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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邀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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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邀同行

鐘娘子神情驚訝,下意識反問:“你怎麽知道?”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問的話,沒覺得有什麽問題。

“為什麽就不能是我想為你們踐行來的?”

謝雲昭笑著搖了搖頭道:“如果不是你東家讓來的,你不會特意來找我。”

真要說起來,其實她和鐘娘子並不相熟,平日裏也只有生意往來,但也極少見面,她和鐘娘子可還沒到踐行的交情。

和鐘娘子關系好的是宋蘭。

最主要的是她和宋蘭進江陵府司錦院的事,這個消息如果不是孟家告訴鐘娘子的,以鐘娘子的性格,不會特意去打聽,更不會特意在她面前提起,跟宋蘭說還有可能。

可她不是宋蘭。

鐘娘子楞了楞,隨即失笑,感慨道:“怪不得蘭娘常誇秦小娘子呢。”

這般縝密心思,她自愧不如。

“是姨母寵愛我,才會覺得我哪裏都好,我就是多吃了一口飯,她都得誇我能吃是福。”謝雲昭笑眼彎彎。

鐘娘子又楞了一下,哈哈大笑起來:“我要是有你這樣的侄女兒,我比蘭娘還誇得厲害。”

她笑完,在桌邊坐下,這才說起正事來:“秦小娘子猜得沒錯,確實是我東家讓我來的,嗯……準確地說,是少東家。”

謝雲昭坐到她對面,聞言眉頭一挑。

少東家?

鐘娘子解釋道:“是江陵府孟家大房的二公子,此次到蜀地尋幾個精通蜀繡的繡娘,順道過來查賬。”

謝雲昭點點頭,問她:“孟二公子讓你來找我是有何事?”

“是想問問你們何時啟程,他們也正好要回江陵府,你們一路可以搭個伴兒。”鐘娘子回道。

謝雲昭看著鐘娘子目露疑惑,顯然很不能理解,與她素未謀面的孟二公子為何會突然提出這個建議?

“二公子說,蘭娘以前好歹也是繡雲閣的繡娘,如今得了這等殊榮,能進司錦院當差,也是繡雲閣的榮耀。”鐘娘子覆述著孟二公子的話,“江陵府雖然距離夔州不算遠,但少說也要走半個月呢,近來路上不太平,你們又是兩個弱女子,和孟家商隊一起走,也能有個照應。”

不虧是經商的,這話說得一句比一句漂亮。

謝雲昭神情不變,“哦”了一聲,一針見血:“繡雲閣是想讓姨母在司錦院當完半年的差之後,重新回繡雲閣做繡娘?”

鐘娘子愕然,餘下的話噎在喉嚨裏,不可置信地看著謝雲昭。

半晌,她才喃喃道:“你怎麽知道?”

這是她今日第二次說這句話,一聲比一聲震驚。

謝雲昭笑了笑:“猜的。”

這世上做好事不圖回報的好人鳳毛麟角,更何況是生意遍布天下的商人,這樣一個財力人力勢力遠超於她們的商界巨富突然關註起她們兩個小小繡娘的安危,總不能是順手做個慈善。

孟家主營產業就是繡坊,這雙面繡,朝廷關註,他們定然不會無動於衷。

皇帝下令讓她和宋蘭教授司錦院的繡娘們雙面繡技法,為期半年,半年後她們差事做完了,就各歸各位,並未要求她們之後再也不能從事刺繡行業,也沒規定她們之後不能再教別人這門技法。

不論皇帝以後會不會再做要求,將這雙面繡定為皇家特供,不許民間繡制,至少先打好關系是沒錯的。

天下三大繡坊,繡雲閣位列第三,還有兩個強勁的競爭對手落在它的上頭。

如果換成她是繡雲閣的主人,她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當然,這些話不適合和鐘娘子細說,謝雲昭只好說“猜的”。

鐘娘子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信是沒信,只道:“秦小娘子當真人才。”

“當初辭退蘭娘,我們東家也後悔得很。”她說著忍不住嘆息一聲。

這世上的事就是如此,誰能料到一個在他們看來無關緊要的繡娘,會有這般際遇?

謝雲昭笑了笑,不置可否。

“既然秦小娘子猜到了,那我也就不瞞秦小娘子了,此事是東家那邊的意思,讓少東家代為轉達,只是前幾日少東家過來,秦小娘子不在,他還要去萬州接人,所以只好先行一步,由我來和秦小娘子商量。”鐘娘子替自家少東家解釋了一下,避免謝雲昭覺得他們繡雲閣沒有誠意。

見謝雲昭穩若泰山,她忍不住拿出底牌:“若是這‘生意’成了,條件隨你們開,繡雲閣願意在這條商線上讓出四成紅利,不知秦小娘子意下如何?”

出手就是四成紅利,這確實是很有誠意了。

謝雲昭終於開口:“這事你們去問姨母。”

鐘娘子笑了:“問蘭娘也是閑的,她一定會說由你做主。”

她在宋蘭口中聽到最多的就是這句話,所以才越過宋蘭直接找到了做主的人。

謝雲昭也忍不住笑了,沈吟一刻,才道:“同行的事倒是可以,但重入繡雲閣的事,暫時還不能給你們準信兒,要等我們從司錦院出來才能決定。”

時間還很長,誰也不知道這半年會發生什麽事,皇帝又會不會再次反悔,她們能不能安然無恙地從司錦院出來,都是未知數,她一向不對沒有確定的事做承諾。

鐘娘子理解她的顧慮,既然謝雲昭松口願意和孟家商隊同行,就表示有這方面的意願,她的目的也算達成了,剩下的,就是自家東家的事了。

“好,我知道了,等少東家回來,我會和他轉達,你們什麽時候啟程?”她問道。

“三月初三。”

鐘娘子眉頭微揚:“上巳節啊?不過了節再走?”

謝雲昭笑著搖搖頭:“再晚趕不上司錦院報道的日子了,哪裏敢耽擱?”

也是,涉及到皇命,不是自己能決定的,鐘娘子攤手:“那好吧,等那日我送你們。”

“多謝。”

謝雲昭送鐘娘子下樓出門,正遇上從外面回來的鄭若芙。

“東家。”鄭若芙喊道。

鐘娘子聞言停下步子。

鄭若芙一身粉紅色折枝牡丹紋長褙子,裏面是同色抹胸搭配淺綠色百褶裙,梳著流蘇髻,整個人嬌俏又明媚。

鄭若芙走到近前,笑盈盈地向謝雲昭行禮問好,又對鐘娘子施禮。

鐘娘子問她:“你不冷嗎?”

鄭若芙搓搓手臂,抿嘴一笑:“還好,就是穿一下,回來就換了。”

鐘娘子嘖嘖兩聲,看向謝雲昭:“你可真會掙錢。”

說完又問:“能不能讓我插個隊?我們繡雲閣出了新的花樣子,穿在她身上一定很好看,讓她出去晃一圈,我繡雲閣這一個月的生意就不愁了。”

謝雲昭哈哈笑:“插隊要加錢。”

鄭若芙從山河坊開業之後,就成了山河坊的固定模特,兼形象大使,憑借驚人的美貌和完美的身材,穿著山河坊出來的布做出來的衣服,為店裏招攬了不少生意,也逐漸在長靈縣傳出了些名聲,很多女子都暗中學習她的穿搭,購買她的同款,帶起了一陣熱潮。

後來謝雲昭暗中放話出去,允許鄭若芙“外借”,於是當即有不少成衣鋪子和布行找上門來,請鄭若芙給他們穿著他們店鋪裏的產品“打廣告”。

當然,和山河坊有競爭性質的不接。

隨著名聲傳出去,找鄭若芙的商家更多,涵蓋首飾、刺繡、胭脂等等多個行業,鄭若芙一時間成了香餑餑,等著她檔期的商家不少,繡雲閣便是其中一家。

鐘娘子聞言故作難過地捂著胸口,用謝雲昭往日說過的話回擊她:“談錢多傷感情。”

謝雲昭扶著她的肩送她出門,毫不留情:“談感情傷錢。”

鄭若芙在一旁掩著嘴笑,讓店裏的客人看直了眼。

……

謝雲昭在城中待了三天,將染坊裏的一些比較重要的工作和各個負責人交待了一番,又急急忙忙回了青陽村,同時將流霜和方掌櫃也帶了去。

紅花和藍草種下去,後面幾個月,還得由兩人負責看顧,收割的時候她估計也趕不回來,也要交給他們,所以這會兒正好把兩人帶來走一遍,熟悉熟悉這些地,也讓村裏人熟悉熟悉他們,以後方便交流。

吃飯的時候,宋蘭就和她說了有幾戶人家已經翻好了地正等她示下。

謝雲昭有些驚訝:“這麽快?”

這才這麽幾天時間,地就翻完了?

宋蘭道:“他們家裏勞力多,都是出力氣的好手,翻個地,對他們來說又不費神,四天已經是慢的了。”

謝雲昭收起驚訝,點點頭:“好,明日一早我就過去。”

快速地吃完飯,她將紅花種子拿出來,用溫水泡上。

方掌櫃一個外男,不適合住在顧家,所以吃完飯就由宋蘭領著去離顧家不遠的朱家借宿,順便告知朱家謝雲昭明日和他們在地裏會面的事。

流霜留在顧家,和綠夏睡一屋。

兩人鋪完床出來,就見謝雲昭在泡種子。

“娘子,這是做什麽?為什麽要把種子泡在水裏?”流霜忍不住好奇問。

她說著見水還在冒氣,便伸出手指試了試水溫,發現水是熱的,更是驚訝:“怎麽是熱水?不會把種子燙死嗎?”

謝雲昭一邊倒水泡種子,一邊回答她:“怎麽會?這水連你都燙不到,怎麽會把種子燙死了?用溫水泡一下種子更好發芽。”

流霜和綠夏小時候都是貧苦人家出身,家裏也種過地,卻從未聽過這樣的理論,頗覺驚奇。

“為什麽?”兩人異口同聲問。

謝雲昭把紅花種子倒進溫水裏,直起身來,叉腰看著面前的水盆,想著該怎麽和她們解釋其原因。

按照科學的解釋,溫水能夠滲透種子皮,打破物理屏障,使水分和氧氣更容易進入胚乳,提升內部酶活性,加速養分轉化,促進種子萌芽,除此之外,還能殺滅表面病菌和蟲卵,減少苗期病害,提高發芽率。

這些話說出去,對這裏的人而言大概跟胡說八道沒有區別,謝雲昭只能說點比較好理解的:“這皮這麽硬,用溫水泡一泡,把皮泡軟了,芽就很容易長出來,而且還能把有些藏在種子裏面的蟲給溺死,免得發芽之後把苗給吃了。”

綠夏和流霜恍然點頭。

“原來是這樣。”流霜驚奇道,又拿手攪了攪水面:“這水這麽燙呢,真的不會把種子燙熟啊?”

謝雲昭還沒說話,綠夏先笑了:“傻流霜,你覺得燙是因為現在天冷,你把手在水裏多放一會兒試試呢?”

流霜懵懵然眨了眨眼:“哦,好像是。”

兩人相視而笑。

謝雲昭亦微微一笑,開染坊這麽久,她對溫度的感知更準確了許多,只要水溫不超過六十攝氏度,種子就不會有問題。

染布的理想溫度一般都是六十攝氏度左右,她對這個溫度還是比較熟悉的。

泡完紅花種,謝雲昭又來處理藍草的種子。

其中菘藍是莖桿,不需要浸泡,其次是馬藍的種子,長得薄薄一片,有些像扁扁的紫紅色稻谷,表皮並不堅硬,很好發芽,也不需要浸泡。

倒是長得像綠豆的木藍和長得像蕎麥籽的蓼藍需要浸泡。

紅花的種子長得像飽滿的瓜子,是白色的,看著又像一顆顆小乳牙,比藍草種子要硬許多,浸泡時間要久些。

藍草種泡了兩個時辰,謝雲昭便將其撈起來,紅花種則泡到了第二日早晨。

天剛蒙蒙亮,謝雲昭就起了床,第一時間先將種子撈起來瀝著水。

聽到動靜的綠夏和流霜忙跟著起床。

宋蘭已經在做早食了。

四人簡單吃了早飯,便一起前往地裏。

馬上就要進入二月,早晨的空氣裏還透著刺人的寒意,一呼一吸之間,白氣蒸騰。

到了地方,遠遠便見朱家的人各自拿著工具站在地頭,一旁小路上站著方掌櫃。

“你們這麽早?來多久了?”謝雲昭一面問,一面將手中的麻袋放到地上。

朱大媳婦還是那副親親熱熱的笑臉,上前幫著搭了把手,笑道:“我們也是剛來,就早你們兩步路。”

她伸手掂了掂不算輕的紅花種:“早說我們去找家裏找你們了,這麽重,怎好讓秦小娘子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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