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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皇宮,是生不出傻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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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皇宮,是生不出傻子的……

等宋宜趕到二皇子的府邸時, 日頭已經西斜,將院墻的影子拉得老長。府門半開,平日裏井然有序的仆從身影稀疏。

他徑直穿過前庭, 走向宋湜慣常起居的書房院落,還未進門,便看見裏面人影晃動,幾個箱籠已經打好了放在廊下,仆人們正輕手輕腳地收拾著書籍和器物。

宋湜背對著門,站在靠墻的書架前, 手中拿著一卷泛黃的古籍, 正小心地用軟布擦拭, 然後放入身旁的箱子裏。

宋宜站在門檻外,壓下心頭翻湧的覆雜情緒,走了進去, “二哥?”

宋湜回過頭來, 似乎對宋宜的到來並不驚訝。他從桌子上拿起頗為精致的食盒走過來, 遞給宋宜, “小九, 你來了。這個,是你最喜歡的那家的果幹蜜餞。我今日從宮裏出來, 回府的路上正好路過, 想著也沒什麽緊要事, 便進去買了些。品種都挑的你愛吃的,杏脯、桃腩、話梅,還有新出的金絲棗糕,都在這兒了。你帶回去,慢慢吃。”

宋宜下意識伸手接過, 那食盒入手,竟是沈甸甸的,裏面裝的果脯蜜餞想必塞得滿滿當當。這沈甸甸的觸感,讓他不由得想到以前。

那是很多年前了,他還很小,住在宮裏。也是一個下午,他貪嘴,看見宋危在禦花園的亭子裏,面前擺著一盤果脯,吃得津津有味。

他眼巴巴地湊過去,小手還沒碰到盤子邊,就被伺候的嬤嬤眼疾手快地打了一下,隨即是一頓毫不留情的訓斥。他委屈得眼圈發紅,卻不敢哭出聲,低著頭跑開了。

回去的路上,在他住的偏殿外的回廊下,他看見了等在那裏的宋湜。那時的宋湜也不過是個半大少年,看見他蔫頭耷腦地過來,什麽也沒問,只是從袖中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扁扁的錦盒,遞到他面前,溫聲道:“給,城西新開的鋪子出的杏脯,嘗嘗。”

那時的他小小的,接過那小小的盒子都覺得沈甸甸的。如今,他長大了,手裏捧著的盒子比當年那個大了許多,可那份沈甸甸的感覺,竟奇異地重合了。

宋宜抱著那沈甸甸的食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漆面,擡眼看向宋湜,神情覆雜:“所以你早就知道我要來?”

“嗯。”宋湜輕輕應了一聲,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來,“我回來的時候就在想,我這一走,這高高的宮墻底下,朱門深院之中,來來往往那麽多人,到底會有幾個,是真心實意地想來送送我,或者說,只是來看看我呢?思來想去,腦子裏第一個冒出來的,就是你。”

宋宜跟著坐下,盯著宋湜的表情,想在其中找出一絲端倪,可是沒有,什麽也沒有。

他還是和從前一樣,與世無爭,無論發生什麽都平心靜氣。似乎對他來說,離開太安,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宋宜終於將盤桓在心頭的問題問出了口。

宋湜似乎沒料到他會如此單刀直入,略微一怔,隨即笑了,反問道:“我為何不能這樣做?”

“舊賬的事,無論如何,都不會是這個結果。數額不大,程序瑕疵,最多算是失察!父皇就算要懲戒,也不過是責罵幾句,罰俸,甚至讓你閉門思過幾日罷了!你根本不必用自請離開太安!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提,主動將自己放逐出權力中心,幾乎就等於放棄了所有的可能?你與東宮之位,可能就此再無幹系了!”

宋宜的語速很快,臉上也帶著明顯的焦急。

他真的看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麽?

宋湜安靜地聽他說完,在宋宜急切的註視下,笑了笑,“那又如何?”

“如何?”宋宜幾乎要被他的反應噎住,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二哥!你是皇後的兒子!哪怕父皇這些年心思難測,可你的出身、你的德行才具,朝野有目共睹!之前父皇最看重的皇子之中,你始終位列前茅!你才是最有可能、也最有資格問鼎太子之位的人!你怎麽能就這樣放棄?”

宋湜跟著點了點頭,並未否認宋宜的說法,“可是,我並不想當這個太子啊。”

宋湜的聲音不高,但卻讓宋宜楞住。

“你,不想當,太子?”

他怔怔地看著宋湜,臉上的焦急、困惑在瞬間凍結,然後慢慢碎裂,露出底下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從未想過這種可能。

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堂之上,在這看似花團錦簇、實則步步驚心的天家之內,“野心”幾乎是每個成年皇子血液裏流淌的本能,區別只在於顯或隱,強或弱。

他們算計,他們經營,他們拉攏,他們打擊異己,所有的一切,或明或暗,最終指向的,不就是那至高無上、唯一的東宮寶座嗎?

宋湜,皇後所出,光是這個身份,就天然壓過了其他皇子多少籌碼,是多少人夢寐以求而不可得的起點。他溫和有禮,勤勉好學,在朝臣中風評甚佳,在父皇眼中也曾是可靠的臂助。誰會相信,誰會想到,“不想當太子”這樣的話,會從他這個曾被無數人暗中視為最有力競爭者的二皇子口中,如此平靜地說了出來?

“為,為什麽?”

宋宜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能讓他重新理解眼前這人的解釋。

宋湜嘆了口氣,緩緩開口:“有人愛這高墻,戀這權柄,覺得這是與生俱來、不容推卻的使命與榮耀。亦有人,像我這般,自小便只覺這墻太高,太厚,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很多人覺得高墻之下,是數不盡的榮華富貴,錦繡前程,可我只覺得,這墻圈住的,不過是更大、更精致的牢籠。每一步,每一句話,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要掂量輕重。那不是富貴,是枷鎖。”

“我從不想當太子,你知道我還有個哥哥吧。”宋湜沒等宋宜回答,就自顧自說了下去,這些話他似乎憋了很久,如今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吐的出口。

“我那個哥哥,天資聰穎,卻被胎裏帶來的弱癥拖累,常年與藥石為伴。雖被母後寄予厚望,悉心教導,可終究還是沒能熬過十歲,早早便去了。於是,這份過於厚重的期待,便毫無選擇地,全數壓在了我的肩上。”

“可是,小九,”宋湜的眼神變得有些發散,“我本就不願,我只想自由自在的,無拘無束。可,高墻下,哪裏容得下自由。在這裏,我們生來就被套上了無形的轡頭,被血緣、被身份、被無數雙眼睛裹挾著,身不由己地,朝著那個唯一的、金光閃閃卻冰冷刺骨的位置,被迫往前挪動。我不想挪,可我若不挪,身後便有無數雙手推著,身旁便有無數只腳等著將我絆倒,甚至碾過。”

宋宜靜靜地聽著,心中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恍然與難言滋味的心緒。他看著宋湜平靜的側臉,一個大膽的,串聯起許多細微反常的念頭,逐漸清晰。

“所以,”宋宜輕輕接過話頭,一字一頓,“你其實一直都知道,五哥甚至可能還有三哥,他們私下裏的小動作,他們想方設法要給你使絆子,抓你的錯處,動搖你在朝臣和父皇心中的形象。你並非毫無察覺,也並非無力反擊。你只是在某種程度上,默許了,甚至利用了他們的野心。”

“對。”他承認得幹脆,“所以我一直知道他們想做什麽。鹽引舊賬,不過是他們遞過來的一把梯子,而我自己,早已在墻下徘徊許久,只等一個不那麽引人註目、又能合情合理下去的借口。”

宋宜望著他,望著這個相識多年、自以為足夠了解的二哥,緩緩地、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二哥,你藏得,比我想象中的,要深得多。”

宋湜不可置否:“皇宮,是生不出傻子的。”

聽著這話,宋宜先是微怔,隨即,竟沒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帶著點自嘲。

“對啊,”他搖了搖頭,笑容未達眼底,“哪有傻子啊。活到今天的,哪一個不是‘聰明人’?”

他收斂了笑意,目光重新落在宋湜臉上。既然這是他深思熟慮、甚至苦心經營多年才求得的出路,作為弟弟,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有尊重。

“行了,”宋宜的語氣輕松了些,“既然這是你的選擇,是你想要的自由,那我這個做弟弟的,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唯有......”

他頓了頓,舉起手邊那杯涼了的茶,“祝你此去,一路順遂,得償所願。”

宋湜也拿起自己的茶杯,與他輕輕一碰,瓷杯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飲了一口涼茶,目光卻未離開宋宜。

“那你呢?”宋湜放下茶杯,忽然問道,聲音不高,卻像一枚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宋宜剛剛平覆的心湖裏,再次漾開漣漪,“你的選擇呢?”

宋宜被他問得一楞,有些不解地眨了下眼,“我的選擇?”他下意識地重覆,隨即露出一個帶著些許漫不經心的笑,“我現在走的路,不就已經是我的選擇了嗎?”

宋湜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才輕輕搖了搖頭。

“那是你為靜妃做的選擇,不是你的。”宋湜一針見血,直截了當。

宋宜笑了笑,掩飾了自己的茫然,固執地回覆了同樣的答案:“那也是我的選擇。”

宋湜聲音放緩,斟酌著開口:“小九,我就要走了,或許以後很難再這樣跟你說話。有些話,現在不說,或許就沒機會了。”

他頓了頓,“你總要為自己考慮考慮。你如今所謀劃、所爭鬥、所小心翼翼維護的一切,當真是你內心深處真正想要的嗎?還是只是因為你背負著那份對靜妃娘娘的責任,覺得自己必須如此?不要為了你所謂的責任,搭上你真正的一生。這宮墻裏,被責任和執念困住一生的人,已經太多了。”

“你真的問過靜妃需不需要嗎?你為自己強加了太多不屬於你的責任。”

宋宜感覺身子一陣僵住,突然不知道說什麽,連臉上的笑都維持不了。那些他偶然痛苦掙紮,又被自己不斷回避,不願意面對的問題,被宋湜輕輕剖開,放在他的眼前。

他最終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二哥,你真的什麽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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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困死了,周五就跟水逆一樣,諸事不順[化了]

倒黴的時候,連喝口水,都會被嗆的夠嗆[無奈]

不過,幸好到了周六,哈哈哈,又到周末了,一周的課又結束了。

大家周末快樂啊[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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