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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是要和我用美人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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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是要和我用美人計嗎

宋宜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各種情緒,事情,密密麻麻地擠壓著他的神經。那些關於計劃、關於林向安、關於聖心難測的分析與擔憂, 他何嘗不知?只是此刻,他實在不想再聽,也不想再費力去解釋或安撫。

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他閉上了眼,擡起手,用力揉了揉抽痛的額角。

“行了。一個個的, 吵得我腦殼疼。出去, 都出去。讓我靜靜。”

這命令下得突然, 且顯然將屋內所有人都囊括了進去。

一直像根柱子般佇立在宋宜身側、從頭到尾眼觀鼻鼻觀心、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打擾了殿下思緒的暮山,聞言猛地擡起了頭。

他?他幹什麽了?他明明一個字都沒說!甚至連動都沒怎麽動!從頭到尾都是清晏在那裏上躥下跳、喋喋不休,怎麽殿下這火氣, 連他也一塊兒捎帶上了?

暮山張了張嘴, 似乎想為自己辯解一句, 但看著宋宜緊蹙的眉頭, 又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那眼神裏的無辜和憋屈, 幾乎要實質化地溢出來。

清晏這時才像是終於從自己的焦慮漩渦裏掙脫出來,意識到自己可能話癆過頭, 把殿下給惹煩了。他難得地感到一絲心虛, 縮了縮脖子, 眼珠子一轉,瞥見旁邊無辜受牽連,正用控訴眼神盯著自己的暮山,立刻找到了轉移目標的盟友。

他趕緊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暮山的胳膊, 不由分說就往門外拉,嘴裏還壓低了聲音,對著根本沒說過話的暮山勸慰道:“就是就是!快別說了!沒聽見殿下讓咱們出去嗎?走走走,趕緊的,讓殿下好好歇會兒!”

暮山被他拽得一個踉蹌,眼睛瞪得更大了,裏面寫滿了“你哪只耳朵聽見我說話了?”的震驚和“分明是你惹的禍為何拉我墊背!”的憤慨。

他試圖掙開清晏的手,奈何清晏力氣不小,又占著奉命勸離的歪理,硬是半拖半拽地把他往門口弄。

兩人在門口短暫地、無聲地搏鬥了一下。暮山終究沒敢真的用力掙脫,怕鬧出更大動靜更惹殿下不快,最終只能滿心憋屈地被清晏這個罪魁禍首倒打一耙地“勸”出了書房。

門被清晏從外面小心地帶上,隔絕了內外。書房內瞬間恢覆了宋宜所期望的“靜靜”。

世界清靜了。

剛清凈下來,書房的門再一次被叩響,宋宜的眉頭不自覺地又蹙了起來。

清晏那小子,難道又折回來了?還有完沒完?一股被打擾的不耐煩混雜著尚未完全平息的煩躁,瞬間湧上心頭。

他頭也沒擡,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冷意:“又怎麽了?不是讓你......”

“出去”兩個字還沒出口,他下意識地擡眼瞥向門口。

映入眼簾的,並非清晏,而是林向安。

宋宜到了嘴邊的斥責瞬間噎住,臉上的不耐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說出一句:“你怎麽來了?”

林向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擡手指了指屋內,目光落在宋宜臉上,“能進去嗎,殿下?”

宋宜挑了挑眉,身體向後靠向椅背,歪了歪頭看他,“我這兒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禁地,林將軍何時需要這般請示了?為何不能進?”

林向安走進來,仔仔細細的關好門。

宋宜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只是饒有興趣的盯著,隨後林向安徑直朝他走了過來。

宋宜沒有起身,依舊仰靠在椅子裏,只是微微擡起了頭,從這個角度望去,林向安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挺拔,逆著窗欞透入的天光,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在陰影中亮得清晰。

林向安伸出手,輕輕撫上宋宜的額頭,“生氣了?”

他的聲音很低,又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宋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親昵的舉動和語調弄得微微一怔。他擡起眼,對上林向安垂下的目光,那裏面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影子。

宋宜忽然笑了,伸出手,抓住了林向安在自己額頭上作亂的那只手,握在掌心,指尖摩挲著他略帶薄繭的指節。

“怎麽?”宋宜的聲音也放輕了,帶著氣音,似笑非笑地望進林向安眼底,“林大將軍這是...專門抽空過來,哄我的?”

“嗯。”

林向安的回答快得出乎意料,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幹脆利落,反倒讓宋宜楞住了。他望著林向安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看到一種強烈到無法忽視的不安。

其實,林向安本來被宋宜安撫好了,可今日,他看見了李德海的屍體,李德海還是沒能挺過一天,他渾身沒有一塊好肉,唯獨臉,毫無傷痕。

林向安不是怕死,他其實對死亡本身並無太多畏懼。

他知道宋宜容不下任何背叛,他怕的,是有朝一日,自己或許也會因為某種“不得已”,而觸及那條底線,然後與眼前這個人,徹底形同陌路,甚至生死相向。

那才是他無法承受的恐懼。

宋宜看出了林向安的擔憂,他松開了握著林向安的手,轉而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聲音帶著點誘哄的意味:“過來。”

林向安依言,在他身側的椅子上坐下,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宋宜側過身,手肘支在椅子上,撐著臉頰,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

“林向安,”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格外暧昧,“你現在這幅樣子......”

他故意停頓,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宋宜的視線落在林向安此刻抿得有些發白的唇上,“是要和我用美人計嗎?”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擡起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林向安緊抿的唇瓣。

林向安的身體猛地一僵,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卻因宋宜近在咫尺的註視而語塞,最終只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有些狼狽地率先別開了視線,耳根卻無法控制地漫上一層薄紅。

“我,我沒有。”他悶聲吐出三個字。

宋宜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低低笑了出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宋宜笑夠了,伸出手,這次不是戲弄,而是帶著安撫的力道,輕輕揉了揉林向安的後頸,指尖陷入他發根處微硬的發絲,“李德海是李德海,你是你。我分得清。”

他的語氣認真了些,收起了玩笑:“他選擇背叛的時候,就該知道代價。而你...”

宋宜頓了頓,目光深深地望進林向安重新擡起的,帶著一絲惶然的眼眸,“林向安,你記住,無論發生什麽,無論父皇讓你去做什麽、查什麽,甚至無論最後局勢將你推向何方,你首先是你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棋子,也不是必須犧牲的卒子。你做出的任何選擇,哪怕與我的期望背道而馳,我都會...試著去理解。”

他笑了笑,那笑容裏沒有勉強,只有一種近乎坦然的接受:“當然,最好別讓我太難受。我這個人,其實也挺小氣的,睚眥必報,你知道的。”

說完,他手上加了點力道,重重揉了揉林向安的後頸,將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兩人的距離再次貼近,“所以,做好你該做的,守住你的本分和底線。其他的,風雨也好,刀劍也罷,有我。明白嗎?”

這番話,沒有溫言軟語的安慰,而是清晰劃定了界限,宣告了主權,也給予了一種沈甸甸的承諾,天塌下來,有我頂著,但你也得站在我的身側,在我的規則裏,與我共同面對。

林向安望著宋宜近在咫尺的臉龐,胸腔裏那股翻騰了好久的冰冷、滯澀、不安,忽然就被這覆雜的暖流沖開了一道口子。

忽然,他往宋宜身旁靠了靠,將額頭重重抵在了他的肩頭,閉上了眼睛。

“嗯。”他悶悶地應了一聲,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手臂環上宋宜的腰,收得很緊。

宋宜沒有動,任由他抓著,靠著。

燭火劈啪輕響,宋宜以為,這番承諾,至少能暫時穩住林向安的心神,讓他按照自己劃定的路去走。

此時,宋宜不知道的是,林向安已經有了自己的主意。一個或許與宋宜的庇護背道而馳的主意。

那念頭在他心中盤旋已久,在此刻,終於徹底成形,再也無法動搖。

林向安離開後,宋宜獨自坐在案前,把玩著手裏的銅錢,看著銅錢在指尖翻飛。

頭一次,他萌生出了為自己,或許也為方才離開那人算一卦的想法。

占蔔問卦的方法,他大抵是會的。當年遇見過一個神神叨叨的老道士,一邊喝著酒,一邊硬是塞給了他這些入門的東西,告誡這個,告誡那個,無非是怕年輕人知命而改運,反遭其咎。

宋宜聽得不耐煩,只覺得命運詭譎,人心更甚,只學了些皮毛便撂開了手,此後也從未起意真正去算過。

命這種東西,奇怪。

他凝望著手裏的銅錢,心想。

不知道的時候,一切未知,前路似霧裏看花,是好是壞全然懵懂,反而有一種無拘無束的自由,每一步都踏得是自己的選擇。

可若是算出了結果呢?若是好,便會從此刻開始心心念念地期待,幻想那份註定的“好”該如何降臨,反倒失了當下的真切;若是壞,那便是懸在頭頂的利劍,從此每日活在擔憂與恐懼的陰影下,戰戰兢兢,等著那或許終究會來的結局。

所以他只信自己。

可這一次,他想算一算。

他收斂心神,將雜念暫且壓下。三枚銅錢在合攏的掌心內輕微晃動,然後被鄭重地、高高拋起。銅錢在空中翻轉,叮當幾聲輕響,次第落在光滑的案面上,旋轉,晃動,最終歸於靜止。

一次,兩次,三次。

他提筆,在鋪開的素紙上緩緩寫下推導出的卦象。宋宜看著寫在紙面上的卦象,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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