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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無利不起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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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無利不起早

“你和他們說,讓他們回去之後記得洗個熱水澡,喝點姜湯去去寒。”謝雲昭道。

過了中秋之後,天氣愈發冷了起來,這樣睡了一晚上,沒睡好是肯定的,還很容易生病。

像昨天的情況,說不準會不會再發生,以後等染坊開業了,大概也少不了有加班的情況,看來要將院子盡快打通了。

喬珍娘高興地“誒”了聲,轉身去喊人。

眾人一聽可以回家睡覺,頓時歡喜,打著哈欠揉著脖子各自回家。

謝雲昭上了二樓,書房的鎖開著,只是她推了推門,沒推開。

這番動靜吵醒了裏面的人,她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隨後是腳步聲,停在門口。

門從裏面被打開,謝雲昭看到秦書的臉。

將秦書手下那些人收進染坊後,謝雲昭也給了秦書一把染坊以及她書房的鑰匙,就是為了防止昨日那樣的意外發生,她書房倒沒什麽秦書不能知道的機密,比較重要且不可讓別人知道的東西她都另外存放的,因此這鑰匙她給得很爽快。

秦書也因此對她態度大好。

“你回來了?”秦書的聲音帶著剛起床的沙啞。

謝雲昭一邊邁步進屋,一邊問道:“昨日孔進宗的人來過了嗎?”

秦書卻問她:“這兒有洗漱的地兒沒?我想洗把臉。”

見他臉色疲憊,一看就是沒怎麽睡,謝雲昭便也不再急著問,對外喊流霜,喊了幾聲沒人答應,又喊綠夏,依舊沒人應聲。

“你那兩個丫鬟應該在後面庫房守著呢。”秦書道,“昨天孔進宗的人來,四處亂闖,她們說怕庫房出事,一直在庫房守著。”

原來孔進宗的人來過。

“行,等著。”謝雲昭只得自己起了身,去給秦書找洗漱的用具。

染坊最不缺的就是盆和布。

她找了個新的盆和一條新棉布給秦書。

“這些你自己用了你自己拿走,送你了。”

秦書接過盆,自去打水洗臉。

謝雲昭在書房等了一會兒,一面打量一番書房,書房裏陳設除了放契書的錦盒移到了桌子上之外,沒有什麽其他的變化。

那邊羅漢床上一如往日放著幾案,並沒有動,只有躺椅上搭著一件外衫,想來秦書便是在躺椅上歇息的。

“東西我一會兒拿去隔壁,這墻咱還是盡快打通吧,也能讓大家有個休息的地方。”

謝雲昭回頭,見秦書端著盆進來。

“好。”她應道。

她也正有此意。

“孔進宗的人沒把他們怎麽樣吧?”謝雲昭看向桌上的錦盒。

秦書道:“我聽到消息過來的時候,孔進宗的人正在店裏砸東西。”

竟然還砸東西了?謝雲昭忍不住皺眉,這孔進宗,簡直是無法無天了。

見她神色慍怒,秦書安撫道:“就砸了兩個架子,沒事,已經修好了。”

“這孔進宗,到底想幹什麽?”

“想幹什麽?”秦書翹起腳,冷笑道:“孔進宗要真聽朝廷的話,當年做兵馬鈐轄的時候,就不會反叛了,朝廷以為給他個捉殺使的官,就能支使得動他?”

“無利不起早,沒有好處的事,他豈會這般賣力為朝廷做事?以他那般貪財好色的性子,千裏迢迢跑到夔州來,整出這般動靜,還能為了什麽?”

謝雲昭看著他道:“所以他是為錢來的?”

秦書冷哼一聲:“他們要看契書,我拿給他們看了,他們挑不出毛病來就開始扯些有的沒的,堅持要抓人,話裏話外那意思就是讓我們拿錢去贖。”

“你染坊那個叫郭強的,險些跟他們打起來,這些人本就是流寇出身,動起手來沒有半點分寸,我怕鬧起來見血,只能把我爹搬出來,他們才沒敢太過分,搜了一遍就走了。”

沒想到昨天發生了這麽多事,幸好她提早跟秦書打過招呼,不然等她回來,她這染坊還不知道成什麽樣了。

謝雲昭看了眼外面人來人往似乎什麽事都沒發生的街道,問道:“孔進宗人呢?走了?”

鬧這麽大動靜,還沒滿一日呢,這麽快就走了?可不像孔進宗的性子啊。

還是說在憋著壞呢?

“走了,今天一大早走的,張家人出面了。”秦書道。

謝雲昭回過頭:“張家?張大老爺?”

張隨在京城,張三老爺、張四老爺也都在外做官,張五老爺略過不提,也只有張大老爺出面,孔進宗或許會顧忌幾分。

秦書點點頭:“張大老爺讓人擡著皇帝禦賜的牌匾去的縣衙,沒過多久,孔進宗就將外面的人都叫回去了,今日一早出了城,人全都帶著的,大概是真走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去禍害別州縣的百姓了。

謝雲昭沈默著沒說話,並沒有逃過一劫的慶幸。

別的州縣可不一定有張氏這般大族。

“你昨晚歇在城外了?”秦書忽然問道。

謝雲昭回神,將顧元瑾的事和他說了。

“被綁架了?”秦書愕然,旋即皺眉:“自打我爹到了夔州,夔州便沒再鬧過匪患,長靈縣周圍也沒聽說過有山匪流寇出沒,怎會被綁架?”

難不成又有流寇山匪流竄到夔州了?

謝雲昭笑了笑:“這孔進宗能從夔州路最大的流寇頭子搖身一變成了朝廷命官,別人也能從一個遵紀守法的良民變成土匪。”

秦書看著她的笑容,福至心靈:“你安排的?”

“為了對付陳家?”他想了想道。

謝雲昭擡眼看向他:“還借了你幾個人用。”

她說著笑起來:“你還別說,這以前當過土匪的就是不一樣,劫起人來熟門熟路的。”

不怪陳家人還有陸端他們都誤以為是山匪為了劫財才綁了陳七郎。

秦書愕然,搞了半天她帶著那幾個人是去幹這事兒去了,他就說怎麽少了幾個人,他們說是東家將人帶走了,他還奇怪呢,帶著護院出城幹什麽去。

原來是去打劫去了。

謝雲昭和陳家的矛盾他是知道的,甚至當初還是參與者,陳家也是夠皮癢的,打量著他好欺負,不把他放在眼裏,當初他明明說過謝雲昭是他秦家的人,這染坊也有他一份兒,陳家竟然還沒歇下心思。

這是非逼著他出手。

心裏暗暗有了主意,秦書便也不再多問有關綁架的事。

“那你昨晚是在陳家歇的?”他隨口道。

謝雲昭嘆了口氣:“沒呢,本來以為能回來,結果城門提前關了,我和元瑾就去陸端家裏將就歇了一晚。”

她說得坦蕩,絲毫不覺這事兒有什麽問題。

倒讓秦書一口氣噎在喉嚨裏。

半晌,才酸溜溜道:“他讓你去你就去啊。”

謝雲昭奇怪地看他一眼:“有地方能睡我為什麽不去,難不成我露宿野外,著了風寒你就滿意了?”

這人真是,剛覺得他靠譜呢,就突然抽一下瘋。

秦書摸摸鼻子:“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雲昭懶得管他什麽意思,起身道:“我還有事要做,你隨便。”

秦書也跟著起身:“你做你自己的事吧,我回了。”

“你衣服。”

走到門口的秦書頓了一下,“哦”了聲,轉身將搭在躺椅上的外衫拿起來,看了謝雲昭一眼,默不作聲地大步出門下了樓。

謝雲昭眨了眨眼,不明白他那眼神什麽意思。

生氣了?

為什麽?

嘖,男人心,海底針。

謝雲昭搖搖頭,鎖上書房的門,下樓往後院走去。

……

此事的陳家莊子上空,正醞釀著風暴。

陳大老爺“啪”一下將一個青花茶盞摔了個粉碎。

“廢物!這麽個大活人,難不成就這麽憑空消失了不成?”

明安跪在地上,擡起滿是紅血絲的眼,道:“那些婆子說那兩人劫走姑奶奶,用的是陳家的馬車,這莊子上是養了不少馬,但馬車卻是沒有的,唯一的馬車只有七公子那輛,可……”

他說著氣得咬了咬牙:“小的問了那車夫,他被人打暈了扔在石頭後面,根本沒看到是誰動的手,那些人將姑奶奶劫出來之後,又把馬車神不知鬼不覺地還回去了,他更是半點都不曉得。”

陳大老爺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馬車裏有留下線索嗎?”

“什麽都沒有,只有馬車車輪上有泥,還有草葉子,小的去看了,他們是從莊子西邊那條小道繞過去的。”

明安說著低下頭:“還有,馬廄裏少了兩匹馬。”

陳大老爺倏然擡眼,難以遏制自己的怒意,起身一腳踹到明安肩膀上,踹得明安往後仰倒。

“你們連馬被人偷了都不知道?!我養你們是吃白飯的?”

明安眼裏閃過痛色,還有兩分晦澀的殺意,一閃而逝。

他忍痛磕頭告罪,繼續道:“小的沿著馬蹄印的痕跡去追,發現他們上了官道,線索就斷了。”

陳大老爺氣得胸膛起伏,坐下用力拍在幾案上:“一群廢物!再去給我找!”

明安應聲“是”,低頭出去了,正與周青擦身而過。

周青看了眼他揉肩膀的手,眼裏閃過幸災樂禍。

“老爺。”

看著突然出現在莊子上的周青,陳大老爺眉心一跳:“你怎麽來了?”

別告訴他又出事了。

周青低頭恭敬道:“王管事讓小的來跟您匯報染坊的事。”

陳大老爺頷首:“何事?”

“昨日城中來了個捉殺使,說是有山匪混入了城中,要將其緝拿,那些個官兵在好多店鋪不分青紅皂白地抓人,還來了咱們染坊,王管事使了銀錢,才將人打發走了。”周青道。

捉殺使的事情陳大老爺昨日已經聽朱縣尉說過,因此並不意外。

“使了多少錢?”他問道。

“一百兩。”

一百兩!

陳大老爺吸了口氣,咬牙道:“這些喝人血的畜生!”

周青深以為然,雖然不是他的錢,但他也心疼!

甚至有些羨慕跟著那位捉殺使的人,這來錢也太快了,比他在陳家累死累活可強多了。

當然,這話他是不敢說出來的,否則陳大老爺還不得當場扒了他的皮。

見陳大老爺念珠越撚越快,周青識趣地沒開口,待陳大老爺心緒緩和了些,他才繼續說起另一樁錢事。

“老爺,鄭家大郎又來問小的要錢了,小的該怎麽做?還請老爺示下。”

剛損失了一百兩,陳大老爺心疼得直抽抽,一聽又是要錢的,頓時冷笑一聲:“要錢?虧他還好意思要錢?事兒辦成這樣,我還沒找他麻煩呢。”

周青擡頭瞄了眼陳大老爺,期期艾艾道:“鄭大郎說,要是不給他錢,他就上衙門告我們陳家,把我們讓他做的事全給說出來。”

“讓他去告!”陳大老爺哼了聲,絲毫不覺這能威脅到自己。

他話音剛落,忽然覺得有什麽不對——

陳家?

“他怎麽知道找他做事的是陳家?”他看著周青道。

周青感受著上首的死亡凝視,頭也不敢擡。

“老爺,這不能怪我……那鄭大郎,看著是個慫包,實則狡猾無比,根本不上當,一定要知道我的身份,否則不幹,那就是個滾刀肉,油鹽不進,小的一時著急,又喝多了酒,就……”他說著聲音越來越低。

陳大老爺面容平靜,周青卻能感受到源源不斷的冷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他撲通一聲跪下:“老爺,小的……小的也是無心之失……”

陳大老爺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疲憊地閉上眼,怎麽他凈養了些豬在身邊?

他命怎麽這麽苦?

“你就非要親自去?你不知道你的臉時常出現在我身邊嗎?”

“那鄭大郎不好應付,小的怕他們辦不好,所以……”

老爺近幾年越來越摳了,害得他連花樓都去得少了,好不容易能有機會在春風樓瀟灑一番,他怎麽能讓給別人?

陳大老爺將念珠扔到桌上,揉了揉太陽穴,手底下人再蠢,也養了這麽多年,知道的事情不少,更何況他手裏也沒幾個能讓他信任的,周青和明安算進去,超不過一只手的數。

能忍則忍。

他閉目沈思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神情沈沈:“既然漏了餡兒,那就讓他開不了口。”

周青霍然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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