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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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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欽差

謝雲昭說完,孔進宗身後一個下屬便上前,湊到他耳邊,道:“大人,屬下昨日在陳家染坊,陳家染坊的東家也說過這樣的話。”

孔進宗臉色緩和了些,但並未一口答應謝雲昭的提議。

“不進去檢查,我怎麽知道你們當中是不是有人窩藏了逃犯?”他盯著謝雲昭的眼睛,目光晦澀,態度堅決,“小娘子,不是本官為難你,那群人窮兇極惡,殺了許多人,若是因為本官的疏忽,讓他們傷了人,可就不好了。”

謝雲昭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面色不變,面色依然恭敬,道:“我們自是知道大人身兼重任,馬虎不得,既然如此,那不如我將染坊裏所有人都叫來前院,再讓大人檢查出來沒問題的夥計帶大人您的人去後院查看?”

“只是還請大人叮囑他們一聲,查看時手下留情,別的倒沒什麽,萬一碰到什麽不能碰的,傷到大人的人,我罪過可就大了。”

反正她又沒藏人,自然不怕他們搜,就怕他們不是來搜人的,而是來搶劫的,胡亂打砸一通,她這些天生意就白做了。

雖然都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加起來也不是小數目。

孔進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似乎看清她的意圖。

謝雲昭坦坦蕩蕩地回視,作為一個商人,擔心這些不是很正常?

“本官可以答應你。”

半晌,孔進宗終於開了口,上下掃視她一眼,微微笑道:“但小娘子也要答應我一個要求。”

他沒再用“本官”自稱。

謝雲昭頷首:“大人請說。”

“明晚本官在縣衙設宴,本官希望能在席間看到小娘子你。”

蘇掌櫃和綠夏聞言色變,綠夏下意識貼近謝雲昭。

這不要臉的老色胚!蘇掌櫃再忍不住上前一步,然而還沒張嘴說話,便聽謝雲昭開了口:“好。”

“娘子!”

“東家!”

綠夏和蘇掌櫃同時開口喊道。

謝雲昭朝二人安撫地笑了笑,轉頭看向孔進宗,笑道:“能得孔大人相邀,是我的榮幸。”

孔進宗看也不看神色焦急的綠夏和蘇掌櫃,只盯著謝雲昭看:“還是小娘子識大體,還未請教娘子貴姓。”

“我姓秦。”

秦?

孔進宗楞了下,眉頭皺起,撐著頭的手放下。

“你和秦書什麽關系?”他直接問道。

“秦書?”謝雲昭故作驚訝,狀似思索了一瞬才道:“大人是說秦公子?大人問秦公子做什麽?”

孔進宗眼睛裏閃過殺意,語氣不覆先前友好,面色有瞬間的猙獰,隨即面無表情道:“你只說你們是什麽關系,問這麽多做什麽?”

兩個都姓秦,難不成這姓秦的二世祖還有妹妹?

不論是不是妹妹,都證明這兩人關系不一般。

哈,那可就太有意思了,姓秦的殺了他的人,那他也殺姓秦的的人,先奸後殺好了,再將屍體送到秦家門口。

那場面一定很好看。

“他是我債主。”謝雲昭道。

正想入非非的孔進宗楞了一下:“你說什麽?”

謝雲昭眨了眨眼,重覆道:“秦公子是我債主。”

她說著指了指頭頂:“開這家店的本金便是在他那裏借的,秦公子不是做放貸生意的嗎?”

“不過我和秦公子都姓秦,或許是祖上有血緣之親。”

她頗為驕傲的樣子,一副窮親戚發現自己和高門大戶有親可攀的市儈模樣。

孔進宗扯了扯嘴角,世上同姓之人千千萬,難不成每一個祖上都有血緣之親?就算有,那已經是多少代的親了,五服怕是都出了一茬又一茬了。

也是他想多了,真要是親戚,秦家會放任一個孤女不管不顧,任其流落在外?

誰家也不會允許一個未出閣的黃花閨女出門拋頭露面借錢做生意。

秦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不會做這種落人話柄的事。

況且這小妮子長得根本和秦家人沒有半點相像的地方。

孔進宗想到此楞了下,暗暗打量謝雲昭的臉,是他的錯覺嗎?他怎麽覺著這小妮子長得跟……有些像呢?

他搖搖頭,暗道一聲晦氣,怎麽想起那短命鬼了。

無論這小妮子與秦家有沒有親戚關系,他都不會放過她,不過若是能將他伺候高興了,倒是可以考慮留她一命。

孔進宗邪氣地笑了笑。

“就按秦小娘子說的辦。”他慢慢道。

染坊裏的所有人都被叫出來,在大堂裏排成幾排,任由孔進宗的人檢查。

蘇掌櫃和幾個夥計則帶著孔進宗的下屬們到後院進行檢查,因為孔進宗囑咐過他們,也因為擔心自己碰到毒物,一群人還算收斂,沒有亂翻亂砸。

半個多時辰過去,染坊被檢查了個遍,連茅房都沒放過。

“報告大人,沒有發現。”

“報告大人,屬下這邊沒有發現。”

“報告大人……”

去到後院的人陸陸續續回來,帶來了山河坊一切正常的消息。

孔進宗閉目養神的眼睛睜開,從圈椅上起身,拍了拍衣擺。

“既然如此,那本官就告辭了,明晚的宴席,秦小娘子別忘了。”

他已然忘了自己親自來這家店鋪的目的。

謝雲昭微笑道:“自然。”

隨即態度恭敬地將一群瘟神送走。

孔進宗一群人一走,蘇掌櫃和綠夏等人就圍上來。

“娘子,他必定不懷好意,您怎麽這麽輕易地就答應了。”綠夏著急道。

蘇掌櫃也開口勸:“東家,這分明是鴻門宴啊,您只身前去,怕是兇多吉少。”

謝雲昭一笑:“誰說我要只身前去?”

蘇掌櫃同綠夏同時一楞。

“他只說希望在席間看到我,可沒說讓我一個人前去赴宴。”

兩人想了想,好像確實沒說,可這根本不是一個人不一個人的問題,就算帶著一群打手去,只要對方想,照樣能將人都攔在門外。

謝雲昭搖搖頭:“我怎麽會帶著打手去?要帶當然帶他不能拒之門外的人。”

不能拒之門外的人?

蘇掌櫃和綠夏對視一眼,綠夏忍不住問道:“娘子說的是誰?”

謝雲昭並未回答,看向門外人來人往的大街,微微一笑:“明晚應該很熱鬧。”

蘇掌櫃和綠夏忐忑的心情直到第二日都未曾緩解,在謝雲昭準備出發時達到頂峰。

“娘子,真的不用奴婢跟著您嗎?”綠夏一面給謝雲昭梳頭,一面擔心問。

謝雲昭透過鏡子看到綠夏愁眉苦臉,忍不住笑了,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胳膊:“不用擔心我,今晚他做不了什麽,相信我,我一個人就夠了,你去了我還要分神照顧你。”

綠夏只得依依不舍送她出門。

謝雲昭照舊穿得很素凈,只是將粗布白袍換成了粗布藍裙,頭發也只插了兩根細細的銀簪,用藍色發帶半挽著。

這粗布衣裳穿了大半年,她已經完全適應下來,不會再因為布料粗糙劃傷皮膚。

除了貼身的內衣褲,她並不講究穿戴。

黃馬依照謝雲昭的吩咐穩穩地將馬車趕到西城門外。

謝雲昭下了馬車,朝守在路邊的關五走去。

“秦小娘子。”看到謝雲昭走過來,關五忙行禮。

謝雲昭問他:“人還沒到嗎?”

關五遠遠朝西邊看了眼:“長雲去看了,應該快了。”

長雲便是一開始同關五一起去顧家找宋竹收債的那個瘦高男人,他與關五不同,乃是秦府的護衛,承擔著保護秦書的任務,算是秦書的親信,平常都在暗處,或者被秦書派出去做事,謝雲昭很少見到他。

秦書帶走了宋蓮,便將長雲留給了她。

兩人在路邊等了一會兒,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關五看著遠處忽然眼睛一亮。

“來了。”他說道。

謝雲昭看見一匹馬由遠及近向這邊疾馳而來,在他們面前勒馬停下。

馬上正是長雲。

長雲翻身下來,看見謝雲昭也沒有意外,道:“人馬上來了。”

謝雲昭頷首:“辛苦了。”

三人在路邊稍候,遠處大路拐彎處出現一隊人馬。

打頭的是並排的兩人兩馬,接著是一輛馬車,後面還浩浩蕩蕩的跟著一騎人馬,護著中間那一輛馬車。

那馬車很是華貴,那些騎著馬的人穿得雖然不算精致,但幹凈整潔,清一色的短打,目光如炬,氣勢如虹。

一群看著就不凡的隊伍出現在大路上,很是引人註目,門口守城的士兵自然也瞧見了,暗暗站直了身子,嚴陣以待。

正思索著這群人走到面前,他該怎麽問話才顯得不卑不亢又不得罪人時,就見路上忽然出現兩個高大男人將隊伍攔了下來。

馬上的人在兩人靠近時便抽出了刀。

士兵心裏一緊,忍不住上前一步。

關五看著面前露出殺意的侍衛,肌肉下意識繃緊。

長雲作為秦府的護衛,不論是跟在秦書身邊還是更早以前跟在秦大將軍身邊,見過的非富即貴的人不知凡幾,對這些人並無局促和懼怕。

“請問諸位可是朝廷欽差?”他恭敬施禮道。

兩個侍衛並未放松警惕。

“你們是什麽人?”其中一個侍衛上下打量他一眼問道。

長雲答道:“小人是長靈縣知縣段大人派來的,大人聽聞欽差到了長靈,特地讓小人前來迎接大人前去縣衙赴宴,為大人接風洗塵。”

侍衛對視一眼,沒說話,問話那人下了馬,走到後面馬車前,站在窗邊低聲同車裏的人說了幾句話。

窗簾被掀開半邊,露出車內人雪白的側臉。

謝雲昭在不遠處微微瞇了瞇眼,略有些驚訝,只一眼,她便認出來這個太監。

十幾年過去,這太監的面容並沒有多少變化,依然是年輕時候的模樣。

當年他為她奉茶時,看著還是個十七八歲的清秀少年,如今看著卻是沈穩多了。

只是,為何來的不是太後的人,而是皇帝跟前的太監?

還有這陣仗,看著不像是來穿口諭,更像是來傳旨的。

謝雲昭一時擰眉,莫非她猜測錯了?

或許,那副插屏並未達到令太後看重的地步?

還是說,與之相反?

不過無論這群人來長靈的目的是什麽,只要人來了就好。

也不知道車內之人說了什麽,那侍衛走到馬車前掀開了車簾。

“我們公公有話問你。”他對長雲說道。

長雲擡頭看了眼車內,只看到衣擺上精致的繡花,他拍了關五一下,兩人朝馬車裏的人行禮:“見過欽差大人。”

車裏的人似乎被“欽差大人”這四個字逗得笑了一下,露出瑩白的牙。

“你們說段大人特地遣你們過來迎接我?”他問道,聲音柔而不細,圓而不尖。

長雲恭敬道:“是。”

“那為何他自己不來?”

長雲似乎語塞,欲言又止。

車裏的人並未催促,只靜靜等著長雲回話。

猶豫了片刻,長雲才開口:“還望欽差大人贖罪,我們大人本也是想親自前來迎接大人的,只是……只是……”

他吞吞吐吐道:“只是夔州路捉殺使孔大人也在縣衙,說……說有公事找大人商議,大人抽不開身,便派了我們前來迎接。”

商議公事顯然不值得下人回話時吞吞吐吐。

車裏的人“哦”了一聲,卻並未在此事上多問,只問道:“段大人是如何知曉我們會在今日到長靈?”

關五汗都快下來了,長雲卻不慌不忙,道:“襄州知州與我們大人是同鄉,給我們大人傳過信,不瞞大人說,我們前兩日也在此地等候過多時,還以為今日等不到了呢。”

車裏的人微微點頭,他們確實曾在襄州停歇過,也見過襄州知州。

“那你們帶路吧。”

長雲恭敬應“是”,關五暗暗擦汗,兩人轉身上馬。

隊伍很快走到城門口,長雲下馬對士兵說了幾句話,很快回來,尷尬道:“還請大人出示一下文書。”

事情雖然尷尬,但也正常,更能說明此地知縣認真負責,治安嚴謹,如今匪患肆虐,若真問都不問就放行,那他們才要擔心自己的安全了,因此車中的人並未發怒,十分順從地遞上了文書。

士兵打開文書,面色一凜,趕緊將文書合上送還回去,回身道:“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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