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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夢境(二) 嘉嘉,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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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夢境(二) 嘉嘉,我想回家……

牢房裏, 彼得身體繃緊,咬著嘴唇,雙手不安地緊攥, 把淺藍色的床單抓出了深深的褶皺。

意識到外頭有人,他緊張地擡起頭。

燈光落下來,照亮他白皙的面容,咬得艷紅的嘴唇, 還有一雙不安的、美麗的眼睛。

林真心頭一動。

好像有人在催促她。小愛神在她耳邊吹著金喇叭。

她走近一步, 想要確認那種感覺。

呼吸在玻璃上氤氳起一層薄霧。她下意識地收回目光, 往玻璃上一瞥。

這一刻,玻璃上倒映出她的眼睛。

隔著玻璃,她的眼睛和彼得的眼睛重合,她的眼神落進彼得的眼裏。

彼得眼裏的不安和恐懼被蓋住, 冷靜的鋒芒取而代之。那雙眼睛一下子有了神采,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諾曼。

林真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急切地貼近玻璃。

可隨著她的靠近, 虛影瞬間消散。

牢房裏, 彼得依舊恐懼、惴惴不安。

都是假的, 不是他。林真皺起眉頭,頓覺索然無味, 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啪——”

實驗室裏, 薛輝一巴掌拍上實驗臺。

就在幾秒鐘前, 監控屏幕上代表好感度的多巴胺數值曲線開始上揚。他的嘴角也隨之上揚。

可下一刻, 曲線驟然回落。

薛輝像是被人一巴掌打在臉上,曲線上那個小小的尖角似乎在嘲笑他。

“薛部長, 就算是在夢境芯片裏,給人隨便加好感度,也很敗好感的。”身後, 林真退出了夢境,平靜道:“看不上的,就是看不上。”

薛輝的臉色瞬間扭曲。他深呼吸了一次,轉過身時臉上又恢覆了平靜,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抓了下頭發,自嘲道:“原型機果然還是不夠穩定,看起來我的項目任重而道遠呢。我再調試一下,你先回去吧。明天再繼續。”

他說著去拆彼得的連接線。

林真也站起身,把手裏的連接線放回實驗臺裏。

突然,她的目光一凝。

實驗臺上,一盒空白的普通夢境芯片敞開著。

“白眼果蠅”前輩摸索出來的、能逆轉過載的方法,除了需要大腦穩定劑和身體穩定劑,還要用到夢境芯片。

林真用餘光瞥了薛輝一眼,悄無聲息地拿起一片。手指一動,芯片就轉移到了她的指縫間。

接著,她擡手隨意地捋過耳後的頭發。

無聲無息間,夢境芯片已經被她藏進了腦機接口。

這一套動作毫無破綻,就算實驗室有監控,都不可能拍到分毫。

林真勾起嘴角,心道:魔術師,你的訓練沒有白費。

她心滿意足地脫下實驗服,團成一團,拉開墻上的回收口扔進去,又回頭問道:

“部長需要我把508送回‘鼠房’嗎?”

“不用了。”薛輝沒有回頭,對她擺擺手。

彼得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林真覺得那一眼怪覆雜的。可她還有很多事要做。既然彼得暫時沒有性命危險,她就把那一眼拋到了腦後。

她回了一趟鼠房,確認敏秀的狀態沒有惡化。

接下來,她還有一個地方要去。

範·梅森家族的莊園,側門緩緩打開。

維多利亞拄著蜘蛛手杖,站在門廊裏,擡眼看向來人:“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嗎?”

林真搖頭:“克莉絲汀在去之前就和我說了風險,我接受了。沒有興師問罪一說。”

“那你來做什麽?”維多利亞問。

“我想再借用一次範·梅森的資料庫。”林真道。

維多利亞擡起手杖,在林真的終端上輕輕一點。

一點幽藍的電流炸開,匯成一道虛影。那是一只藍色的小蜘蛛抱著一把鑰匙。

“通行證給你了。你能查到的,我不會阻攔。出了莊園,你一個字都不能往外說。”維多利亞說完,讓開路。

林真沒有急著走,她微微鞠躬,道了一聲謝。

維多利亞的眉頭挑起:“之前利用你對上生科,這算是範·梅森家族的賠罪。”

林真搖搖頭:“賠罪的話,那些大腦穩定劑已經夠了。如果沒有您的默許,我不覺得克莉絲汀能把它們帶走。這樣算起來,我還是欠您一次。”

維多利亞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身上,暫時沒有什麽我需要的。”

說完,維多利亞轉身離開。

林真看著她的背影,知道對方的意思是不用還了。她對著背影,再次低頭。

範·梅森家族的資料庫裏,機械巨蛛依舊沈默地蹲在房間中央,似乎要一直待到世界末日。

林真熟練地從蜘蛛腿裏拉出連接線,接上自己的腦機接口。

淺藍色的界面出現在她眼前。

她再次找到“白眼果蠅”前輩的筆記。

“十一月十一日,第三十三次實驗,用夢境芯片引導。我將試驗體的意識引導進入夢境芯片裏,找到並解決他的恐懼。”

“註意,兩個人同時使用一張夢境芯片,危險程度極高。意識碰撞會導致意識湮滅。因此,應該采取旁觀者的角度。不要幹預!不要幹預!不要幹預!”

她接著寫道:

“安全起見,我必須要先構建一個屬於我的安全區。”

在這句話底下,“白眼果蠅”罕見地抱怨道:

“記憶型的大腦就是不適合做夢境芯片。我就想了一下範·梅森莊園,記憶芯片就塞爆了。能記住桌子上的灰塵是我的錯嗎?這還是最新的南柯十三代呢,半個月工資又沒了。”

後面一連畫了三個小蜘蛛,表情從“委委屈屈”到“嚶嚶哭泣”,再到“嚎啕大哭”,看得出來很絕望了。

林真擡手按在自己的腦機接口上,偷拿來的空白記憶芯片還在。她開啟夢境芯片,閉上眼睛,回憶著實驗筆記裏的步驟,將自己的意識小心地探進芯片裏。

下一刻,她出現在一片灰白的沙漠上。

隨著她擡起手,沙子跟著漂浮起來。

她的心意一動,一把槍管細長的手槍就出現在她手下。她一眼認出這是諾曼的手槍。心念電轉,一道小型沙龍卷就在她面前形成,匯聚成一個人影。

作戰靴,長腿,黑色長雨披。

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張模糊的臉,向林真伸出手。

於是在一片灰白的天地間,只剩下那雙黑色的眼睛。

充滿歡喜,含情脈脈。

林真自嘲一笑,擡手揮散了這個由夢境構建出的虛影。

“白眼果蠅”前輩說,從最熟悉的地方開始構建安全區,是最方便的。所以對方建造了從小長大的地方——範·梅森莊園——的一個臥室。

林真沈下心神,雙手緩緩擡起。隨著她的動作,沙粒懸浮起來,如同水波開始晃動。

波紋環繞著她,一圈圈蕩漾開去,被看不見的手捏塑成型。

良久之後,塵埃落定。

林真睜開眼,環顧四周。

這是一間熟悉的小公寓,她上輩子在這裏住了很多年,從讀書到畢業到開始工作。

公寓有著半開放式的廚房。廚房和客廳之間,用長條形的大理石料理臺隔開。

她站在客廳的那一側,面對料理臺,手裏拿著一支淺粉色的郁金香,正要往玻璃花瓶裏插。

料理臺上,用來包裝花束的牛皮紙攤開著,被園藝剪刀和手機壓住。

“嗡嗡嗡——”

手機突然響起來。

她看著手機屏幕,像一個穿越到現代的古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一只手伸過來,一把抓起手機。

“發什麽呆啦,接電話呀。”那人穿著圍裙,紮著馬尾。

“陳嘉?”林真道。

“那不是廢話嗎?你還有第二個閨蜜不成?”陳嘉笑著幫林真接通視頻電話,把鏡頭對著林真的臉,自己站在後面,靠著料理臺,拖著腮幫子充當人型手機支架。

視頻接通,林真的視線一下子被吸引了。

視頻對面是一張熟悉的臉,帶著歲月的痕跡,但依然美麗。

林真貪婪地看著那張臉,看著對方眼尾的細紋,鼻尖上和自己一樣的小痣,還有鬢角的幾絲白發。

她已經長出白頭發了嗎?林真心裏一酸,開口喚道:

“媽。”

“怎麽啦?”母親看著她的表情,柔聲問道:“怎麽看起來沒精打采的?都還好嗎?”

林真眨了下眼睛,已經調整好了情緒。

“沒事,就是上班有點累到了。”

“你剛開始工作,不要太拼,要多看、多聽、多問。”母親的聲音溫柔極了,“你一個人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這麽遠,媽也幫不到你……”

林真曾經不耐煩聽她的絮叨。畢竟,離家數年,她早已習慣了獨立。在曾經的她看來,隔著幾十年和汪洋大海,母親的工作經驗過時且無用。

可現在,她什麽都沒說,只是安靜地聽著。

母親說了兩句,卻自己停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問道:“是不是聽煩啦?”

林真搖頭:“沒有,怎麽會煩。媽說的都是有用的道理,我想多聽聽都來不及。”

母親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堆起來:“油嘴滑舌。長大了一歲都會討好我了。好啦,不說了。媽祝你生日快樂,越來越好看,天天開心啊。”

林真也笑起來,掩蓋住眼裏的神情。

“爸呢?”她問。

“你爸做午飯呢。”母親回頭喊:“老林,你閨女想你了!”

林真深深看著父母的容顏,嘴裏卻像從前一樣,沒心沒肺道:“爸媽,嘉嘉過來給我過生日呢,我就不和你們說啦,你們也多休息,別太累。”

“好,你們玩得開心,早點休息,別熬夜。”

視頻掛斷了。

陳嘉把手機遞給她,轉身從廚房裏端出一個蛋糕,一邊調侃道:“這麽著急吃蛋糕啊?也不和叔叔阿姨多聊一會兒。”

林真沈默不語。

陳嘉點上了蠟燭,笑道:“許願吧,大壽星。”

外頭夜色濃郁,客廳和廚房的燈都被關掉,只剩下燭光在溫柔閃爍,像一顆墜入凡塵的星星。

林真雙手交握,閉上了眼睛。

等陳嘉都要催她了,她才擡起頭。

“嘉嘉,我想回家。”她的聲音哽咽。兩行燭光從她臉上流下,如同兩道流星。

流星尚且不能實現願望,更何況蠟燭呢?

陳嘉“哎呀”一聲,手忙腳亂地打開大燈,從一旁拽過抽紙,連抽幾張遞給她:

“怎麽了怎麽了?誰給你委屈受了?我幫你去打他。”

林真接過紙巾,按在眼睛上。

她不出聲,只是手裏的紙巾很快就濕了。

陳嘉又趕緊遞上一張,塞進她手裏,心裏一陣發酸:“你要是想回家,我們買張聖誕節回國的機票吧。”

林真輕輕搖頭。

“嘉嘉,我回不去了。”她說。

虛擬世界瞬間破碎,化作一地灰白色的沙子。林真抱著膝蓋,坐在無垠的沙海裏,把臉埋進臂彎。

沙海荒蕪,要將她吞噬。

良久之後,有人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低聲道:

“我們了不起的駭客小姐怎麽哭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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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作者哇哇大哭[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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