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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殿下,別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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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殿下,別玩火

他這話音一落, 馬車裏那楚楚可憐、柔弱無依的氛圍瞬間蕩然無存。

只見剛才還低眉順眼、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清晏,幾乎是立刻垮下了肩膀,臉上那精心維持的怯懦表情如同面具般剝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如釋重負、生無可戀和強烈吐槽欲的神色。

他毫無形象地往旁邊一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誒呀媽呀,可算能松口氣了,憋死我了,裝得我臉都快抽筋了。”

他一開口,原本細弱的聲音也變得清亮起來, 甚至帶點北地口音:你說宋危那狗東西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啊?派人監視你也就算了, 他手底下那麽多人, 偏偏把我給派過來了!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攤上這差事!造孽啊!我知道消息的時候,找了他不下八回!你知道他跟我說啥不?”

清晏咳了咳,模仿著宋危那副故作深沈的語氣, 捏著嗓子道:“清晏啊, 你是本王最信任、最得力的心腹, 此事關乎重大, 非你不可。本王只相信你。”

模仿完, 他自己先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我的天娘嘞,還非我不可, 還他信任我?他信任我就讓我來幹這種穿幫幾率高達九成九的蠢事?我當時就差給他跪下了, 我說殿下三思啊, 九殿下他精得跟猴兒似的,我這去了不是自投羅網嗎?你猜怎麽著?不聽!死活不聽!一路上我嘴巴都說幹了,勸了他八百遍,油鹽不進!誒嘛,渴死我了, 這一路上提心吊膽還得裝模作樣,一口水都沒敢多喝!有水嗎?快給我來點!”

宋宜坐在他對面,聽著這一口氣恨不得說八百個字的人,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無奈地深深嘆了口氣。他認命地提起小幾上溫著的茶壺,倒了滿滿一杯茶,推了過去。

清晏一把接過,也顧不上燙,仰頭“咕咚咕咚”幾口就灌了下去,喝完了還咂咂嘴,意猶未盡,張嘴顯然還想繼續他的“宋危批判大會”以及傾訴這一路的艱辛。

宋宜眼疾手快,在他下一句話出口之前,直接把整個茶壺都塞進了他懷裏,“打住,知道你渴,渴就多喝水,壺都給你。少說話,閉嘴,安靜一會兒。”

說完,他不再看清晏,整個人向後一靠,重重地陷進柔軟的車廂壁裏,生無可戀地閉上了眼睛,擡手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這個清晏,哪裏是什麽宋危精挑細選的禮物?根本就是他宋宜多年前費盡心機、一步步安排進去,好不容易才爬到宋危身邊、逐漸取得信任的暗樁!

上次宋危秘密前往江南巡查,身邊帶的親信裏就有清晏,宋危在江南的一舉一動、見了哪些人、談了什麽,許多情報都是清晏冒險傳回來的。

這可真是天道好輪回?還是命運弄人?宋危千挑萬選,竟然把他自己埋得最深的一顆釘子,給親手挖了出來,還當成厚禮送回到了他身邊!

這烏龍已經夠讓人無語了,但更讓宋宜眼前發黑的是,清晏這家夥,能力是不錯,機敏忠心,唯獨有個要命的毛病:話癆!而且是那種一打開話匣子就停不下來、能從早說到晚、還自帶豐富表情和肢體語言的超級話癆!

當初派他去宋危那邊,除了能力,也有部分原因是想讓自己耳朵清凈點。這下可好,釘子回來了,話癆也回來了,估計還因為立功可能更理直氣壯了。

宋宜幾乎可以預見到,未來自己的府邸裏,將充斥著清晏喋喋不休的匯報、吐槽、八卦以及各種即興演說。哦,對了,還有暮山,估計也得一塊應和。

光是想想,他就覺得頭疼欲裂。

馬車平穩地行駛著,車廂內卻氣氛迥異。一邊是癱坐著抱著茶壺、眼睛滴溜溜轉、顯然憋了一肚子話想說的清晏;另一邊是閉目養神、眉頭緊鎖、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宋宜。

暮山在外面趕著車,隱約能聽到裏面傳來的動靜,不由得為自家殿下默哀了一秒鐘。

看來,府裏以後是別想清凈了。

一回府邸,清晏完美的展現了什麽叫歸家的麻雀,徹底把宋宜少說話的警告拋到了九霄雲外。

和暮山勾肩搭背的就是到處繞,點評著每一處與他記憶裏不同的改變。兩人嘰嘰喳喳,活像兩只終於找到同伴的雀鳥,在府裏躥來躥去,所到之處留下一片熱鬧的餘音。

聽著遠處傳來的清晏那極具穿透力的笑聲和點評,只覺得額角青筋又在跳動。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低聲自語:“算了,早點回來也好。總比留在宋危身邊強。真到了圖窮匕見、宋危倒臺的那一天,以他那多疑狠辣的性子,身邊親近的人恐怕都難逃清洗。清晏提前回來,倒是陰差陽錯避過一劫。”

只是這代價,是未來永無寧日的熱鬧。

宋宜已經可以預見自己書房的門檻被踏平、耳邊永無清凈之日的悲慘未來了。

當天晚上,林向安回到自己那座一向冷清簡樸的宅院時,遠遠就瞧見裏面透出溫暖明亮的燈光。

林向安雖然奇怪,但也知道來者是誰,畢竟這偌大的太安城,能有幾個人會以這樣的行事作風光臨他家。

推開門,果然。

廳內燈火通明,驅散了夜晚的寒意。宋宜此刻正坐在他那張普通的花梨木餐桌旁,單手支頭,面前擺著幾道菜,還有一壺酒。

宋宜的目光卻沒有落在飯菜上,而是定定地凝視著桌中央那一截跳躍的燭火,橘色的火焰在他清澈的眸子裏明明滅滅。

“你怎麽來了?”

聽到林向安的聲音,宋宜這才回神,把目光從燭火上移開,望向林向安,話隨口就來,“來看看你,順便檢查一下你有沒有背著我,偷偷藏人。”

林向安走到桌邊,看著他那副故作嚴肅的查崗模樣,不由得失笑,十分配合地攤開手,做出任君搜查的姿態:“那殿下可要仔細查查。要不要裏裏外外都看一遍?床底下,櫃子裏,說不定還有暗道呢?”

宋宜瞇起眼,煞有介事地湊近林向安,輕輕吸了吸鼻子,然後“嘖嘖”兩聲,搖頭晃腦:“不對勁,很不對勁。林向安,你學壞了啊。都會跟本殿玩這套虛與委蛇了。”

“殿下此言差矣,” 林向安俯下身,雙手撐在餐桌邊緣,將宋宜困在自己與桌子之間,目光平視著對方,眼神深沈,語氣卻帶著難得的調侃,“凡事,可都要講證據的。殿下空口無憑,可不能汙人清白。”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可聞。

“證據?”

宋宜輕笑一聲,目光落在林向安的嘴唇上。他一點點地站起身,隨著他的動作,兩人的臉越來越近,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嘴唇之間只隔著那層稀薄的空氣。

明明再向前一寸,就能觸碰到那柔軟。

可宋宜偏偏停住了。他就維持著這個極度暧昧、一觸即發的距離,眼中閃爍著惡作劇得逞般的光芒,看著林向安的瞳孔因為他的靠近而微微收縮,呼吸逐漸變得沈重。

然後,他忽然伸出手,按在林向安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將他按到了椅子上。修長的手指順著林向安的脖頸線條,若有似無地劃過喉結,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那你想要什麽樣的證據呢,我的林將軍?” 宋宜俯視著他,聲音壓低,帶著蠱惑,指尖還在那突起的喉結上輕輕點了點。

林向安只覺得被他觸碰過的地方像是著了火,一股熱流直沖小腹。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中暗潮洶湧,幾乎要克制不住。

宋宜卻突然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輕輕按在了林向安的額頭上,力道不大,直接將他那蓄勢待發的動作給按了回去。

“好了,” 宋宜臉上的戲謔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再正經不過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個撩人於無形的不是他。他退開一步,拉開距離,指了指桌上還冒著熱氣的飯菜。

“不鬧了。你還沒用吃飯吧?我在醉仙樓給你打包了幾道,趁熱吃。”

這急轉彎來得太快,林向安還沈浸在剛才那撩人的氛圍和即將爆發的沖動中,一時有些楞神。

這人撩完就跑,真是可惡至極。

但他也拿宋宜沒辦法,只能無奈地瞪了他一眼,調整了一下呼吸,拿起筷子。飯菜的香氣飄來,他才意識到自己確實餓了。

吃得差不多了,林向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向對面似乎胃口一般、更多是在挑揀著菜品的宋宜。

“時辰不早了,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去?” 他以為宋宜只是過來用個晚膳,順帶撩撥他一番。

宋宜聞言,夾菜的動作一頓,擡起頭,用一種“你問了個蠢問題”的眼神看著林向安。

“回去?回哪兒去?這麽晚了,我今晚當然就睡這兒了。”

看到林向安臉上明顯的疑惑,宋宜放下筷子,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臉上露出了生無可戀的表情。

“我那兒,我現在是一點都待不下去了,吵得我腦仁疼。”

“為何?” 林向安不解。九皇子府邸規整,下人訓練有素,何來吵鬧之說?

“還能為何?” 宋宜翻了個白眼,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落,“就那個清晏!還有暮山那個傻小子!從我回府到現在,那兩張嘴就沒停過!從花園裏的雜草扯到廚房的耗子,從三年前打碎的一個花瓶說到上個月的新茶杯,就沒他們接不上的話茬!我在書房想清凈一會兒,他倆能在外面廊下就著一只路過的野貓討論半個時辰的毛色和品種!我讓他們滾遠點,他們就轉戰到後院,聲音還能隱隱約約飄進來!”

林向安聽得有些茫然,他回想了一下白天在成王府門口見到的那個低眉順眼、怯懦安靜的清晏,遲疑道:“清晏?他看起來,似乎還挺安靜的?話不多。”

“安靜?安靜個屁!” 宋宜一提到他倆就心煩,“都是裝的!本質就是個話癆!還是個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聯想能力極其豐富的話癆!至於暮山,呵,那小子以前話是不多,可架不住有人帶啊!清晏那家夥,簡直是個行走的話匣子開關,誰靠近他三丈之內,都能被傳染得喋喋不休!”

被宋宜這麽一說,林向安著實有些意外,甚至忍不住懷疑宋宜府裏的清晏和自己白天見的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他順著接道:“沒想到,他和暮山倒很投緣。”

林向安這麽一提,宋宜冷哼一聲,“誰知道他倆怎麽就說到一起去了?沒準是一見如故,惺惺相惜,然後恨不得拜把子結成異姓兄弟,一起用廢話把我的府邸給淹了!”

看著宋宜這副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模樣,再想象一下那雞飛狗跳的場景,林向安沒忍住笑了起來。

他忽然覺得,這位平日裏算無遺策、總是氣定神閑的九殿下,此刻因為兩個話癆而頭疼欲裂的樣子,竟然有點可愛。

“有這麽好笑嗎?”宋宜支著下巴,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

林向安壓下那點笑意,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地問,“所以,殿下是來我這裏躲清靜的?”

“嗯...也不全是,主要是,想見你。”

宋宜說著,手已經不太安分的搭在了他的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蹭著。

“殿下,”林向安按住他的手,聲音微緊,“別玩火。”

宋宜擡起眼,眸子裏晃著一點光,直接環住了他的腰。

“不要。”他輕輕吐出兩個字,非但沒退,反而就著被按住的姿勢,將手指擠進林向安的指縫,扣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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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宋宜的府邸裏,暮山和清晏正並排坐在屋頂上,對著月亮,手裏拎著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酒壺。

“我的老天爺,你可不知道我在那頭憋屈成啥樣了!”清晏灌了一大口酒,袖子一抹嘴,話匣子徹底打開了,“開個玩笑吧,沒人接茬兒,一個個跟木頭樁子似的。還得跟著賠笑,點頭哈腰,哎呦我這心裏頭啊,就跟揣了只活麻雀似的,撲棱得難受!”

他說得眉飛色舞,在夜風裏飄得格外響。沒等暮山搭話,他又“哎!”了一聲,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要緊事,蹭地站了起來,在傾斜的瓦片上晃了晃。

“誒?咱殿下呢?剛還琢磨半天沒見著人影了!”他踮著腳,抻著脖子四下張望。

暮山忙一把將他拽坐下來,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笑:“別瞅啦,殿下今兒晚上指定不回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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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敢想清晏知道宋宜的“戀情”之後,這左邊一個暮山,右邊一個清晏的圍著宋宜吃瓜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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