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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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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鬧劇

知道自己的女兒還活著,陳蕓頓時放下了要與陳大老爺同歸於盡的想法。

“小娘子說得對,人沒了就真的沒了,你放心,我不會再拿自己的命開玩笑,你們要我怎麽做?我都聽你們的。”她說道。

謝雲昭欣慰一笑:“陳娘子想通就好。”

陳蕓臉上煥發出光彩來:“我還要看著蓉蓉長大,看著她成親生子呢。”

她說完臉上的表情柔和下來,心中迫切,恨不得立刻飛到女兒身邊,但眼下確實不是見面的好時機,她只得把這份迫切按捺下來。

對付陳正德才是大事,否則就算她們娘倆見了面,也不會安生。

“我手上還握著很多東西,足以讓他翻不了身,只是這些東西不在我這裏,還要請這位宋娘子護我一程。”陳蕓道。

她向來不信什麽鬼神之說,若神靈當真不許女子接觸染色之事,又何必讓她學會那麽多染色技藝?因此當年剛出事時,她便暗中調查過,還真讓她順藤摸瓜查到過一些證據。

這些年裝瘋賣傻,也讓她探聽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謝雲昭聽陳蕓說完,對情況了解了個大概,點點頭道:“陳家正四處尋你呢,你跑出去太過引人註目,這件事先不急,眼下你只用做一件事便好。”

一件事?

陳蕓問:“什麽事?”

“等。”

等?

陳蕓疑惑,等什麽?

謝雲昭微微一笑。

……

翌日是個晴日,長靈縣衙沐浴在清晨的陽光裏,寧靜而祥和。

兩個胥吏一邊打哈欠一邊開了大門,嘴張到一半,便被一聲巨大的擂鼓聲驚得硬生生閉上,哈欠也給咽了回去。

擂鼓聲並未停下,反而一聲敲得比一聲響亮。

街上的行人聞聲圍攏過來。

兩個胥吏對視一眼,臉色嚴肅起來。

謝雲昭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家中院子裏釀酒,石榴放了兩三天了,再不處理了,怕放壞了,放久了的石榴也影響口感。

“你說鄭大郎告陳家殺人滅口?”謝雲昭停下搗石榴的手,擡頭看向小山。

宋蓮留在客棧保護陳娘子,便將小山留下來給了她使喚。

小山看了眼一旁安靜剝石榴的顧婉,見謝雲昭並不打算避諱,便點點頭道:“還把陳家收買何娘子,陷害咱染坊的事全都抖落出來了,外面都在議論呢。”

長靈縣裏已經好久沒出過這樣的熱鬧事了,縣衙外圍滿了看熱鬧的群眾。

謝雲昭蹙了蹙眉,對這個男人半絲好感也無,無論是先前逼著何雪毀染液,還是如今狀告陳家,都從未考慮過何雪的感受和處境,如今竟然將事情全都推到何雪頭上,什麽叫收買何雪?那錢難不成是到了何雪手裏了?

真是惡心至極。

“何娘子呢?”

“染坊的人還不知道這件事呢,何娘子跟往常一樣。”

謝雲昭頷首:“陳家莊子上有什麽動靜沒有?”

“那些人還在尋陳娘子的下落,今早陳大老爺聽到消息便趕回了城中。”

“好,我知道了,你讓何娘子現在立刻回家,將孩子送到我這兒來。”

小山低頭拱手:“是。”

說完便轉身離開。

謝雲昭低頭繼續搗石榴。

“阿姐,石榴剝好了。”

“好,阿婉真棒。”

……

縣衙門口鬧哄哄,都在議論陳家殺人未遂之事。

一個個唾沫橫飛,好似知道了真相一般,延伸出許多愛恨情仇來。

但廳堂裏,段知縣卻有些頭疼,這鄭大郎,說得有鼻子有眼,可就是沒有實質性的證據。

人證人證沒有,物證物證更沒有。

全憑猜測,這如何斷案?

殺人和殺人未遂可不一樣,更何況他在事發前還喝醉了酒,根本沒看見誰把他推水裏的,只是聽別人說,問他救了他並告訴他有人害他那兩個人呢?不知道。

空口白牙,這叫人如何確認你是被別人害的,而不是自己喝醉了栽進水裏的,他又不是開了天眼。

而且栽沒栽進水裏還兩說呢,這活蹦亂跳的,哪裏像死裏逃生的人,喝多了做夢也是有可能的。

別說陳家,他都懷疑這是看陳家有錢,來訛人家的。

還請他明斷,他能明斷個啥

人家倒還要反過來告一個誣陷誹謗。

從鄭大郎的口供中,還涉及到了那小丫頭,只不過人家沒告,這就是雙方之間的私事,他也不好插手。

他看了看一邊氣定神閑的陳家管家和嫌犯周青,又看看地上只顧著哭天搶地喊冤枉的鄭大郎,不忍直視地移開視線。

本以為遇上了大案子呢,害他好一頓激動,結果搞了半天就這?在他這兒玩過家家呢?

“行了,這裏是公堂,不是你胡攪蠻纏的地方,退堂!”

段知縣甩袖走了。

陳管家和周青看也沒看鄭大郎一眼,跟著離開。

鄭大郎從地上爬起來,拍拍屁股,若無其事地出了大門。

有好事的圍上來詢問案情經過,鄭大郎一語不發,只顧垂頭嘆氣,拖著步子走遠了。

看他這幅模樣,眾人自是腦補出了一場有錢有勢的富戶企圖謀害窮苦貧民未遂,窮苦貧民求告無門的大戲。

流言像風一般蔓延開來。

鄭大郎遠離了人群,臉上的神情恢覆了平靜,沒走多遠,他便被人攔住。

看著面前方才才在公堂見過的臉,鄭大郎咧嘴一笑。

“你是故意的。”周青看著他目露兇光,“你不怕我真弄死你嗎?”

早知今日,他昨天就先掐死他再將他扔進水裏。

誰能想到偏偏有人救了他,誰又能想到喝醉了酒的人溺進水裏已經沒動靜了還能被救回來,第二天就直接能活蹦亂跳上公堂告狀。

鄭大郎毫無被威脅的害怕,反而一臉得意:“我今日剛與你們對簿公堂,我若死了,你們陳家也休想脫了幹系,你不僅不能殺我,還得要好好護著我呢,否則,我一定拉著你們同歸於盡,誰也別想好過。”

反正他沒什麽可顧忌的,陳家就不一樣了,生意人,惹上人命官司,這生意就算能繼續做下去,也必然會受影響。

他損失得起,陳家損失不起。

“周管事,你算算這個賬,是將剩下的錢結給我劃算,還是咱們這麽耗下去劃算,我反正有的是空閑。”鄭大郎笑盈盈道。

周青冷眼看了他一會兒,從懷裏掏出三張銀票來,用力拍在他胸口上。

“你最好管好你的嘴,否則我們陳家也不是好惹的!我記得你還有個寶貝兒子。”周青警告道。

鄭大郎拿起銀票細細看,確認是真的,才對周青諂媚一笑:“周管事放心,我這人嘴最嚴了,既然你們結清了錢,我自然不會去亂說。”

周青朝地上啐了一口,哼了一聲,轉身大步離開。

鄭大郎親了口銀票,搖搖擺擺往春風樓去了。

……

圍繞陳家的輿論風波僅僅沸沸揚揚鬧了兩天,便因鄭大郎“撤訴”和在青樓買醉而漸漸平息下來。

山河坊依舊議論紛紛,不僅是因為在這場熱鬧裏成了當事人之一,還因為何雪自從其夫狀告陳家之後,第二日便再未來過染坊,而從尤三和曹老七口中,他們也知道了何雪當初陷害他們的真相。

一下子成了第一線吃瓜人,怎麽能不激動?

不過在聽說了何雪變賣了家產賠償染坊所有花色的布匹損失,而且尤三和曹老七也因為玩忽職守而被扣除半個月的工錢之後,便再也激動不起來了。

這才體會到什麽叫防人之心不可無,也明白了東家反覆叮囑他們看好自己的東西的用意。

這何雪看著一副老實良善的樣子,沒想到卻能幹出這種吃裏扒外的事來。

其中,尤以喬珍娘感觸最深。

她同何雪一起做了近一個月的工,兩人接觸最多,也自認最了解何雪是什麽樣的人,現下來看,還是她太天真了。

染坊裏眾人各自思量著。

謝雲昭照常做自己的事,並在這兩天裏,將隔壁院剩下幾個人全弄進了染坊,簽了契書,按了手印。

同時還請了工匠來休整隔壁的院子,將其隔成兩個院子,前院和後院,前面用作男人們歇息的地方,後院則歸女子們。

等休整好了,便可以直接和染坊打通,員工們也可以有地方休息了。

秦書十分大方地表示這修院子的錢,由他來出,謝雲昭自然沒有反對的理由,巴不得他多出點血。

陳家因為陳娘子失蹤的事,以及鄭大郎引起的輿論,暫時自顧不暇,便也沒空來找她的茬,她好歹松快了兩天。

轉眼到了八月二十,謝雲昭把手頭的事情安排好了,正準備繼續將上次沒做完的實驗做完,研究研究其他的顏色,等過幾天,便停了槐花染,開始其他顏色的染色。

剛定下了計劃,染坊便迎來了一位新客。

謝雲昭看著面前一身婦人打扮的張三娘,有些意外:“三娘子怎麽來了?”

說完她忽地想起來張大夫人中秋找她提及的太後壽禮的事,她給了答覆,但一直沒有音信,她就給忘了。

“怎麽?不歡迎我?”張三娘佯裝不滿地看著她,嘴角卻帶著笑意。

“怎麽會?無論是張三娘子,還是陳少奶奶的到來,都讓小店蓬蓽生輝。”謝雲昭俏皮一笑,伸手做請:“樓上坐。”

張三娘嗔笑著伸手拍了她一下,打量了一番大堂,跟著她上了樓。

寒暄了兩句便直奔主題。

“這是我二伯母的陪房莊嬤嬤。”張三娘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老嬤嬤,對謝雲昭介紹道。

莊嬤嬤一身扁青色簇花暗紋褙子,頭發梳得光溜,長眉細眼,對謝雲昭福了福身:“秦東家。”

謝雲昭禮貌回禮。

莊嬤嬤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打開,放到謝雲昭面前:“這是我們夫人的定金,一共一千兩,您看看。”

銀票只有一張,面額一千兩。

謝雲昭拿起銀票,擡頭對莊嬤嬤道:“您稍等。”

她起身從櫃子裏取出一疊畫稿來,遞給莊嬤嬤:“上次張大夫人說,你們想要蘭花圖案,只是我看你並未帶花樣子來,這是我前些時日畫的花樣子,你看看,要繡哪個?”

莊嬤嬤接過畫稿。

張三娘忙道:“嬤嬤你坐著看吧。”

莊嬤嬤沒有推辭,坐下認真看起畫稿來。

“這些花樣子是不是都太簡單了?”她看了一會兒道。

謝雲昭解釋道:“好叫嬤嬤知曉,這雙面異色繡頗為費時費力,短時間內想完成一副繡品不是簡單的事,時間緊張,圖案就只能選簡單的來。”

“是啊,我團扇上那麽一副小魚都繡了好些天,繡一副插屏肯定要更久,這拿針的事,再趕工也趕不到哪裏去不是?倒不如選簡單一些的花樣子,求精不求快。”張三娘也幫腔道。

莊嬤嬤也是使針線的,哪裏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這是送給太後的壽禮,自然不能敷衍了,不僅要讓太子殿下看上眼,也得讓太後娘娘瞧眼才行。

太後娘娘喜愛蘭花,別人送她的多與蘭花相關,這壽禮想要出彩,就得花心思。

夫人為了這個機會可謂煞費苦心,她當然要能爭取一點是一點。

“這副圖倒還雅致好看,只是這上面是不是有點空了?”

謝雲昭看向畫稿空白的地方,那兒畫了兩只蝴蝶,但看著仍舊有些單調,總不能全填滿蝴蝶。

“不如繡一首詩在上面如何?”她提議道。

相比花樣,繡字就簡單多了。

莊嬤嬤想起張三娘的團扇上也有一句詩,不由意動:“倒是個辦法。”

在畫上題詩的做法,是這幾年才興起來的,據說是一個叫清齋的畫師先開始的,被文人評為雅事,後來許多文人墨客爭相效仿,便盛行起來。

“只是題什麽詩好呢?”莊嬤嬤問道。

張三娘聞言攪著手帕沈思起來。

謝雲昭撐著臉,點著額頭想了想。

“蘭葉生葳蕤,桂華秋皎潔。欣欣生此意,自爾為佳節。誰知林棲者,聞風坐相悅。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她一字一句念道,看向兩人:“如何?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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