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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敏秀(二) 半截長刀和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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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敏秀(二) 半截長刀和他的性命……

掃街人守在鐵皮屋的門口, 目光緊緊盯著剛子,手裏的長刀悍然劈下。

剛子用匕首穩穩架住長刀,讚嘆道:“好力氣。”

掃街人沒有說話, 手腕一擰,長刀一轉,刀鋒貼著匕首邊緣滑下,直逼剛子拿著匕首的右手。

剛子後退一步, 掃街人趁機一步跨出, 手裏的刀勢再變, 畫出一道弧線,直取剛子的首級。

剛子的眉毛揚了起來,嘴角咧開。手中,大馬士革鋼的匕首突然快速震動起來。

匕首迎上長刀。

只聽“錚”的一聲, 長刀從撞擊處斷開。

掃街人後退一步,橫刀格擋。

“錚”, 長刀再去一截。

匕首直刺掃街人的胸口, 可掃街人放棄了躲閃。

他站在門檻上, 回頭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悍然一步踏出, 送出了半截長刀, 還有他的性命。

剛子從掃街人的心口拔出匕首, 將屍體一腳踹開。

“五區的垃圾, 不過如此。”他聳聳肩,笑著和自己的隊友說。

“不然也不會讓你上啊。”隊友也笑。

這時, 一個瘦弱的身影從屋子裏衝出來,撲在掃街人的屍體上。

那是敏秀。

敏秀抱住自己的父親,用手去堵胸口的血洞, 可徒勞無功。他突然大叫一聲,撿起地上的那柄斷刀,轉身用力刺向剛子。

斷刀撞在黑色外骨骼上,卻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剛子低頭看了看,嗤笑一聲,單手掐住敏秀的脖子,將他整個人提離地面,同時另一只手拔出背後的大槍。

槍口緩緩移動,對準了地上的屍體。

敏秀的瞳孔驟縮,拼命去夠剛子拿槍的手。

“不!”他大喊。

火光亮起,血肉炸開,打在敏秀的身上。

敏秀發出一聲淒厲的慘號。

剛子收起槍,哈哈大笑。

下一秒,他的太陽穴上爆開一個清晰的彈孔。他訝然轉頭。

二樓的陽臺上,林真再次扣下扳機。

第二發子彈擊穿了剛子的眉心。

可剛子還是沒有倒下。他遙望著林真,嘴角越咧越大,頭上的槍傷竟然在緩緩愈合。

林真心頭一沈。

沒有人能在這種槍傷下存活,但這是敏秀的夢境。

在這裏,剛子是無比強大、比他父親更厲害的角色。雖然他也反抗了,可他從心底裏不覺得,自己的反抗能傷到對方分毫。

在敏秀的夢境裏,剛子是不死的。

林真嘆了一口氣,放下槍,望向敏秀。

敏秀的臉上,帶著自己父親的血肉。他似乎也看到了林真,嘴巴動了動,懇求道:

姐姐,幫我。

隨著視線交錯,林真的腦子裏“嗡”的一聲。敏秀的意識帶著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向她洶湧而來。

她所在的陽臺開始搖晃,欄桿和陽臺上的雜物在衝擊裏化作齏粉。她最後看了敏秀一眼,快步退回房間,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下跑。

樓梯在她腳下顫動、裂開,水泥墻皮剝落,碎片砸在她身上。

她屏住呼吸,雙臂護住頭臉,一口氣沖出樓道。

身後,樓房“轟”的一聲坍塌。地面裂開一個大洞,無數裂縫如同巨手,向她抓來。

她這才明白,原來這就是“白眼果蠅”前輩說的危險:兩個人的意識,如果碰撞,就會同歸於盡。

她跨上摩托,一路疾馳,回到安全屋。

隨著大門關上,晃動瞬間消失。

安全屋沒有受到一點影響,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她走到沙發前坐下,仰頭靠倒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頭疼欲裂。來自敏秀的恐懼和絕望還纏繞著她。她伸手抓過一個抱枕,死死按在額頭上,用手臂緊緊箍住。

她不能接觸敏秀,又殺不死剛子。一時之間,她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辦。

諾曼,她想,你會怎麽辦呢?

還在黑街的時候,她曾經問諾曼。當初怎麽敢直接對她用“大腦病毒”的?就不怕已經達成的談判當場破裂嗎?

諾曼看著她,眼睛裏閃爍著黑街的狡猾。他說:

“那麽短的時間,我們兩個根本不可能建立信任。就算當時達成了交易,也大有問題。”

他笑得像只狐貍:“既然沒法解決問題,不如解決有問題的人。”

“你這是逃避問題。”林真記得自己當時這麽說。

諾曼突然坐直了身體,認真地看著她,鄭重道:“對,所以我現在在解決問題。駭客小姐,你還願意相信我一次嗎?”

想到這裏,林真松開抱枕,睜開眼睛。

她有了一個計劃。

她擡手在耳後敲了敲,瞬間從夢境裏脫離,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實驗室。

面前的手術臺上,敏秀的眉頭緊鎖,滿頭大汗,嘴唇微動。

林真側耳過去,聽到他在重覆著一句話:“幫我,姐姐,幫我。”

“我會的。”林真擡手覆在敏秀的手臂上,默念“Escape”。

黑色的世界展開,將敏秀的腦子展現給她。敏秀的腦子裏,依舊時不時炸開一股情緒波動,向外擴散出恐懼。

林真做好了強行對抗的準備,卻驚訝地發現那些情緒波動對她的影響小了很多。和上次相比起來,大概就像是臺風天在外頭和在屋裏的區別。

她思索片刻,意識到這應該是她闖了幾次薛輝腦子的效果。和薛輝那太陽一般的大腦相比,敏秀的腦子溫和多了。她決定有空就把薛輝的腦子當訓練場。

這麽想著,她順利地進入了敏秀的腦子,抓住了代表敏秀意識的星星。

“睡吧,敏秀。”她柔聲道,“等你醒來,一切都會結束了。”

夢境芯片重新開啟。

這一次,林真直接進入了那座鐵皮屋,以“敏秀”的身份。

鐵皮屋裏,光線昏暗。敏秀的父親正坐在餐桌前,擦拭著那把雪刃長刀。

林真開口道:“爸,我們逃走吧。他們一定回來抓我的。”

掃街人瞪了他一眼:“逃逃逃,你就知道逃,一點不像老子。老子可是答應了你媽,要把你送到上層區去的。”

“但‘希望之星’是假的啊。”林真悄悄擰了一把大腿,努力偽裝出敏秀顫抖的語氣。

“‘希望之星’是假的不重要,你母親來的地方是真的,那就夠了。反正我要把你送過去。”

林真皺起眉頭,一點屬於敏秀的記憶慢慢浮現。

還是在這座鐵皮屋裏,外頭下著雨。

雨打在鐵皮上,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窗前,坐著一個纖細的女人,她的膝蓋上蓋著厚厚的毛毯,拖著腮,望著窗外的雨,神情憂郁。

似乎聽到什麽聲音,她轉過頭來,美麗的臉上努力露出一個笑,可她看起來還是那麽憂傷。

她拉了拉毛毯,張開雙臂:

“是我們敏秀啊,過來,來媽媽這裏。”

溫柔的、憂傷的、一直坐在窗前的,這就是敏秀對早逝的母親唯一的印象了。

“母親到底從哪裏來?”敏秀也許曾經問過,但已經想不起來了。林真代替敏秀,再次問道。

掃街人打量著他,眼睛一瞪:“你小子敢問我問題了。”

林真無奈,心想:但凡你不要那麽兇,敏秀也不至於不敢開口。

掃街人把長刀擱在桌子上,說道:“你母親來自三區,一個叫‘莊園’的地方。她說,那個地方的人吃穿不愁,過著公主一樣的日子,只要有一個好腦子。”

他點了點“敏秀”的太陽穴:“你母親給了你一個好腦子,我就得負責把你送過去。”

外頭,傳來懸浮車的聲音。

掃街人站起身,把林真推到屋子角落裏,轉身就要去門口。

林真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敏秀的恐懼感染了她,她的眼裏不由自主流下淚來,聲音顫抖。那些敏秀說不出口的話,借由她的口,洶湧而出:

“我們逃吧,會死的,爸,我不想你死……”

掃街人挑起眉毛,俯視著她,眼神突然柔軟了。他笑起來,胡子拉碴的臉上平白生出一股子落拓豪情,安慰道:

“你母親當年也是這麽說的,但我殺光了那些三區來的人。”

“哐當——”

鐵皮屋的大門被踹開了,一個武裝人員背著光走進來。

林真在近距離,目睹了那絢爛精妙的一刀。

然後,掃街人走出門去。

林真站在昏暗的屋子裏,聽到剛子的聲音,聽到長刀和匕首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接著,是長刀斷裂的聲音,一聲,兩聲。

掃街人站在門檻上,回頭看了她一眼,神情決然,眼帶不舍。

然後,一切歸於死寂。

林真感到敏秀的意識有一瞬間的波動。她握緊了敏秀的意識星星,將那股波動壓了下去。

外頭,剛子大喊:

“出來吧,‘希望之星’,你是我們的了。”

林真擡步走出大門,徑直走到掃街人的屍體前,跪下。

她沒有哭,沒有喊,倒是讓武裝人員有些意外。

“不會是嚇傻了吧?”剛子疑惑。

林真沈默地跪著,右手卻悄悄把長刀從掃街人手裏拿了過來。她的雙手握住刀柄,靜靜地等待著,直到剛子不耐煩了,過來抓她的肩膀。

一切的沈默等待都是為了這一刻。

林真突然動了。

她回身,擰腰,甩臂,手裏的長刀斜切而上,砍入剛子的脖頸。

長刀深深卡進脊椎,鮮血飆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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