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拜訪

關燈
第55章 拜訪

兩人一同出了門,繞道酒坊打了兩壺酒,才往雪堂先生的住所去。

謝雲昭轉頭看向不停拉著衣角,額頭冒汗的顧元瑾,忍不住笑了:“很緊張?要不咱先找個地方歇會兒,等你緩一緩再說?”

顧元瑾拿出巾帕擦了擦汗,嘆了口氣道:“我長這麽大連縣太爺都沒見過,沒想到竟有機會見到名滿天下的雪堂先生,還能上門拜訪。”

少年狀元,翰林學士,哪個名號拿出去都是響當當的,他這輩子都難以企及。

面見這樣的人物,叫他怎麽不緊張?

“別緊張,就當是去拜訪平常長輩一樣。”謝雲昭拍拍他的肩,給他打氣。

顧元瑾羨慕她的松弛,忐忑道:“松風書院的入學測試結果還未出來,萬一我沒考上,今日前去會不會被先生嫌棄?”

他說著擡頭看了眼逐漸西斜的太陽,又不確定道:“阿姐,你確定我們這個時候前去不會被趕出來嗎?”

就算不趕他們出來怕也會在心裏斥責他們不懂禮數吧,哪有拜訪人大下午的去拜訪的?

“不會,雪堂先生上午要靜心讀書,不便打擾,下午去才好。”謝雲昭面不改色道。

嗯,在夢裏讀書也是讀書。

顧元瑾神情驚嘆:“先生不虧是先生,這樣博學多識了也不曾懈怠,怪不得年紀輕輕就能考上狀元呢,我日後也要每日早起讀書。”

謝雲昭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過阿姐是怎麽知道先生的習慣的?”

顧元瑾轉頭看向謝雲昭,總覺得阿姐對雪堂先生的態度有些奇怪,像是很熟稔一般,方才買酒也是,什麽也沒說便買了兩壺燒刀子。

他雖不懂酒,卻也知道那酒是市井烈酒,價格很便宜,像雪堂先生這樣的人,送這樣的酒,是否有些不合適?

但阿姐說雪堂先生會喜歡。

出於對阿姐的盲目信任,他姑且信了。

但雪堂先生讀書的習慣,應該算是比較隱秘的事,至少陸大哥和他說起雪堂先生時未曾提過此事,可阿姐卻知道。

謝雲昭依舊面不改色,同時拉陸端出來作擋:“之前遇到你陸大哥他們去拜訪雪堂先生,聽他們說的。”

反正她偶遇陸端拜訪雪堂先生是事實,真真假假嘛,問起來她也有話說。

“哦,原來如此。”顧元瑾撓撓頭,半信半疑,是這樣嗎?

不過無論阿姐和雪堂先生直接有什麽關系,那都是阿姐的事,阿姐不願說,他也不必過於深究。

兩人聊著天,很快到了地方。

巧合的是,雪堂先生竟然也住在杏花巷,與秦書家只隔著兩戶。

謝雲昭和顧元瑾經過秦書家門前時,正好遇上秦書從門裏出來。

雙方皆是一楞。

顧元瑾見過秦書多次,對他已經熟悉了,見此忙打招呼:“秦大哥。”

秦書挑眉看了眼顧元瑾,又看向謝雲昭:“找我的?”

謝雲昭問他:“你要出門?”

秦書點點頭道:“出門辦件事,小事,很快就回來,你們要不在屋裏坐坐,稍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回來。”

謝雲昭指了指巷子裏面:“不著急,我先帶元瑾去見他先生,等事情結束你應該就回來了。”

秦書頷首:“行。”

謝雲昭一笑,帶著顧元瑾邁步往巷子裏去。

秦書看著他們停在一家門口,也轉身離開。

謝雲昭擡手敲門。

伴隨著腳步聲,有人朝門口靠近,門很快從裏面打開。

一個十八九歲的藍衣少年立在門內,上下打量他們一眼:“找誰?”

少年眉目舒淡,問起話來語氣也是淡淡的,顧元瑾本就緊張,見他這不冷不熱的態度不由更為無措,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謝雲昭問道:“請問雪堂先生可是住在這裏?”

少年神情淡淡:“他不在。”

謝雲昭眉頭微挑,這話說的真有水平,要不是這地址是老師親手寫給她的,她或許就要誤會成是老師不在這裏住的意思了。

但他加了個“他”字,這意思就是老師此刻不在家?

不過,這少年是什麽人?聽他對老師的稱呼,不像奴仆倒像是主人。

謝雲昭仔細看了看他的眉眼,看到兩分老師的影子。

老師成親很晚,二十五六了才娶了妻,然而沒過兩年,妻子便病故了,並未留下子嗣。

不過她曾聽老師說過,他有個哥哥,育有一子,孩子才五歲時,哥哥和嫂嫂就相繼亡故,他孤家寡人一個,怕照顧不好孩子,便將孩子送去了妹妹妹夫家裏,請其代為照顧。

這少年,莫非就是老師的侄子?

謝雲昭心裏思索著,面上神色不變,既然老師不在,那也只好下次再來了。

“既然如此,那便打擾了。”

唉,下次還是先遞帖子吧,只是看這開門都是老師的侄子親自來開門,想必家裏也沒個伺候的人,按照老師的性格,大概是不會親自寫回帖的,可能理都不會理會。

嗯,只能看緣分了。

謝雲昭拉著顧元瑾轉身。

正欲離開,就聽見門內傳來一聲詢問:“以安,誰啊?”

正是雪堂先生的聲音。

謝雲昭停住腳,回過頭,看到正要關門的少年也停下了動作。

被拆穿謊言的少年臉上並無尷尬,依舊淡然,仿佛方才說謊的不是他。

他看向謝雲昭:“請問貴姓?”

在他問話期間,雪堂先生已經走到門邊,看到站在外面的謝雲昭,他眼中閃過驚喜,面上卻保持著平靜,看著顧元瑾道:“是你啊。”

顧元瑾楞了一下,驚訝又驚喜,雪堂先生竟還記得他?

他忙行禮:“學生顧元瑾見過先生。”

謝雲昭跟著行了禮。

雪堂先生頷首受了禮,道:“進來吧。”

少年將門打開,讓謝雲昭和顧元瑾進來。

這院子和秦書家的布局相差不大,進去便是個小院,正對門是正房,左右東西幾間廂房。

院子裏有顆很大的桂花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幾個石凳。

“以安,去將我房裏的茶具拿出來,取雨前龍井來。”

王以安難得露出驚訝的表情,探究地看了顧元瑾兩眼。

然而上上下下將人看了個遍,也沒看出來這個一臉謙恭的小孩子有什麽特別的地方,怎麽就得了向來眼高於頂的叔父青眼了?

“以安?”

見王以安不動,雪堂先生不由出聲提醒。

王以安回過神來,應聲道:“是。”

謝雲昭一手將提著的兩壺燒刀子放到桌上,一手將食盒放到桌上上打開,露出放在最上面的醬牛肉。

雪堂先生眼睛一亮:“還是你……咳,你們有心了。”

顧元瑾見雪堂先生果真歡喜,不由放下了提著的心,對謝雲昭投以崇敬的目光。

謝雲昭將食盒裏的幾樣菜都拿出來,雪堂先生看著那道焦糖花生,眼睛更亮:“這是你……你們在那兒買的?”

這一看就是這小丫頭做的,外面哪見過這些,只是在顧家小子面前,總還是要裝一下的。

謝雲昭自然配合:“是我自己做的,請先生品鑒。”

於是等王以安端著茶具來,就見自家叔父已經端起了酒杯,一手拿著筷子夾著醬牛肉丟進嘴裏。

王以安:“……”

雪堂先生對他揮揮手:“拿回去吧,不用了。”

下午茶改下午酒。

王以安只好端著茶具又離開。

片刻,他從正屋出來,走到桌前對雪堂先生行禮道:“叔父,侄兒回去讀書了。”

說罷就準備轉身回自己房間去。

被雪堂先生開口喊住:“書什麽時候不能讀?你也別整天悶在屋裏,出去多交交朋友,見見世面,放松放松身心。”

他對王以安招手:“過來,嘗嘗秦小娘子的手藝。”

王以安看了眼桌上三個菜,醬牛肉鹵豬蹄一看就是外面買的,倒是那盤不知道是什麽做的色澤金黃的東西,外面不曾見過。

他看向坐在叔父對面的女孩子,見她也正看著他,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像月亮一樣,對他彎彎一笑。

王以安淡然移開目光,遵從自家叔父的命令坐到桌邊,拿起筷子夾了顆那金黃的東西放嘴裏。

入口是一股甜香,不是糖果的清甜,而是帶著微微的苦味,中和了糖本身的甜膩。

嚼碎後,是酥脆的口感,帶著淡淡的堅果香,原來是花生。

花生的醇厚與帶著苦味的甜相互融合,使得口感更為豐富,甜而不膩,焦香四溢。

王以安擡起頭,不吝嗇對謝雲昭誇獎道:“秦小娘子手藝不錯。”

謝雲昭一笑:“多謝誇獎,我也這麽覺得。”

她這毫不謙虛的態度倒讓王以安楞了一下。

雪堂先生哈哈笑了:“你這丫頭倒是一點也不謙虛。”

和以前還是一個樣,他在心中嘆道,又是心酸又是安慰,心酸他看著長大金尊玉貴的孩子如今也得自己動手做吃的了,安慰這孩子經歷那麽大的變故依舊樂觀向上半點沒變。

謝雲昭伸手給雪堂先生倒了杯酒,玩笑道:“過度的謙虛就是虛偽,實話就得實說嘛,先生覺得不好吃?”

雪堂先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滿足嘆息,接連夾了三顆花生進嘴,嚼吧嚼吧咽下去。

“我覺得你說的對。”雪堂先生說道。

王以安一邊往嘴裏放花生一邊奇怪地打量雪堂先生和謝雲昭。

他先前以為叔父是對那個小孩子青眼有加,現下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雪堂先生吃飽喝足,放下筷子,問了顧元瑾幾個學業上的問題後,轉向謝雲昭:“秦小娘子先前在書院門口誦讀的那篇《刑賞忠厚之至論》,我有幾個地方不太明白,不知秦小娘子能否為老夫解惑?”

謝雲昭會意,道:“我寫下來給您?”

雪堂先生起身伸手作請,轉頭對王以安道:“以安你照顧著顧元瑾。”

王以安看著雪堂先生領著謝雲昭去了書房,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對顧元瑾道:“你覺不覺得我叔父和你姐姐有點奇怪?他們之前認識嗎?”

顧元瑾楞楞搖頭:“不知。”

王以安轉過頭看向他:“你姐姐認不認識雪堂先生你不知?”

沒了雪堂先生在,顧元瑾膽子大了起來,反駁道:“你不是說雪堂先生是你叔父?你不也不知?”

“我才和我叔父一起生活了兩年,我怎麽會知道他之前認不認識你姐姐?”

“那我也才和我阿姐一起生活了兩個月呢,我怎麽會知道她認不認識你叔父?”

王以安一楞,這才反應過來他們一個姓顧一個姓秦。

他閉上了嘴。

兩人沈默地大眼瞪小眼,空氣陷入安靜。

這廂謝雲昭隨著雪堂先生進了書房。

雪堂先生轉頭看著她,忽然道:“那酒沒你釀的好喝。”

謝雲昭笑了:“那下次我釀了酒第一時間給老師送來。”

之前她還準備釀獼猴桃酒來著,但忙著開染坊的事,這事兒也就擱下了,山上的獼猴桃被宋竹摘了個幹凈,拿著到集市上賣了,還小賺了一筆。

不過沒關系,石榴馬上熟了,到時候釀石榴酒,味道也是一絕。

雪堂先生想起什麽,問她道:“我埋在你爹院子裏的那兩壇子酒,你爹可拿出來喝了?”

謝雲昭垂下眼瞼,搖搖頭:“他說要等你下次來一起喝,一直沒動過,不知道後面有沒有被人挖出來。”

雪堂先生聞言靜默一刻,嘆了口氣道:“早知道我當初該多勸勸他的。”

他和燕王少年時便認識了,因為志趣相投,一向私交甚好,謝雲昭出生的時候,他才剛成婚,一直沒有孩子,只有個調皮搗蛋的侄子,是以對這個小女娃很是喜愛。

後來他辭官,應燕王之邀給謝雲景和謝雲昭當先生,一直待在西北,謝雲景常年隨著燕王在軍營,他和謝雲昭相處的時候更多。

甚至出門遠游也帶著她,可以說是將她當成自己的女兒一般疼愛。

燕王的心思他是知道的,他也曾勸過他多為孩子考慮考慮,但燕王除了孩子,手底下還有那麽多靠他吃飯的兵士,如何抉擇?選哪方都會對不起另一方。

說到底還是皇帝無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