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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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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我愛你

宋宜並未打算去深究裏面寫了什麽, 只是瞥了眼紙上的內容。可是,在反應過來裏面寫的什麽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楞住了。

那不是什麽風花雪月的詩詞, 也不是尋常的公文批註。那上面清晰列出的條目、嚴謹的格式、以及那些熟悉的術語。這分明是一份正式的辭呈的草稿!

宋宜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幾乎是慌亂地伸出手,一把將那張紙從公文堆下抽了出來,舉到眼前,借著油燈昏黃的光線,不可置信地、一字一句地仔細看了一遍。

沒錯。是林向安的筆跡, 盡管因為起草的緣故, 有些地方有塗改, 有些語句還在斟酌,但核心意思再明確不過。

他請求卸去司衛將軍這一敏感且重要的職務,理由冠冕堂皇, 試圖將自己從太安城權力漩渦的中心剝離出去。

“臣身在其位, 已覺進退維艱, 恐難久安其職。”

宋宜的目光落在這最後一句話上, 握著信紙的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個傻子, 這個一根筋的、自以為是的傻子!

他是真不知道,這樣一份辭呈遞上去, 會引來多少猜忌。不說他的大好前程會如何, 單說父皇和宋存, 以他們的多疑與掌控欲,軍中要職豈是說退就能退的?他若真想離開這個位置,恐怕只有“死”這一條路。

他難道以為,只要他不再是那個司衛將軍,他們之間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他們之間的問題, 在宋宜看來,從來不是林向安的問題。

一股難以言喻的、尖銳的心疼,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宋宜,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剛才還在為母妃的冰冷真相而心死如灰,覺得自己在這世上孑然一身,無枝可依。轉眼就看到另一個人,正打算用這種放棄一切,近乎自毀的方式,不計後果地站在他身旁。

這算什麽?這到底算什麽!

他猛地將那張紙按回桌上,因為動作太急太猛,帶倒了旁邊的一支筆。他跌坐回身後的椅子裏,擡起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臉,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起來。

然而,從指縫間溢出的,卻不是眼淚,而是一聲低低的,近乎崩潰的笑聲。

“林向安啊,林向安...”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你讓我,怎麽辦啊......”

是罵他愚蠢天真,竟想用一己之力對抗整個棋局?是感動於他的不顧一切?還是悲哀於這命運弄人,讓他們彼此都身陷囹圄,進退維谷,連一份最純粹的心意,都不得不費盡心機?

正想著,門外走廊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宋宜聽見外面傳來了開門的聲音,他急忙把桌子收拾回原樣。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臉上僵硬的表情松弛下來,故意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脖頸,做出一副剛剛睡醒的模樣。

幾乎就在他調整好姿態的下一秒,房門被推開,林向安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你醒了?”

林向安看到他站在屋裏,將食盒放在桌上,“那正好,我買了你最喜歡的那家店的幾樣新出的糕點和幹果。”

宋宜沒有立刻去看食盒,而是目光直直地,一瞬不瞬地落在了林向安的臉上,許久沒出聲。

林向安被他盯得有點發毛,他下意識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低頭看看自己帶來的食盒,疑惑地蹙了蹙眉:“怎麽了?一直盯著我看幹什麽?我臉上沾了東西?”

被林向安這麽一問,宋宜才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什麽。想看看你,難道還要跟林將軍事先請示批準不成?”

聽見他宋宜開起了玩笑,林向安松了口氣,打開食盒,“行,殿下你願意看多久就看多久,以後我出門就戴個面具,我這張臉就只給殿下一個人看。”

宋宜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你沒事離清晏遠點,跟他待久了嘴都開始貧了。”

說著,他拈起一塊小巧的梅花形狀糕點,卻沒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裏打量著,“他們家的糕點永遠沒讓我失望過,始終如一。”

林向安將食盒裏的其他幾樣也一一取出,擺好,見宋宜遲遲不動,擡眼看他:“怎麽不吃?”

“急什麽。”宋宜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他將那小塊糕點舉到兩人之間,然後,他用指尖,輕輕掰下了一角。

“嘗嘗?”他擡眸,看向林向安。

沒等林向安反應,或者說,他根本就沒打算等林向安反應,那只捏著糕點的手已經遞到了林向安唇邊。

林向安遲疑了一瞬,微微低頭,就著宋宜的手,將那一小塊糕點含了進去。

甜意在舌尖化開,帶著梅子醬微酸的內餡,好像是這家店新出的口味。

他還沒來得及咀嚼咽下,宋宜的臉驟然在眼前放大,毫無征兆地壓了下來。

林向安整個人僵住了,眼睛微微睜大,口中還含著那未及吞咽的甜點。宋宜的吻並不深入,只是那樣緊緊地貼著他的唇,停在那裏。溫熱的鼻息拂在他的皮膚上,與他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能感覺到對方捧著自己臉頰的手指,冰涼,此刻又好像帶著灼人的溫度。

這個吻持續的時間不長,幾息之後,宋宜稍稍退開了些,鼻尖幾乎還抵著他的鼻尖。他垂著眼簾,看著林向安近在毫厘的、微微顫動的睫毛:“甜麽?”

林向安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於將那口混著梅子酸甜的糕點咽了下去,感覺那股甜意一路燒到了心口。

他看著宋宜近在咫尺的眼睛,好久,他才從幾乎被堵住的喉嚨裏,擠出一個字:“甜。”

“林向安,”他喚他,“我發現,這世上最奇妙,也最要命的東西,大概就是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還偏要伸手去接的這一點妄念。突然發現,我好像從來沒和你說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氣息拂在林向安唇邊:“我愛你。”

不等林向安從這突如其來的告白中回神,去消化其中蘊含的意味,宋宜再次吻了上來。

這一次,不再是最初那樣單純的觸碰。他的唇微微開啟,舌尖掃過林向安的唇縫。

“唔...”林向安發出一聲模糊的鼻音,最初的僵硬在這個滾燙而綿長的吻裏迅速分崩離析,化作一片燎原的火。

他閉上眼睛,擡起手,環住了宋宜的腰,將他更近地拉向自己。口中殘留的甜味與宋宜的氣息徹底交融,不分彼此。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肺裏的空氣幾乎耗盡,兩人才喘息著稍稍分開。

額頭相抵,呼吸交錯。

宋宜看著林向安被水汽浸染得格外清亮的眼睛,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尾和濕潤的唇,低低地笑了一聲。

-

次日,天色從清晨起便一直陰沈沈的,厚重的雲堆在空中,悶雷在雲層深處滾過,卻遲遲不見雨落,只將天地間壓得一片窒息的晦暗,仿佛在預謀著一場蓄勢待發的暴雨。

宋宜從剛踏進府門,暮山便快步迎了上來。

“殿下,”暮山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您回來了。方才三皇子府上派人來了。”

宋宜解披風的手微微一頓,側頭看他:“宋存的人?來做什麽?”

“是。來的是三殿下身邊那位賀七,說請您一回來,便過府一敘。”暮山頓了頓,擡眼看了看宋宜的臉色,聲音更輕,“殿下,何時這種傳口信的差事,都要賀七出馬了?我瞧著來者不善,怕是有問題。”

賀七。

宋宜確實沒料到會是此人。若是尋常仆役,甚至宋存身邊那位慣常行走的管事,他都不會如此在意。但賀七不同。那是宋存麾下最鋒利也最隱秘的刀,專門處理不便明言之事,輕易不會現身人前。

想到昨夜在林向安房中無意瞥見的那封辭呈,此刻賀七的出現,與那份辭呈,在他腦海中瞬間串聯起來,織成一張令人不安的網。

宋宜面上卻未顯露分毫,“既然三哥特意來請,連賀七都動用了,想必是有要事相商。”他整了整袖口,目光投向府門外陰沈的天空,“那自是沒有不去的道理。”

他轉向暮山,吩咐道:“備車,去三皇子府。”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宋存既然找上門來,他躲不掉,也不能躲。

三皇子府的門罕見地敞著,賀七站在門口,見宋宜下車,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賀七引路,穿過層層回廊庭院,停在花園水榭旁的一座八角亭外。

宋存負手立在亭子內,看著外面陰沈的天色。聞聲,他轉過身,臉上是慣常的溫和笑意,只是那笑意在略顯昏暗的光線裏,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小九來了,坐。”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自己也在一側落座。石桌上,擺著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茶水正溫。

宋宜依言坐下,“三哥找我,不知道有什麽事?”

宋存不急不緩地提起茶壺,為兩人斟茶。

“嘗嘗,這是前幾日宮裏剛賞下來的新茶,說是嶺南進貢的。”他將茶杯輕輕推到宋宜面前,這才擡眼,“確有一事,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該與你當面談談。事關......林向安,林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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