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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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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敵意

謝雲昭拿著馮幺給的三十貫同孟清卓喬紹以及另外一個護衛一起出了門。

在門口見到了馮幺的妻妹楊明珠。

楊明珠一身紫色騎裝,正無聊地靠在門口甩著馬鞭。

見到謝雲昭一行人過來,她的目光便徑直釘在謝雲昭臉上,挑剔地打量著她。

謝雲昭在日常生活裏倒是難得見到紫色,視線則率先落到楊明珠身上的衣服上。

其實相比紅色而言,紫色染起來並不難,只不過從太祖起,便下了令:紫惟施於朝服,非朝服而用紫者,有禁。

對紫色的禁令比紅色還要嚴格。

這條禁令一直被歷代沿用,長久下來,市面上便很少見到紫色。

楊明珠見謝雲昭看她身上的衣服,眼中閃過鄙夷,有些倨傲地揚起下巴:“你就是秦——”

她說著卡了殼,府裏都稱呼謝雲昭為“秦小娘子”,倒是沒人知道她的名字,她才不願也跟著稱呼“秦小娘子”呢,好像給了她多大臉似的。

楊明珠哼了聲,毫不客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她態度中的敵意很明顯,謝雲昭自然也感受到了,雖然不知道從何而來,但她沒有慣著對方的義務。

“難道沒有人教過小娘子,問別人姓名之前,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姓名嗎?”

楊明珠萬萬沒想到謝雲昭敢跟她頂嘴,不由豎起眉:“你放肆!”

這是個脾氣火爆的小姑娘,謝雲昭笑了笑,看在手裏三十貫的面子上,沒再說出什麽更過分的話引起對方更激烈的情緒,只道:“我姓秦,名嫣,不知明珠娘子姓什麽?”

明珠娘子是什麽奇怪的稱呼,她又不是青樓的妓子,楊明珠瞪了謝雲昭一眼,哼了聲:“本姑娘姓楊。”

“哦,楊小娘子。”謝雲昭點點頭,善解人意道:“楊小娘子若是不願與我同行,可以不用勉強。”

楊明珠甩著馬鞭,眼睛一翻:“我當然不願意跟你一起出去,但這是我姐夫的吩咐,我可不是為了你。”

她在“姐夫”兩個字上加重語氣,說完也不等謝雲昭回話,自顧自邁步往街上走。

謝雲昭眉頭動了動,覺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楊明珠為何對她抱有敵意了,但又覺得荒謬,不由啼笑皆非,搖搖頭邁步跟上。

孟清卓走在她身邊,也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對勁,低聲問她道:“你怎麽得罪她了?”

謝雲昭笑了笑:“大概是把我當成假想敵了。”

假想敵?

孟清卓不解,什麽意思?

但謝雲昭沒再和他多解釋什麽,認真逛起街來。

岳州城比長靈縣要大得多,城中很是熱鬧,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酒樓,布莊,繡坊,金銀玉器行都有,和普通城池沒什麽兩樣,生意還是照常做。

謝雲昭和孟清卓兩人逛吃逛喝,逛布行逛繡坊,商量著做什麽生意好。

楊明珠一直跟在他們身邊,從一開始謝雲昭做個什麽買個什麽都要嗆聲到後頭累得不想說話,一路沈默而不耐煩地跟著他們走。

“要不我還是開染坊?”謝雲昭摸摸下巴,問孟清卓道。

岳州位於長江沿岸,內聯四水,外通長江,是南北、東西交通的十字路口,沿長江可達吳越及巴蜀,經鄂州轉漢水北上可抵中原及關中,還可借湘江之便通達嶺南,交通十分便利。

交通便利,那麽人口流動就大,人口流動大,更便於商品推廣,銷路就多,對於做生意來說,是有很多優勢的。

她方才已經打聽過,岳州比較發達的產業主要有陶瓷、紡織、農業以及釀酒業四種。

其中陶瓷她不是很懂,農業方面主要是谷米、茶葉和漁業,她同樣半懂不懂,而釀酒她雖然是行家,可沒有朝廷的允許,這酒釀了也很難賣出去。

那就剩下紡織業,染坊作為紡織產業鏈的延伸,能夠與這裏的紡織業形成良好的產業協同,想來是不愁生意的。

從方才的打聽來看,這岳州城倒是沒幾家染坊——

以前染坊挺多,不過經過叛亂,那些染坊大都被變賣,染坊的主人逃的逃,死的死,才導致如今城中沒剩幾家了。

後頭馮幺和秦大將軍必有一戰,不論是馮幺贏還是秦大將軍贏,都不影響做生意,況且她對秦大將軍還是很有信心的。

日後岳州重建,少不了大力扶持商業。

反正她現在正好在這裏,這先機此時不占,更待何時?

“你想在岳州也開一家山河坊?”孟清卓沒什麽意外道。

他說著伸手接過繡坊夥計遞來的花樣子,摸著上面繡的各種圖案仔細查看。

片刻,沖謝雲昭揚了揚手裏的花樣子:“那我還是做刺繡生意?你看看這繡得如何?我這生意做不做得成?”

他們來的這家繡坊便是城中最大的一家繡坊。

繡坊的掌櫃在旁邊侯著,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客官,咱們繡坊的手藝可是整個岳州城最好的,花樣子也是最新的款式,您不懂可別隨意亂說。”

什麽叫還是做刺繡生意?

做生意就做生意,還偏偏拿他們店裏的花樣子來做對比,話裏話外的意思不就是說他們店裏的手藝不行?

這誰能忍?

要不是顧忌後頭那兩個掛著楚王府腰牌的護衛,還有一旁站著的楊二娘子,他早把人轟出去了。

孟清卓被掌櫃懟了一頓倒也不惱,笑嘻嘻地指著正看花樣子的謝雲昭道:“這位可是司錦院的繡娘,你說她懂不懂?”

說著又指了指自己:“至於我,繡雲閣聽過嗎?”

掌櫃的楞了楞,還沒從“司錦院的繡娘”幾個字中反應過來,又聽到“繡雲閣”三個字,下意識點點頭。

這兩個,一個是官營繡坊的招牌,一個是民營繡坊的招牌,做刺繡生意的,哪家不知道司錦院?沒聽過繡雲閣?

孟清卓一笑:“我可是繡雲閣的少東家,你說我不懂?”

掌櫃再次楞住,看看孟清卓,又看看謝雲昭,忽地哈哈笑出來:“客官您開什麽玩笑呢,要真是司錦院的繡娘,繡雲閣的少東家,怎麽會在岳州城裏?”

岳州城如今的情況他還是知道的。

孟清卓一時語塞,想說什麽看到一旁盯著他們的楊明珠又閉上了嘴,轉頭問謝雲昭:“怎麽樣?可以嗎?”

謝雲昭點點頭:“還可以,不過比起你們家,還是差些。”

孟清卓被取悅到,嘿嘿一笑。

掌櫃的黑了臉,敢怒不敢言。

兩人放下東西離開,隱約聽見掌櫃的在後頭“呸”了一聲。

“還不讓說實話了。”孟清卓哼了聲:“就這還做生意?”

謝雲昭好笑地看他一眼:“當著人家的面說人家東西不好,沒給咱們趕出來已經是寬宏大量了。”

孟清卓不認可:“人要買東西,當然得看看這東西好不好才買嘛,說兩句又能怎麽?看得上就買,看不上萬一以後又想買了呢?哪有把客人往外趕的,我們繡雲閣就不會這樣。”

“你真打算開染坊?”他又問起謝雲昭的想法。

謝雲昭點點頭:“嗯,正好有現成的經驗,其他的,我還沒有把握能做好。”

孟清卓背著手,正要開口,一旁的楊明珠忽然插進話來:“你是司錦院的繡娘?”

兩人轉頭看向她。

楊明珠眼睛只看著謝雲昭,神情冷峻,敵意比方才更盛。

謝雲昭揚了下眉:“是,怎麽?”

楊明珠“哦”了聲:“所以你是狗皇帝的人,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接近我姐夫的,是朝廷走狗派來的奸細是不是?”

謝雲昭聽得笑了聲,不明白這話的邏輯在哪兒。

不說謝雲昭,連孟清卓也懵逼地眨了眨眼,楊明珠話裏的信息量有點大,什麽接近她姐夫?馮幺?

秦小娘子接近馮幺?

不知道這個結論是從哪兒得出來的。

這小娘子長得挺好的,怎麽好像腦子不好的樣子?

謝雲昭按按額頭:“首先,我只是個普普通通辦差的,連皇帝的面都沒見過,不是在司錦院做事就是皇帝的人,好嗎?其次,不是我自願來這裏的,是被你們擄來的,最後,來這裏這麽久,我只見過你姐夫兩次,一次是剛來,一次是方才,不知道你說的故意接近從何而來?”

一連串的話堵得楊明珠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咬了咬唇:“那為何姐夫要拿這麽多錢給你出來逛街?”

三十貫,她姐姐當初出嫁的聘禮都沒有這麽多錢,憑什麽說給這個女人就給了?不僅讓她住青蓮院,吃飯還給單獨開小竈,難道不是被這個女人勾了魂?

姐姐受了委屈也只會咽下去,那就由她這個妹妹來出頭好了。

萬萬沒想到這敵意是由此而來,謝雲昭嘆了口氣,略有些無語。

孟清卓在一旁也有些聽明白了,終於理解了秦小娘子先前說的“假想敵”是什麽意思,原來這是把秦小娘子當成了要搶她姐夫的女人?

“那個啥……”他覺得他有必要幫忙解釋一下,“這三十貫並非是單獨給秦小娘子的哈,我和秦小娘子被馮大人的下屬誤擄來此地,又收了我們身上的錢財,馮大人過意不去,聽到我們要出來逛逛,怕我們身上沒錢逛不盡興,才拿了錢給我們,況且,這不是還有你跟著我們嗎?方才那些錢,難道沒給你花?”

楊明珠漲紅了臉,怒道:“我姐夫的錢就是我姐姐的錢,我花我姐姐的錢要你管!”

她聲音有些大,街上的人都看過來。

楊明珠身為馮幺的妻妹,在岳州城還是比較臉熟的,很多百姓都認識她,見狀皆靠過來。

因為馮幺的緣故,眾人愛屋及烏,對楊明珠也存著幾分關照。

“楊二娘子這是怎麽了?”

“這兩人是何人?”

“可是受欺負了?”

人群裏有人問道。

然而看見幾人身後掛著楚王府腰牌的護衛,眾人不由又停下了上前的步子。

既然有護衛在,那想必用不著他們出手。

在岳州百姓面前,楊明珠倒是收斂了脾氣,溫和地對上前的人笑了笑:“沒什麽,就是和他們鬧著玩兒呢。”

說完便拉住謝雲昭的手急忙走遠了。

孟清卓幾人只得跟上。

謝雲昭看著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的小姑娘,好笑又無奈地搖頭。

楊明珠察覺到她的笑容,立刻將她手一甩。

“你別以為我是喜歡你,我只是不想讓人家看笑話,就算你不是故意接近我姐夫,我也討厭你!”她這回壓低了聲音說道。

“好的,我知道了。”謝雲昭點點頭,拋了拋手裏的錢袋,“那你餓不餓,討厭的人請你吃飯要不要?”

楊明珠下意識想拒絕,剛張開嘴就聞到一旁酒樓裏飄來的飯菜香味,肚子適時響了兩下,於是出口的話就變成了——

“什麽叫你請?那是我姐夫的錢,要請也是我姐夫請的。”

她哼了聲,轉身邁上酒樓前的臺階。

謝雲昭看著她進去,轉頭對跟過來的孟清卓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們跟上,便轉身也進了酒樓的大門。

夥計領著幾人上了三樓包廂。

點完了菜,等菜的間隙,謝雲昭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她習慣站在樓上看外面的街景。

這家酒樓建得比較高,位置又靠外,不僅能看外頭的街景,還能看到遠處壯闊的洞庭湖。

此刻夕陽正緩緩下落,餘暉撒在湖面上,如同給湖面鋪上了一層橘黃色的絲綢,波光粼粼,柔滑細膩。

在湖中,坐落著大大小小的水寨,面陸背水,有士兵在上面巡邏,除此之外,還能看見停在湖上像水怪一樣的船。

想來這就是馮幺能取勝於朝廷的重要工具了。

隔得有些遠,謝雲昭不太能看清車船的具體樣式,但通過參照物,也能推測出這船有多大。

而且這樣的船還不止一艘。

秦大將軍想要取勝,恐怕還要先找到能制服這船的方法才行。

謝雲昭安靜地欣賞了一番洞庭湖的景色,就聽見小二進屋喊上菜,她正要轉過身,忽地目光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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