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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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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生氣

臨走前,免不了問候顧元瑾一聲,說起明日考試之事。

得知顧元瑾此刻不在店內,陸端遺憾的同時不由對兩人住在這裏表達了疑惑。

他記得以前這裏是一家名叫順安的染坊。

謝雲昭實話說了,陸端又是驚嘆又是佩服:“顧娘子與元瑾當真是吾輩楷模,我自愧弗如。”

他感慨地搖搖頭,半開玩笑道:“看來我今日回去要挑燈夜讀了。”

“陸公子謙虛了。”謝雲昭看著他挑眉一笑。

陸端在長靈縣可不是什麽寂寂無名之輩,他父親陸少禹與張隨是同期進士,只是張隨位列一甲,一路高升成了中書侍郎,而陸端的父親卻排名二甲末尾,官至正七品戶部度支員外郎,而後因病離世。

雖然陸少禹排名靠後,但進士本就難考,那年整個夔州,也就只出了三個進士,他和張隨占了兩個,且都是長靈縣人,自然也就變得稀罕起來,更別說陸家乃是寒門,比張家這樣的高門大戶裏出個進士難得多。

陸少禹死後,陸端的母親帶著年僅十二歲的陸端扶靈回鄉安葬了陸少禹,陸端三年服喪期滿後,在張家的關照下,進了張家族學讀書,僅僅兩年時間,其名便在長靈縣讀書人之間廣為流傳,只因他的文章時常被夫子們誇讚,而後作為範例給學子們傳閱。

連小時候被稱為第二個張隨的張家神童都沒有他的名氣大。

眼下他說這話,可真是過分謙虛了,放在她那個時代,這叫凡爾賽。

陸端抿嘴一笑,並不爭辯,只是讓謝雲昭轉告顧元瑾明日在松山山腳匯合,同他一道去書院參加考試。

謝雲昭點頭應下。

因著陸端是要去給母親買藥,是以謝雲昭並未請他進門。

兩人在門口分別。

“那小白臉兒是誰?”

謝雲昭正準備進門,身後冷不丁響起一道聲音,嚇了她一跳。

她回過頭,看見秦書一身藍布袍,正舉著傘望著陸端遠去的背影。

“你走路都不出聲嗎?是要嚇死誰?”謝雲昭瞪他一眼。

秦書哼了聲,斜瞥著她:“難道不是你和人相談甚歡沒註意到我的腳步聲嗎?”

“陸公子放心——陸公子慢走——”他學著她的話,偏語氣一波三折,頗有些陰陽怪氣的意思。

謝雲昭看著他只覺得莫名其妙:“你什麽毛病?嗓子有病就去治哈,別在我面前發瘋。”

秦書只哼聲不語。

“找我什麽事?”謝雲昭懶得理他,只不過到底是合作夥伴,該問還是要問一句。

秦書看了她一眼,表情恢覆了淡然,道:“沒什麽,路過。”

謝雲昭轉身就進了屋。

這女人!

有事就懷英哥哥,無事連門都不讓他進!

秦書看著“砰”一聲在自己面前關上的門,一手叉腰,氣得笑出聲來。

這才幾天,就另結新歡了?

呸——

什麽新歡,他才不是歡。

秦書轉身邁步,擰眉沈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我在生什麽氣?”他低聲喃喃道。

擡頭就看見方才與謝雲昭說笑的少年提著幾封藥迎面走來,他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

臉沒他好看,身高沒他高,身材瘦巴巴的,沒他勻稱,一看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嘖。

他為什麽生氣?他當然是生氣謝雲昭的態度!

他比這小子差哪兒了?

憑什麽對這小子笑語晏晏的,對他就冷眉冷眼的。

他自認這些日子任勞任怨,不僅有苦勞還有功勞呢,憑什麽區別對待?

——卻是渾然忘了自己坑了別人三萬貫的事情。

於是越想越氣,忍不住狠狠瞪了陸端一眼,氣哼哼地舉著傘與陸端擦身而過。

傘邊藍幽幽的牽牛花撞到碧瑩瑩的荷葉,甩出一串水珠,落到陸端的衣擺,印出一片濡濕。

秦書沒看見一樣,昂著頭大步走了。

陸端低頭看了眼身上的水印子,擡頭皺眉道:“你——”

話剛出口,罪魁禍首已經轉過街角不見了。

陸端只覺莫名其妙,不明白這人為何忽然對他發難,方才那行為分明就是故意的,但人已經不見了,無處求解,他也只能自認倒黴。

好在手裏的藥好好的,沒有被打濕。

阿娘還在家裏等他,陸端加快了腳步。

回到家,剛走進院子裏,便聽見廚房傳來他阿娘的咳嗽聲,隨即便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陸端忙快步跑進屋裏,就見他娘摔在地上。

“娘!”

陸端色變,喊了一聲,丟下藥包就沖過去,將人扶了起來。

羅梔娘見兒子臉色難看,忙安慰:“我沒事,就是不小心絆了一下。”

陸端臉色並未因此好轉,沈默著掀起羅梔娘的褲管查看傷勢,只見膝蓋上一塊青紫。

“真沒事,不疼。”羅梔娘說道。

陸端將她扶到一旁坐下,看了眼滾落在地上的籃子和滿地的豆子,沈沈嘆了口氣:“阿娘,不是和您說過,您身子不好,這些活兒放著我來嗎?”

羅梔娘看著地上一片狼藉,不由心疼又無措,期期艾艾道:“我看你最近都瘦了,想著做些糕點給你……”

陸端沈默一瞬,轉身去拿了紅花油來,給羅梔娘揉著膝蓋,一面說道:“阿娘不必擔心我,我都是要行冠禮的人了,能照顧好自己,何況我也不愛吃糕點。”

“瞎說。”羅梔娘睨他一眼,“我是你娘,我還不知道我兒子喜歡什麽嗎?你明明最愛甜食。”

她也知道兒子是心疼她,所以才故意說這樣的話,忍不住摸摸他的鬢發:“娘知道你心疼我,但我也想為我兒子做些能做的事,我怕我以後後悔。”

她自己的身體她清楚,說不得哪天就兩眼一閉去了,就算到了黃泉,她也一定會後悔沒有為兒子多做幾頓飯。

陸端沈默下來,安靜地揉著,見揉得差不多,伸手將羅梔娘的褲管放下,掌心熱辣辣的觸感一直傳到心臟,讓他手指忍不住蜷了蜷,他起身去洗手。

洗完手又回到屋裏收拾滿地的豆子,始終沈默著。

羅梔娘看著他,輕咳一聲,低聲打破屋內的安靜:“上次你王嬸替你物色的那幾個姑娘,你意下如何?有沒有看上的?”

“沒有。”陸端答得斬釘截鐵,他根本不想成婚,可為了照顧阿娘的情緒,他也只能被迫相親,但僅僅如此。

他可以為阿娘妥協任何事,絕無怨言,但他的婚事,他想自己做主。

羅梔娘自然也是希望兒子能娶一個自己中意的姑娘,否則以她兒子的性子,就算逼著他成了親,婚後也定成怨偶,她是希望兒子幸福的,可不想因此毀了兒子。

“那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她問道。

陸端不答,腦中卻下意識閃過謝雲昭的臉。

他不由一楞,拈著豆子的手指頓了一頓,又很快恢覆如常。

應該是因為方才見面的原因吧?他想。

他搖搖頭,繼續低頭撿豆子。

……

謝雲昭並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從別人腦海閃過,她正在忙著準備招工的事,等過幾日白老爺將紅花送來,得要盡快將其做成紅花餅,這需要大量人手。

紅花餅不比槐花餅,槐花餅做起來沒什麽技術含量,但紅花餅卻要經過很多道程序,技術覆雜,而這門技術被很多染料商當做家門秘技,不會外傳。

她要賺錢,自然是不能讓這技術從她這裏洩露出去了,至少現在不能。

因此,做這紅花餅卻不好再雇青陽村的人,還是要和染坊簽了身契的染工來做方為穩妥。

這樣想著,她在紙上細細列下招工要求。

寫到一半,宋蓮忽然進了書房。

自從租了院子之後,顧元瑾和宋蓮便搬到了那邊去住,這二樓便被謝雲昭改成了書房和會客室,還有她先前睡覺的臥房。

書房布置得簡單,一張桌案,一個書架,靠墻擺著張羅漢床,靠窗則放著一張躺椅。

宋蓮徑直在躺椅上躺下。

窗子開著,徐徐微風夾雜著水汽撲到臉上,驅散了夏末的燥熱,讓人心曠神怡。

宋蓮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謝雲昭一邊低頭寫字一邊問她道:“探到什麽了?”

這些時日宋蓮都在忙著打探陳家莊子那邊那位陳娘子的消息,但幾次都是無功而返,陳家莊子那邊這些日子在不斷增加人手,宋蓮怕打草驚蛇,每次都只能在遠處窺探,自然是探不到什麽。

不過陳家這舉動,也證實了那位陳娘子,確實有問題,並且是直接關系到陳大老爺的問題。

“我看到那位陳娘子的臉了。”宋蓮道。

謝雲昭擡起頭:“哦?”

“是個美人。”

謝雲昭:“……”

大約是感受到她的無語,宋蓮睜開眼睛,偏頭看向她,繼續道:“那位陳娘子,看著倒不像瘋子,她能自己吃飯,能分辨飯菜好壞,還能言語流利地和丫鬟婆子對話。”

謝雲昭疑惑道:“既然如此,為何都說她瘋了?難道是陳家不讓別人靠近她,故意傳的流言?”

“或許是因為她有些行為看起來像個瘋子吧。”宋蓮道。

“怎麽說?”

“她好像經常在找東西,嘴裏念念叨叨,說的什麽我倒是聽不清,但能看到她在房屋四處轉著翻找,找不到就想出門,陳家的人不讓她出門,她就會打人。”

找東西?

“你覺得她在找什麽?”

謝雲昭擡眼看向宋蓮,宋蓮也偏頭看向她。

“孩子。”她們異口同聲道。

兩人相視一笑。

宋蓮道:“當初這個孩子或許並不是陳大老爺所說的怪胎。”

謝雲昭點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

但也不能確認陳大老爺所說不屬實,那畢竟是陳娘子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孩子,就算是怪胎,陳娘子作為母親,誰說對這個孩子就不會有感情?

還是要想辦法確認一番。

“我再繼續盯著。”宋蓮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來,“街對面那餛飩攤子旁邊,有個閑漢,一直在那兒徘徊,時時盯著染坊,應該是陳家的人,你多註意。”

謝雲昭一笑,對她眨眨眼:“我知道。”

那人盯梢實在不甚高明,她第一天就發現了,不止她,秦書來染坊找她也一眼就發現他有問題。

不過她不打算揭穿他,沒了他,陳家也還會派別的人來,與其換一個她們不知底細的人,還不如就讓現在這個繼續盯著,至少人在明處,在她掌控之中。

見她心裏有數,宋蓮放了心,安然去做自己的事。

謝雲昭寫好招工啟事,謄抄了幾份,去找了宋竹,將其中一份遞給他,和他交代幾句。

宋竹拍拍胸脯:“放心,包在我身上。”

說罷便拿著紙出門去了。

謝雲昭則取了其中一份走到門外,將其貼在了告示牌上。

這簡易告示牌是她昨天讓宋竹做的,今日剛做好,避免貼在墻上到時候撕下來時撕不幹凈,影響店面美觀。

謝雲昭拍了拍手,欣賞一番,確認這招工啟事夠顯眼後,才收拾東西準備進屋。

腳還沒跨過門檻,她就看見顧婉從不遠處跑過來。

“阿姐,阿娘讓我叫你回家吃飯。”顧婉一步三跳上了臺階,頭兩邊的雙丫髻一甩一甩。

謝雲昭笑著摸摸她的丫髻:“好,知道了,你等我一下,我把這些東西收拾了就回。”

顧婉乖乖點頭,背著手站在臺階上等她,眼睛也不閑著,一會兒看看這一會兒看看那。

斜對面的餛飩攤子支著大鍋,熱氣騰騰,模糊了守在一旁的閑漢的視線,害得他沒能看見染坊門口那兩人在做什麽。

他移了移位置,見門口已經不見了那個女人的身影,只剩那小女孩兒在門口看來看去。

他看著那女孩兒的臉,忽地皺了皺眉,忍不住伸手撓撓眼角,若有所思起來。

在他沈思的時候,謝雲昭已經鎖好門同顧婉一道離開。

等他再擡起頭想要看個清楚時,門口早已不見了顧婉的身影。

謝雲昭和顧婉回到小院時,宋蘭正端著兩盤菜從廚房出來。

顧元瑾緊隨其後。

看著桌上六菜一湯,謝雲昭揚眉:“今兒什麽日子,姨母準備得這麽豐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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