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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藥店(四) 下次也不要和我喝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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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藥店(四) 下次也不要和我喝茶了……

藥師的客廳不大,卻別有一番天地。大大小小的綠色圓球從屋頂上懸掛下來,裏面種著各種植物,從吊蘭,到文竹。林真甚至看到了一小棵巴掌大小的橡皮樹。

她幾乎懷疑自己是走進了什麽綠色氧吧,又或者是一間供奉植物精靈的神廟。

“Kokedama。”藥師在正中間的矮桌前跪坐下,介紹道:“用泥土包裹植物的根部,做成圓球形,然後用苔蘚和麻繩固定。這就是苔玉球。”

她一邊說,一邊拿起剛燒開的水壺,熟練地把水倒入桌上三只並排的白瓷杯中。

“很好看。”林真稱讚道,在桌子前盤腿坐下。

藥師放下水壺,從鋁罐子裏舀出兩勺茶葉,放進紫砂壺裏。然後,她將茶杯裏的水倒入壺中,蓋上壺蓋,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桌面上,一個圓形電子計時器亮起,計時一分鐘。

黑子小姐溜進來,在矮桌旁轉悠。

“黑子小姐,你臟死了。”藥師嫌棄道。

她看向林真,“不好意思,等時間到了,請幫我把茶水倒進杯子裏。我去給黑子小姐拿條毛巾。”

她說完就站起身,拉開身後的木頭移門,進到屋子裏頭去了。

林真和黑子小姐大眼瞪小眼。

黑子小姐“嗚”了一聲,又要來蹭林真的衣服。

林真心一橫,伸手抵在它的腦門前,“不行,真洗不起衣服了。”

黑子小姐又“嗚”了一聲,原地躺下,翻了個身,露出一半皮毛一半金屬的肚皮。

林真配合地拍了它兩下。

“滴滴滴”

定時器響起。

林真看了看沒有動靜的裏屋,還是拿起茶壺,左手按住壺蓋,先從左到右每只茶杯挨次到了小半杯,然後從右到左,補上剩下的一半。

茶色均勻,茶倒七分滿。

這時,木門悄無聲息地滑開。藥師端著一個舊搪瓷臉盆出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茶,語氣驚喜:“你還真會喝茶哎。”

“哎?”

藥師把其中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解釋道,“會喝茶的人在五區很少見了。那群狗東西能把我的茶倒了,把茶葉渣都吃掉。喝吧,你現在需要一點能安神的東西。”

林真卻沒有拿起茶杯:“我不是來喝茶的,你說五區賣的大腦穩定劑是垃圾,為什麽?”

藥師跪坐在地上,一邊拽過黑子小姐的前爪,動作熟練地替它擦臉,一邊問:“你從誰那兒買的?”

“五區藥店,大腦農場邊上的,正規的那家。”

“賣你多少錢?”

“五千信用點。”

“我就知道。真正有效的大腦穩定劑,才不止這個價。五千買到的,大概率就是垃圾兌水罷了。”藥師從黑子小姐嘴巴裏搶回毛巾,拍了黑子小姐的腦袋一下,“坐好,別晃。像個淑女,黑子小姐。”

她折起毛巾,掛在臉盆邊沿,然後跪坐著挪動到矮桌邊,接著說:“大腦穩定劑應該是深藍色的,像藍寶石一樣的顏色。這種幾乎看不出顏色的,要麽是廢料,要麽是過期的,要麽是廢料和過期的混一塊兒。我建議你別用。”

林真搖頭:“但我要救一個人。”

“大腦衰竭呀?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是五區……”藥師咕噥道,指尖捧起一盞茶杯,用浴衣袖子遮住臉,將茶一飲而盡。

她一甩袖子,對林真展示了一下空杯底:“你也喝呀。”

這幾乎喝出了喝酒的豪邁了。

可林真心事重重:“哪裏有真正的大腦穩定液?”

“哎呀,真麻煩……四區你又去不了,”藥師搖搖頭,看著林真凝重的表情,又笑了,“不過呢,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林真看著藥師白瓷一樣的臉,“我要用什麽和您換?除了兩百多信用點,我只有這把手槍了。”

藥師看了桌上的柯爾特一眼,撇撇嘴。

“我知道這不夠,我可以想辦法還您錢——”林真急切道。

“唔,你陪我把這壺茶喝完,我就給你一管真正的。”

林真怔住,她有些不敢相信。

這茶裏有什麽?迷藥?毒藥?鶴頂紅?這是一命換一命的戲碼嗎?

她盯著白瓷杯裏紅棕色的茶水。

可茶是她倒的,水是燒開的,藥師已經喝了一杯了。

她一咬牙,端起茶杯,看了一眼藥師,像就義一樣,仰頭一飲而盡。

藥師又笑出聲。

她笑著沖了第二壺。

“我又不謀財害命,別這麽緊張。一管大腦穩定劑而已,我不稀罕。你的茶倒得很好,我難得能遇上個喝茶的人。你陪我喝茶,我給你一管真正的大腦穩定劑。”

林真放下茶杯,利落地往前一推:“那請給我滿上。”

黑子小姐躺在矮桌下,頭枕在藥師的膝蓋上,尾巴懶洋洋地拍著林真的小腿。

第三壺減去了茶葉的澀味,變得更柔和,茶水裏滲出一絲甘甜的滋味。

林真喝完了最後一口,把杯底一轉,亮了出來。

藥師戀戀不舍地放下杯子,嘆息道:“是本該如露水般短暫。”

“然而,然而。”林真接上。

兩人對視一眼,相視而笑。藥師伸了一個懶腰,浴衣的袖子滑落到肩膀,露出白皙的手臂。手臂內側帶著一小片泛紅的印痕。

林真怔了一下,趕緊移開目光,臉微微地紅了。

“撲哧——”藥師又笑了,笑聲裏帶著點揶揄。

她收起白瓷杯,放進紅漆的托盤裏,走進裏間。這一次,她很快就出來了,把手裏的針劑遞給林真。

青天藍的玻璃管針劑躺在林真手心裏。她像是過年拿了紅包的孩子,忐忑不安地捂著口袋,“請問,這一管多少信用點?”

“唔,看品質吧,這一管算一般的,但我提純過,在四區賣的話,大概五萬吧。”

這個價格有點荒謬了,是一個人在農場不吃不喝不休息也要幹五年的程度。林真幹笑了一聲。

“四區的東西都貴,但畢竟質量好,一頓飯也要二十幾信用點呢。”藥師看出了她的窘迫,“你不是要去救人嗎?”

林真把針劑放進口袋裏,忽然擡頭:“我能相信你嗎?”

藥師粲然一笑:“不然你能相信誰呢?”

林真默然。

“不要相信黑街的人。”藥師柔聲說,“下次也不要和我喝茶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但這是忠告。對了,這藥也就撐個一年半載。那個人,最好別再去農場了。”

黑子小姐把林真送到門外,蹭了蹭她的褲腿,搖著尾巴回了客廳。裏間的移門沒有關,它安靜地走進裏間,在一扇素白屏風前坐下。

藥師的影子落在屏風上。

“你今天怎麽這麽好心?”一個妖冶低啞的聲音響起,屏風上豎起另一道細長的影子。

聽到這個聲音,黑子小姐“嗚”了一聲,伏低身體,把頭擱在前爪上。

藥師的聲音傳來,“她身上有故人的影子。”

“故人?”妖冶聲音的主人皺起眉,擡手將藥師攬向自己,手指一勾,拉開了浴衣的系帶。

浴衣落在地上,發出一捧雪落下的聲音。

“V。”藥師發出一點不讚同的聲音。

伏在她光裸小腹上的人擡起頭,右眼眶裏,三顆猩紅色的機械眼球轉了一圈,“枝理,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不,你幫了她,我和你幫了她。我難道要怪我自己嗎?”藥師的手放在對方後腦勺上,揉了揉那毛毛刺刺的短發。

“而且,”她喘息了一聲,“故人,也就只是故人。”

“那今天那個女孩呢?”

“五月到了,”藥師呻吟一聲,倒吸一口氣,揚起頭,“我給你積點德,維斯佩拉。”

不再有人說話了,水聲和嗚咽聲響起。

屏風外,黑子小姐“嗚”了一聲,擡起前爪,捂住了耳朵,尾巴在地板上拍了一下。

林真在黑街的巷子裏穿行。已經沒有人再跟著她了,偶爾有試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到鮮血和手槍後也會默默移開。她經過了兩起械鬥,繞過一幢發生爆炸的筒子樓,終於見到了黑街的邊緣。

像來時那樣,她開始奔跑。

居民區的入口終於出現在她的眼前。

正值午飯時間,只有一個管理人員坐在值班室裏。他上下打量了林真兩遍,然後罵道:“晦氣,你怎麽沒死在黑街呢?害老子又要輸錢!”

林真抿住嘴唇,沈默地往裏走。

她的芯片不一定能過安檢。但是這次,沒有諾曼幫她偷渡了。

安檢口的紅燈果然亮起來了。

管理人員舉起手裏的電棍。可下一秒,他的動作停住了,他的手一轉,電棍重重砸在自己腦袋上。

林真讓開一步,看著管理人員僵硬地摔倒在入口。

這只是一個最低級的管理,他沒有關閉警報的權限。林真入侵他大腦的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但她今天非得進這個門不可。

她擡頭看了一眼入口右上角的監視器。她的面容應該已經被發送給了居民區的其他管理人員。那些人在不遠處的食堂吃飯,拿她的生死打賭。

她對著監控鏡頭,豎起中指。

然後,她向著收養院的方向奔跑。

在跑了五個小時後,她很驚訝自己還能跑得動。

收養院出現在她的眼前。

“桃子!開門!”她拍著鐵門,沖裏頭大喊。

桃子打開門,看見她一身的血,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林真姐姐,你怎麽……”

她話沒說完,耗子就從她背後躥出來,看到林真的模樣,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林真姐姐,你是去炸農場了嗎?”

這孩子還想著炸農場呢。

林真扶著鐵門喘了口氣,露出一點笑容:“不,我是去炸黑街了。”

“哇——牛逼!”

林真摸了一下他的腦袋:“別說臟話,不然我讓黑街的朋友來抓你。”

藥師瓷白的臉和白瓷義眼在她眼前滑過。

一起喝過茶,也許是朋友吧。

當然,也可能是大債主。

但誰能說朋友不是債呢?

林真拿出大腦穩定劑,交給桃子:“拿好別摔了,這是救命的東西。”

桃子一下就明白了。她捧著針劑,小心翼翼地退到一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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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卡:

黑街藥師:

- 名字:枝理

- 姓氏:???

綠曼巴:

- 代號:V

- 真名:維斯佩拉

[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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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喝茶的情節:

作者年初去修手機,店主剛好要泡茶,盛情難卻,作者在異國他鄉就這麽被拉著喝了兩杯正山小種[裂開]

但是有一說一,一個人出門在外,還是不要隨便喝別人的東西,特別是女孩子[認真[求你了]]

店主是英國人,說他今年八月份要去廣州學風水[狗頭]

又說回那家店,店門上貼著櫻花和浪人的裝飾畫,門口的沙發上躺著一條四肢細長的大狗,天花板上掛著很多苔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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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衍生出黑街的這一座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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