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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神仙授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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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神仙授技

羅梔娘笑道:“是宋娘子太厲害了,我都看入神了。”

莊嬤嬤跟著點頭:“宋娘子這般手藝,比司錦院的繡娘差不了多少。”

司錦院是官營織造機構,裏面的繡娘都是大夏數一數二的頂尖高手,莊嬤嬤這話有些誇張了,宋蘭不好意思道:“嬤嬤擡舉我了。”

“是宋娘子太謙虛了,不說別的,就這雙面繡的手藝,天下間你可是頭一份呢。”莊嬤嬤一面輕輕用手觸著蘭葉上的露珠,一面誇道。

宋蘭一楞,笑著解釋道:“嬤嬤可誤會了,我這手藝也是別人教我的。”

別人教的?

莊嬤嬤楞了楞,隨即眼中閃過了然,她就說嘛,這宋蘭的繡技雖然確實是不錯,但她也是見過司錦院裏繡娘的繡品的,宋蘭和她們相比,還是要差上一大截,但偏偏就是宋蘭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繡娘創出了這雙面繡。

這世上確實不乏天賦異稟者,在她看來,宋蘭在女紅上,也算是有些天賦,但以宋蘭的資歷,獨創技法,卻不太可能。

要不是因為這獨一份的雙面繡技法,宋蘭的繡品,哪裏值得三千兩,五百兩她都覺得多了。

沒想到果真是有師傅的,既然是師傅,手藝定然要比宋蘭好得多,那何不請師傅來繡?

莊嬤嬤心中計較著,擡頭看向宋蘭:“不知宋娘子的師傅是哪位名家?”

宋蘭不知莊嬤嬤心中所想,聞言一笑:“名家就在你們眼前呢。”

她說著看向謝雲昭。

莊嬤嬤楞住,腦子一時沒反應過來,她看看宋蘭又看看謝雲昭,最後再看向宋蘭,見宋蘭一臉“你想的沒錯”的表情,不可置信道:“宋娘子不會是想說是秦小娘子教你的吧?”

羅梔娘亦露出震驚的表情,看向宋蘭,等著她回答。

宋蘭點點頭:“是。”

“宋娘子是開玩笑吧?”莊嬤嬤幹笑道。

宋蘭笑了:“千真萬確,我何苦騙你?”

莊嬤嬤倒吸一口涼氣,叫道:“你說真的?這……這竟然是……”

謝雲昭正在劈線穿針,這露珠想要繡出晶瑩透明的效果,就要像繡魚尾一般,繡線要很細很細,這一根絲線要被劈成幾十根,細得肉眼幾乎看不見,一旦沒註意就掉了,找都找不著,所以她頗為認真專註,並未註意他們在談論什麽。

直到莊嬤嬤這一嗓子,將她嚇一跳,手指一動,那根絲線瞬間不見了蹤影。

“怎麽了?”她擡眼問道。

莊嬤嬤和羅梔娘還處在震驚中,一時未語。

宋蘭笑說道:“我說這雙面繡是你教的,她們不信呢。”

謝雲昭明白了,兩人這是以為這雙面繡是她創的,所以才如此震驚,她少不得再解釋一遍。

普通雙面繡首創者已經不可考,但雙面異色繡和雙面三異繡卻是她那個世界裏近代以後才研究出來的。

無論哪一個,她都不能冒領人家的成果。

只是沒有出現的人,卻不太好解釋。

普通雙面繡還好些,畢竟這個相比異色繡和三異繡要簡單得多,針法沒那麽覆雜,有經驗的繡娘稍微花點心思也能研究出來,用她先前編給宋蘭的故事就能搪塞過去。

可異色繡卻不同,擁有這樣的繡技,卻不顯山不露水,沒人知道,明顯不合常理。

因此,謝雲昭沒再推到那位“阿婆”身上,一個謊言要用無數謊言來圓,早晚有一天會圓不下去,而避免被戳穿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撒一個讓人沒法拆穿的謊。

謝雲昭面不改色道:“有次做夢,夢到幾個看不清臉的人教我的。”

解釋不了的事,一律都是做夢夢的,反正做夢這件事,只用本人說了算。

院中靜了一靜,莊嬤嬤和羅梔娘連帶著宋蘭,皆愕然地瞪大了眼。

“你不是說是一位阿婆教你的嗎?”宋蘭驚訝道。

謝雲昭一笑:“一開始教給姨母的普通雙面繡是的,這個異色繡和三異繡不是。”

一旁撅著屁股撿桂花玩兒的顧元祺忽地一蹦起身,大聲道:“一定是神仙!阿嫣姐姐肯定也是從天上下來的神仙,所以才會有神仙到夢裏去教阿嫣姐姐。”

故事裏都是這麽講的,他昨日才聽錢六郎講了神仙的故事,與阿嫣姐姐說的一模一樣呢。

顧元祺看著謝雲昭眼睛亮亮。

稚嫩的童言童語打破了院中嚴肅的氣氛。

謝雲昭會心一笑,笑著摸了摸小男孩兒的頭,未免傷害到他脆弱的心靈,坦然接受了“誇獎”,沒有告訴他,阿嫣姐姐不是從天上下來的,而是從地府來的,阿嫣姐姐更不是神仙,而是只沒有喝孟婆湯的鬼。

大概是謝雲昭的表情太過誠懇,誠懇到看不出絲毫說假話的痕跡,三人也不由得半疑半信起來。

“莫不是織女娘娘有靈?”羅梔娘猜測道。

莊嬤嬤雖然覺得這個回答很扯,但除了這樣,也確實沒有別的理由能解釋謝雲昭一個十幾歲的姑娘能創出這樣的繡法了。

若說是不願告知師傅姓名,所以用這個理由搪塞她們,也說不通,她不信世上能有一個繡娘創出如此厲害的繡法而不願展露人前,反而讓徒弟出名的。

相比之下,神仙授技的說法她好像更能接受。

“秦小娘子是有福氣的,說起來,我還未見過秦小娘子的手藝。”莊嬤嬤道。

搞了半天手藝更好的是另一個人,既然如此,她幹嘛不要好的,要選個次的?

謝雲昭聽懂了莊嬤嬤的言外之意,她笑道:“其實我繡技不如姨母,雖然教是我教的,但我只是把一些針法技巧告訴了姨母,都是她自己領會練習,要論手藝,我是遠遠不如姨母的,將將入門罷了。”

莊嬤嬤不信。

謝雲昭拿出自己繡的手帕遞給她:“您瞧瞧。”

仔細看過謝雲昭的手帕,莊嬤嬤才不得不信,有些惋惜地將手帕遞還回去,不再說要她來繡的話。

羅梔娘卻看著謝雲昭若有所思。

謝雲昭低頭繼續穿針。

她好些時日沒動過針線了,這幾天得抓緊時間練習練習,找找手感才行。

穿好針,從一旁的籃子裏拿起一個宋蘭用來練習的繡棚,照著上面的蘭花樣子繡起來。

莊嬤嬤看著她的動作,再無懷疑。

看過宋蘭的能力,莊嬤嬤放心地離開,

羅梔娘繼續留在院子裏,等陸端下學回來接她。

謝雲昭專心做繡活兒,卻也能感受到羅梔娘時不時盯著她看的視線。

視線灼熱得她都有點受不住,終於在羅梔娘不知道第幾次看她時迅速擡頭。

羅梔娘猝不及防,與謝雲昭對上視線。

謝雲昭目露疑惑,問道:“伯母可是有什麽事嗎?有事您直說便是,不用顧忌,就把這裏當做自己家一樣,若是不方便,不如我們進屋,您單獨與我說?”

她以為羅梔娘是要上廁所或是其他什麽不好意思說的事。

不料羅梔娘卻問她道:“不知秦小娘子芳年幾何?”

謝雲昭一楞,不明白她為何忽然問起她的年齡,但還是回答道:“再有一個來月就滿十五了。”

羅梔娘“哦”了一聲,眼神微閃,又問:“可有婚配了?”

按理說這個問題不該向一個小姑娘開口的,但她特意問過端哥兒,端哥兒說這小姑娘父母雙亡,與宋蘭一家也並無血緣之親——

根本沒有長輩能問。

她倒是向宋蘭旁敲側擊地打聽過,可宋蘭也是一問三不知,思來想去,也只好向小姑娘本人開口了。

小姑娘謝雲昭並無被問到婚配之事的羞澀,她立刻明白了羅梔娘所問何意,原來是要給她做媒。

這可真是,無論在哪個世界哪個年代都逃不開催婚和相親。

謝雲昭笑了笑,滿臉坦蕩道:“有了。”

宋蘭一根針險些戳進手指,一旁正逗著顧元祺的宋蓮手頓了頓。

兩人皆看向謝雲昭。

就見謝雲昭看著羅梔娘神色自若地開口:“父母還在世時給我定的娃娃親,只是如今因為戰亂,我未婚夫他們家不知去向,想必他們也在尋我,若有機會與他們重逢,等我守完孝,應該就會成婚。”

嗯,她就這樣夢到哪句說哪句,催婚?相親?不存在的。

倒不是她反對成婚,但她現在這具身體才十五歲!

這個年齡,放在這個十五六歲當母親司空見慣的地方,正是適合成婚的黃金年齡。

雖然她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十幾年了,所謂入鄉隨俗,大部分的風土人情她都漸漸適應,現在勉強能算是個“本地人”,但這個俗,她隨不了。

那就從源頭掐斷好了,等到了合適的歲數再說。

這個回答出乎羅梔娘意料,她這才發現謝雲昭身上穿著白麻布袍,也想起上回謝雲昭在她家借宿時也是穿的白袍。

不過大多穿不起彩衣的窮苦百姓也多穿白袍,她倒沒想到謝雲昭是因為在孝期所以才一直穿白。

既然是要守孝,而且還有了婚約,那就沒什麽說的了,羅梔娘閉上嘴不再開口。

宋蓮卻看著謝雲昭身上的白衣怔然一刻。

謝雲昭做了一下午繡活兒,總算找到些感覺,趁著天還沒黑,試著和宋蘭合作,在絹布上繡蘭花。

繡這插屏的絹布、絲線都由陳二夫人提供,莊嬤嬤早早便將材料都送來了,絹布絲線倒是管夠。

謝雲昭和宋蘭從前並未這樣認真地合作過,便先在另一張絹布上試著繡。

暮色慢慢來臨,陸端同顧元瑾下學回來,謝雲昭和宋蘭將將完工。

陸端和兩人打過招呼,接過母親的包袱,兩人告辭離開。

“娘今日是在顧家吃的午飯嗎?”走在回家路上,陸端開口問道。

羅梔娘搖頭:“沒有,我回家吃的,本來教我手藝就不收錢,哪能還讓人家管飯?反正家裏又離得不遠,我走一走不礙事,而且我覺得你說得對,多動一動對身體有好處,我覺著我身體比之前好多了。”

母親身體舒適,作為兒子當然高興,陸端心下暗暗松了口氣,笑道:“這話可不是我說的,是秦小娘子說的,您現在吃的這個藥,就是秦小娘子開的。”

羅梔娘驚訝道:“秦小娘子還會醫術?”

陸端點點頭:“不僅醫術,字也寫的漂亮,書畫皆通,還懂彰施之事,自己開了染坊,聽元瑾說,秦小娘子對算術也頗有心得,他的算術就是秦小娘子教的,在書院沒有比得過他的,我都自愧不如。”

他滔滔不絕,羅梔娘聽著聽著覺得有些不對勁,瞟眼看了看自家兒子的神情,看到滿臉笑意,暗道不好。

端哥兒這不會是,看上秦小娘子了吧?

這可不成,先不說她就沒想過讓秦小娘子做自己兒媳婦,就說人家已經有了未婚夫,兩人之間就是不可能的事。

其實拋開秦小娘子的身份來說,她沒什麽不滿意的,懂事知禮,心腸善良,又讀過書,女紅廚藝樣樣不差——她已經從宋蘭口中知道了她家端哥兒上回拿回去的月餅便是秦小娘子做的,說實話,這兒媳婦她是真想要,可偏偏她是個商戶女。

她雖然不清楚她家裏是什麽身份,可光憑她整日拋頭露面做生意,想必家裏也是幹這個營生的。

端哥兒以後是要入朝為官的,豈能娶一個商戶女?

更何況人家已經有婚約了。

還好有婚約了。

羅梔娘再看了眼陸端臉上的笑,有些心疼,心下不忍,但還是佯裝遺憾地開口道:“唉,這麽好的姑娘,怎麽偏偏就許了人家了呢?”

兒子,回頭是岸吶。

陸端腳步一頓,倏然轉頭:“娘,你說什麽呢?什麽許了人家?誰許了人家?”

羅梔娘維持著表情,笑道:“還能是誰?當然是秦小娘子了。”

“不可能!”陸端脫口道。

“怎麽不可能,她親口說的。”

陸端抿唇看著母親,轉身往回走,羅梔娘張了張嘴,到底沒有開口喊住他。

然而陸端走了一段,忽地又停下了步子,在原地呆立了一刻,重新回過身來。

“走吧,回家了。”

陸端越過羅梔娘,聲音飄散在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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