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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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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安置

謝雲昭被兩人的反應逗笑,搖搖頭道:“我也好久沒動手了,做不做得成還兩說呢,只能試試看。”

宋竹一揮手:“沒事兒,做得成就是我們有口福,做不成那就再等明年,等後年唄,反正這石榴年年有。”

謝雲昭驀地就想起陸端說看花燈的話,花燈年年有,石榴年年結,可是——

當年是當年啊。

是征和十五年,她永遠不會忘記的這一年。

征和十五年長靈縣的中秋花燈,辦得比任何一年都熱鬧,謝雲昭慢慢走在街上,看著攤子上鋪子前擺著的各式各樣的花燈,只覺得眼花繚亂,這樣的陣仗,想也知道天黑了之後的街道該有多麽好看。

雖然她不能到街上去看,不過也能從染坊二樓書房看到,過過眼癮。

謝雲昭獨自到了染坊,將契書準備好,又寫寫畫畫做些雜七雜八的事,天就黑了下來。

從窗外看去,整個城中燈火通明,叫賣吆喝聲,歡笑聲不絕於耳。

路上行人人手一盞花燈,兔子樣的,蓮花樣的,琉璃的,紙糊的,各有千秋。

謝雲昭看著滿城燈火璀璨,微微露出笑意。

天上月亮又大又圓,白生生地掛在高天之上,光芒四射,像是黑天裏的太陽。

天與地都是一片亮堂堂。

隨著月上中天,城中愈發熱鬧起來,城門口行人來來往往,沒有人註意到幾個黑臉漢子混在人群裏進了城,像是閑逛一般往長安街去了。

謝雲昭靠在染坊後門處,抱臂看著天上的月亮,手指在臂膀上一點一點。

看著月亮越升越高,謝雲昭眉頭緊鎖,秦懷英不會是騙她的吧?

正在她耐心耗盡之時,後面被人敲響,那人敲得很有節奏,三急一緩,連著敲了兩次。

這是謝雲昭和秦書約定的敲門暗號。

謝雲昭伸手打開門。

只見門外站著五個男人,每個都是又高又壯,眉目間有幾分兇悍之氣,穿著樸素,甚至可以說有些寒磣。

“長安大道連狹斜。”謝雲昭道。

五人中領頭的方臉漢子回道:“青牛白馬七香車。”

“請。”謝雲昭側身讓幾人進門。

待五人都進來,她栓好門,領著幾人前往書房。

五人跟在她身後,一路穿過大大小小的染房和晾曬桿,到了前院。

“這地方彎彎繞繞的,逃跑都得在裏面迷路咯,而且看著這麽小,還沒我們青牛山山寨一半呢,老大怎麽讓來這兒啊。”有人小聲嘀咕。

他身旁的人伸手打了他一下,低聲斥道:“老大怎麽安排我們怎麽做就成,費心給你找了個藏身的地方,你還嫌棄上了。”

那人委屈道:“我就是說說,二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認不得路。”

“又不要你認路,我們不都在嗎?你擔心個什麽勁兒?”

“況且老大都說了,咱以後要長久待在這兒了,時間長了你不就認得了。”

“還有青牛山,你忘了老大說的話了?以後少提青牛山,否則傳到那孔麻子耳朵裏,你自己惹麻煩不說,還要拉上我們所有弟兄,不說老大,我也饒不了你。”

“我知道了,二哥。”

身後幾人悄聲說著話,自以為聲音很小,但謝雲昭都聽在耳裏。

“到了,各位自己找地方坐。”謝雲昭說道,拿出火折子將書房裏的燈全部點上。

五人各自在羅漢床上或圈椅上坐了,轉著頭四下打量這間小小的書房。

方臉男人見書桌後沒人,便問道:“你東家呢?”

謝雲昭點亮最後一盞燈,轉頭看他一眼,吹滅火折子,走到書桌坐下:“我就是東家。”

五人皆是一楞。

不是他們瞧不起人,實在的年紀這麽小的女東家,實在少見。

更重要的是,老大說這間染坊的東家是他的朋友,兩人是過命的交情,他們便以為是和老大差不多大的男子,先入為主,眼下發現是個女子,免不了驚訝一番。

謝雲昭對幾人的表情毫不在意,伸手將一疊契書拿出來放到桌上。

方臉男人起身道:“我先來吧。”

謝雲昭搖搖頭:“不急,等所有人都到齊了再說。”

“為何?”五人中看起來最年輕也最沈不住氣的男人忍不住開口。

謝雲昭擡眼看向他,聽出來是先前說染坊小的那個人,笑了笑道:“我這地方小,夥計和雜役都招夠了,染工倒是還差,但也要不了那麽多人。”

那人沒想到自己說的話竟被人聽去了,有些尷尬,又有些疑惑,自己的聲音已經很小了,這小娘子又是怎麽聽見的?

難不成也是習武之人?

不過不管是不是,這小娘子可真是記仇呢。

謝雲昭見他神情訕訕,暗暗哼了聲,她在這兒費勁吧啦等了大半天餵蚊子,竟還敢嫌棄她這地方小?

她看的是秦書的面子,可不是他們的。

“等所有人都到了,我還要看看你們各自的本事,能進染布房的進染布房,不能的只好做護院了。”

幾人一聽還要看他們的本事,下意識挺了挺胸。

“那邊壺裏有白水,稍等等吧,你們自便。”謝雲昭看向外間的八仙桌,伸手對他們做了個“請”的動作。

便自顧自低頭翻開賬本撥起算盤來。

方臉男人自覺起身:“我到後門去侯著吧,等兄弟們來了給領到這兒來。”

謝雲昭點點頭,沒有問他認不認識路的話。

“好,外面架子上有燈籠。”

方臉男人“誒”了聲,拿過燈籠點亮,提著下樓往後面去了。

墻角的滴漏一滴一滴,時間跟著一點一點過去,書房裏人越來越多。

直到秦書帶著關五邁進書房。

“所有人都在這兒了嗎?”謝雲昭問道。

秦書毫不客氣地給自己倒了杯水,喊道:“關五。”

關五應聲,開始清點人數。

“石頭。”

“在。”

“毛豆。”

“這兒呢。”

“……”

片刻,關五道:“十六個,都在這兒了。”

謝雲昭看向秦書,將染坊要不了那麽多人的話跟秦書說了。

秦書點頭:“護院就護院,你按你的意思安排就好,能讓他們在染坊記名就行。”

他轉頭看向一眾人道:“你們在秦小娘子這兒好好幹,她照常給你們發工錢,待遇跟染坊其他人是一樣的,我養你們這麽久,也到了你們給我長長臉的時候了,要是幹不好被秦小娘子給趕出來,就自己收拾東西滾蛋,我可丟不起那個人。”

謝雲昭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先前他說過工錢他來出,現下這是怕他們不好好幹活,所以才說她給發工錢?

畢竟要想馬兒跑,也得給馬兒吃草不是,誰也不願白出力氣。

聽到有工錢,眾人頓時精神抖擻,齊齊應聲道:“是,大當家。”

秦書滿意點頭,又看向謝雲昭道:“我把這染坊隔壁的院子買下來了,他們就住那兒,到時候在墻上再開一道門,那院子不算小,就當做你們染坊染工們住的地方,或者做其他的用也行,隨你安置。”

謝雲昭白得一塊地方,自然沒有不樂意的,點頭道:“好。”

說罷便一一詢問眾人的情況來,和面試差不多,主要側重在能力上,秦書和關五畢竟對他們更為了解,便時不時在一旁插幾句嘴,輔助謝雲昭做判斷。

一個時辰後,十六個人被分成兩部分,八人進染房,八人做護院,被選中做護院的人難免失落,他們每日的工作量並不大,工錢自然要比染工少得多。

相比之下,被選中做染工的表情要多嘚瑟有多嘚瑟,要不是顧忌秦書在,少不得炫耀並嘲諷一通。

謝雲昭道:“染工每隔幾天來幾個人上工吧,一次性這多人出現在我染坊,難免引人註意,護院可以明日就來。”

護院除了自行招募之外,一般都是通過牙行,人多人少倒沒什麽所謂。

眾人看向秦書,等他示下。

秦書眉頭一皺:“看我做什麽?秦小娘子以後就是你們的東家,你們是她的雇工,東家怎麽說,你們怎麽做就是,還用我來一一教你們?”

眾人忍不住有些驚訝,暗暗對視一眼,齊聲應“是”。

秦書擺擺手吩咐關五帶眾人去隔壁安置。

“走門嗎?”關五問道。

旁邊院子和染坊不同,後門不在一個地方,染坊後門在巷子裏,比較隱蔽,可他們院子的後門出門就是大街,正門更別說,走前走後都很顯眼。

外面雖然不比先前熱鬧,但街道上人也不少,人多眼雜的,他們這麽一大群人,保不齊被看見,又要生出是非。

中秋熱鬧是熱鬧,城門處管得也松泛,但城中管制卻很嚴,四處都有巡視的,一面是防止起火,另一方面也是防止宵小作亂。

這一群漢子兇眉橫眼的,叫人瞧見指不定怎麽猜測,萬一報給了巡城的人,讓人找上門來,就麻煩了。

秦書自然也知道輕重,便問謝雲昭道:“有梯子嗎?”

這是打算翻墻了。

“有,在院裏墻邊上搭著,你們下去就能看見。”

關五帶著人離開,書房裏瞬間空曠起來,呼吸都輕松許多。

謝雲昭在秦書對面坐下,問道:“出什麽事了?怎麽突然將人送到我這染坊來?”

秦書沒和他們一起離開,顯然是有話和她說。

秦書走到她書桌面前,從桌上的盤子裏拿起一塊月餅放進嘴裏,正想開口說話,忽地“嗯?”了一聲。

“這月餅,你做的?”他問道。

謝雲昭挑眉:“怎麽?”

秦書回頭:“一會兒給我裝一盤帶走。”

謝雲昭:“……”

一連吃完兩個月餅,秦書才擦了擦手開口道:“你知道這幾年朝廷和北狄西夷打仗,多地鬧兵亂,那些潰兵四散,落草為寇,占山為王,朝廷和北狄議和之後,開始對付各地的盜匪了。”

謝雲昭明白了。

大夏建國起,太祖便尊崇“惟養兵為百代之利”,將許多桀驁恣肆的不穩定因素強制融入軍中,予以控制,但軍隊本身便是難以控制的存在,更別說這樣的軍隊。

當人有了武裝,結成了集團,就如同打破了鐵籠的野狼,隨時可以伸出爪子來。

西夷部族北狄對大夏動了心思之後,朝廷精力都放在了戰事上,難以分出心來,便對中原失去了有效控制,有序的權利失控,自有無序的權利取而代之,形形色色的潰兵叛將裹挾無辜的農民,組成了流寇隊伍,大夏群盜並起。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被苛捐雜稅逼得揭竿而起的農民,連年征戰,軍隊饋餉和朝廷開支,以及和北狄議和的金銀布帛,都要由老百姓來負擔,無以聊生,只能鋌而走險。

朝廷往日是騰不出空來,現下外敵暫時不擔心了,自然要來解決內亂。

“朝廷打算以盜制盜,任命盜匪流寇的統領作為鎮撫使捉殺使,來對付其他的流寇。”秦書嘴角浮現冷意,“前些時日,朝廷任命了孔進宗為夔州路捉殺使。”

孔進宗?

謝雲昭愕然。

她是聽過孔進宗的名號的,但這名號卻不是什麽好名號。

孔進宗曾是懷寧府兵馬鈐轄,反叛朝廷後,廣收潰兵,轉入蜀中,盤踞忠州,燒殺搶掠,為害一方。

朝廷竟然任命這樣的人,做捉殺使?

真是瘋了。

秦書冷笑:“可不是瘋了嗎?孔進宗做了捉殺使,可謂是拿著了雞毛當令箭,跟瘋狗一樣四處咬人,聞風而動,我那塊地方,原來的寨子被官府剿了之後,有別的人占了的,不成氣候,我給掀了。”

“但當時沒留意,逃走一個,不知道他是不是投靠了孔進宗,向孔進宗告了狀,孔進宗已經直奔這邊來了。”

“那人不認識我倒無所謂,但孔進宗見過我爹,要是把我認出來了,跟我爹說了,我這功夫就全白費了。”

孔進宗做流寇時就勢力龐大,手下潰兵無數,那些潰兵可不比尋常盜匪,潰兵經過軍隊訓練,還在戰場拼殺過,尋常官兵根本不是對手,更何況他現在算是朝廷的人,更不好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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