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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灰色(二) 真是好運氣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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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灰色(二) 真是好運氣的家夥……

黑街深處,諾曼正在覆寫一條合金義肢的防火墻。他坐在工作臺前,眉頭緊擰,眼神專註。

莫恕給自己打了一針新的熒光基因,頂著半綠半紫的腦子,在工作臺旁邊探頭探腦,嘴裏算著這一單能賺多少錢。

諾曼擡起頭來,長腿一撩,一腳踹過去。

“閉嘴,跟個蒼蠅似的。”

莫恕熟練地一個閃避,哼得更大聲了:“五百點啊五百點,五百點啊六百點”。

諾曼還要再踹,突然聽到自己的終端響了一聲。

終端屏幕一閃,自動投影出一幅黑街地圖。地圖邊緣,一個紅點跳動著。

莫恕湊上來,“我說,這到底什麽啊?你昨天盯一天了,今天又來?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弄好這條胳膊,我……”

諾曼擡頭:“你怎麽?”

“我,我就吊死在你家裏!”

諾曼“呵”了一聲,幹脆脫下工作手套,拿著終端坐到高腳凳上。

莫恕眼巴巴盯著他:“別啊,哥,我今天晚上就要交貨了,哥!這終端裏到底有什麽啊?”

“那個大腦駭客。”

“那個,哪個?那個高等級的?你給人家裝定位?等一下,你不是又給別人下大腦病毒了吧?”莫恕瞪大眼睛,“她現在是來找你算賬來了嗎?”

諾曼沒有說話,也沒有踹人。他盯著終端,深色莫名。

莫恕繞著他轉了一圈,一把掀開他耳朵邊上的頭發,“草!你不對勁,你耳朵紅什麽?”

諾曼打掉他的手,點開了竊聽頻道。

一陣電流聲後,頻道裏傳來了一個嘶啞的男聲:“那天晚上,是不是欺詐師N!快說!”

諾曼原本是放松地坐著,聽到這句話,他忽然坐直了,眼神一瞬間冷厲起來。

頻道裏傳出林真帶著咳嗽的聲音:“你不是看到了嘛,咳咳,是綠曼巴,咳咳咳,就是她。”

“放狗屁!我這條胳膊,就是去和綠曼巴大人確認時丟的!大人本來還要我這顆腦袋,可她惦記N的下落,繞了我一命。你一定是N的同夥,說,N藏哪兒了?快說!不然我現在就把你的眼睛摳出來!”

“餵,諾曼,”莫恕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準備搬家吧,你也兩年沒有挪窩了。”

“不搬,一個屍體獵人而已。”

“真不打算?他可是說了綠曼巴,那個追殺了你一年、炸了你三個窩點,還差點要了你命的瘋女人。”

終端裏又響起了林真的聲音:“你弟弟也想摳我眼睛,然後他死了。你要是現在自殺,說不定我心情一好,就把N的地址燒給你了。”

說完這句,她就閉上了嘴,哪怕張三在那頭又吼又罵,也沒再吐一個字。

只有偶爾的咳嗽和悶哼聲傳來,在安全屋裏回蕩。

莫恕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吹了聲口哨:“哇哦,看樣子你不用搬了。她怎麽這麽幫你?我看今天天上也沒下信用點呀,真是個好運氣的家夥。”

諾曼沒有說話,只是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站起身,一伸手摘走了莫恕腰間的摩托鑰匙。他大步走到門口,從架子上拿起一柄匕首,塞進靴筒,轉頭說道:

“莫恕,治療針。”

莫恕撇了撇嘴,從衣服裏翻出兩管治療針,拋給他:“說實話,你們倆之間到底有沒有貓膩?都這樣了,她還不把你給賣了?”

諾曼打開門,“沒有。她蠢。”

門關上了。幾秒後,樓下傳來改裝摩托的引擎聲。

黑街邊緣,張三換了左手掐住林真的脖子,右手指尖“哢噠”一聲彈出合金刺,對準了她的眼睛。

林真嘆了一口氣。一個兩個,怎麽都不聽勸呢?

她今天已經用腦過度了,現在太陽穴悶悶地疼,意識世界也明顯破損了。

ESCAPE。

她在腦子裏喊了一句。

下一秒,破破爛爛的黑色世界出現,勉強掛住了張三那顆藍紫色的腦子。在這種狀態下,林真本能地意識到自己做不了很多事。固定住張三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她從張三手掌下鉆出,深呼吸了兩次,然後用對方右手的合金刺切斷了手腕上的布條。

在做這個動作時,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張三想要切斷她手腕的想法。

林真沒給他機會。她繞到張三背後,抽出對方腰後別著的馬格納姆左輪。

“滋啦”一聲,張三皮帶上的對講機響了,裏頭傳出刺耳的聲音:

“張三兒,搞完沒有?接個貨接半天,行不行啊?要不要哥幾個來幫你啊?”

林真一把扯下對講機,扔到地上,狠狠一腳踩下。

沒碎。

她抓了抓馬尾,有點羨慕諾曼的變聲技術了。

黑色的意識絲線已經不剩幾根了。

張三雖然還被她定在墻角,但手指已經開始顫動。

林真舉起馬格納姆,對準了他的後腦。張三比她高很多,馬格納姆很沈,她的右手發抖,只好用左手托住右手腕。

“嘣”

又一根黑色絲線斷裂了。

張三的右手獲得了自由,手掌猛得合攏,合金刺刮過墻壁,留下五道白痕。

林真深吸一口氣,食指放上扳機。

她不該這麽做。

可她想活,就像所有在黑街茍且偷生的卑劣者一樣。

或許,她本來就是個卑劣者。

她的手指緊繃,緩緩扣下。

可就在扣下去的瞬間,她忽然自嘲一笑,猛地調轉槍口。

扳機一扣到底,腳下的對講機“砰”地炸開,火花四濺。

巨大的聲響裏,張三一個哆嗦,軟倒在地,牙齒“咯咯”作響,從嘴裏吐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你……到底……是誰?”

他明顯不滿自己在一個獵物前露了怯,又惡狠狠地補充道:“不管你是誰,七爺不會放過你的……”

“那好。”林真俯下身,湊近他耳旁,“我是林真,你和你的七爺給我記好了。”

她握緊馬格納姆,狠狠砸在張三的太陽穴上,把他打翻在地。

巷子裏,禿鷲的身影晃動。林真看了一眼地上的張三,後退一步,拉上兜帽,轉身離開。

如果你能活下來的話。她想。

下午的光線昏黃,遠處傳來械鬥的聲音,空氣裏彌漫著垃圾燃燒的刺鼻氣味。

林真像一滴血,悄無聲息地融進了黑街這片腐爛的皮膚裏。

黑街的另一端,諾曼從耳機裏聽見了馬格納姆特有的低沈爆鳴。他心裏“咯噔”一下,一把剎住摩托。

他停在路中央,久久未動。

有人從旁邊路過,悄無聲息地伸出手,鬼鬼祟祟探向他腰後的手槍。

諾曼一把抓住對方的手。右手一動,手槍已經頂上了對方的額頭。

那年紀不大的扒手連聲求饒。

“閉嘴。”諾曼喝道。

他沒有看小扒手,而是望著遠處筒子樓間深黑的陰影。

然後,他聽見了。

那個熟悉的女聲再次響起,帶著微微的顫抖:“那好,我是林真,你和你的七爺給我記好了。”

面罩下,諾曼勾起嘴角。他松開手,收起手槍。

“滾吧,老子今天心情好。”

小扒手得了性命,連滾帶爬地跑了。

諾曼重新啟動機車,將油門拉到底。

西斜的陽光落在老酒館的彩繪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亮斑。林真在一天之內,第二次經過這裏。

酒館的門還敞開著,兩道長長的血跡從裏頭一直拖到街上。酒館對面的街道上,上午並排坐著的禿鷲們不見蹤影。只是墻上亂七八糟的塗鴉上,多了三處血跡噴濺的痕跡。

林真心下了然。

她本以為能找個本地的NPC問一點常七爺的消息。但這就是黑街,NPC是不會刷新的。

旁邊的巷子裏,賣非法夢境芯片的小孩探出頭來。

“哎,那個小孩——”林真沖他招了招手,“對,就你,過來。”

渾身臟兮兮的小孩抱著鞋盒,小心翼翼地走過來,眼神躲閃,嘴裏磕磕巴巴:“您,您要買芯片嗎?啥,啥,啥都有。”

林真渾身上下一個信用點都沒有了,她無奈地一攤手:“不,我現在只有這把槍了。”

小孩明顯理解錯了她的意思,眼睛驚恐地睜大,哆哆嗦嗦地從盒子裏抓出一片芯片,小心地放到馬格納姆銀色的槍身上:“給,給,給您……別,別殺……”

林真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她看起來有那麽嚇人嗎?

她盡量露出一個微笑:“你叫什麽?你也是從居民區被賣過來的嗎?”

小孩一驚,連連搖頭,就要往巷子裏跑。

林真抓住他的手臂。

“你知不知道常七爺?”

小孩拼命掙紮起來。

林真扶著抽疼的額角,給自己氣笑了。壞了,腦子疼傻了,抓著被拐兒童問人販子集團CEO。

她重新組織語言:“常七爺在哪裏?”

“哪裏,哪裏都有……”那孩子的眼淚都快出來了,在林真手裏顫抖著,像個淋了雨的小黑雞仔。鞋盒裏的芯片“嘩嘩”作響。

林真嘆了一口氣,松開了手。

小雞仔瞬間逃得沒影了。

林真捏起那孩子留下的芯片,就看見上頭寫著“末路狂花”,和那部老電影一樣。她把芯片隨手放進口袋裏,推開酒館大門,走到吧臺後。

她從吧臺角落裏掏出一瓶紅酒,拔下軟木塞,對著瓶子狠狠灌了一大口。

紅酒的味道既酸又澀。

空腹喝酒,一股熱流直沖上腦門。她的大腦似乎滿意了,不再抽疼。

林真又喝了一口,倒提著酒瓶,走到酒吧的門廊上。

街道盡頭,響起一片引擎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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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恕:你見色忘友。

諾曼:治療針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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