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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前世番外:他化為幽魂陪著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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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前世番外:他化為幽魂陪著她身邊

封決病逝於景元二十年冬。

他生前從不信鬼神之說,沒想到到再次睜眼,自己竟成了深宮裏一縷幽魂。

他浮在自己的棺槨旁,漠然地望著滿殿文武與妃嬪匍匐慟哭。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踏入靈堂,他眼中才掀起一絲波瀾。

是相宜。

她瘦了許多。單薄的身子裹在素白的喪服之下,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眼中空茫茫的,搖搖欲墜地走進來跪倒在棺槨旁。

封決的眉頭皺了起來。

封鈺是怎麽照顧人的?他親手養得那般嬌憨明媚的相宜,才交出去多久,竟然憔悴成這副模樣?

未及細想,他的魂體已下意識飄至她身側,在肅穆的靈堂裏帶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清風。

“相宜……”

他想如從前一般摸一摸她的臉頰,卻忘了自己已是一道鬼魂。那只透明的手,徑直穿過了她冰涼的面容。

就在這時,鄭相宜的眸光忽然輕輕一動。

“陛下……”

與滿殿撕心裂肺的慟哭相比,她這聲低喚輕得幾乎聽不見。可話一出口,一個情緒激動的老臣立刻瞪視過來:“若不是你,陛下怎會——”

話音未盡,已被身旁的袁尚書一把按下了頭。

鄭相宜臉上重歸一片死寂。她脊背挺直地跪在那裏,不悲,不泣,如同一尊失了魂的玉雕。

封決不悅地望向那出聲的老臣。

朕是病逝,與相宜何幹?

隨即目光又落向跪在相宜身側的封鈺,眸色愈發冷沈。

為何不出言維護相宜?為何任由她受到這般指摘?朕將相宜交托於你,你便是這麽照料她的嗎?

可他的眼神無人看見,他的聲音也無人傾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自幼捧在掌心裏寵愛的孩子,在自己逝世後遭受著冷眼和委屈。

……

他下葬皇陵的一個月後,封鈺登基了,相宜也成了皇後。後宮之中,除她之外再無旁人。

封決靜靜漂浮在她身側,看著他的相宜穿上隆重的皇後吉服,前往奉先殿,向他的靈位行祭拜之禮。他想,相宜應當是歡喜的,封鈺兌現了對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承諾。年輕氣盛的新帝與嫵媚動人的皇後並肩而立,的確是郎才女貌,宛若天作之合。

他望著這一幕,唇邊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可不知為何,魂魄深處卻驟然漫開一陣悶痛。

原來……鬼魂也會覺得疼麽?

“相宜。”他垂眸註視著她,猶豫良久,終是忍不住伸出手,在她發頂極輕地撫了撫。

仗著無人能看見,他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凝視她的臉,任那些被壓抑了太久的情愫,無聲宣洩。

他愛上了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

而這份心意,竟遲到送她出嫁的那日,當他親手將她的指尖放入封鈺掌心時,才轟然洞明。

原來,他對相宜的愛並非自己所想那般純粹無私。

他曾以為,自己對相宜與封鈺私情的震怒,僅僅是出於對她所托非人的擔憂。可實際上,他是在嫉妒。

他嫉妒封鈺的年輕,嫉妒他與相宜的年歲相當、兩情相悅,嫉妒他們能自幼相伴、一同長大。而他,卻比相宜整整年長了十八歲。在相宜眼中,他是如父如師的長輩。倘若她知道,自己最敬重的長輩竟對她生出了如此不堪的念頭……她該是何等的失望與憤怒?

因此,他只能竭力壓制心底翻湧的欲念。每當她入宮拜見,他都表現得如同一個最尋常、最慈愛的長輩,將一切波瀾鎖於平靜的表象之下。

可現在,他終於不必再隱忍克制。

雖不知為何死後魂魄仍未消散,但他對此心懷感激。他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看著他的相宜。

他的相宜天資聰穎,將皇後之位坐得無可挑剔。端莊賢淑,連前朝最挑剔的老臣也尋不出半分錯處。可他看在眼裏,卻只有心疼。他希望相宜能多笑一笑,像從前那樣驕縱任性些。她還這樣年輕,不該活得如此沈靜。

春去秋來,他始終跟在她身邊,寸步不離。

有一回,相宜翻閱賬簿,不知不覺伏在案上睡了過去。他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窗還未關……這樣睡會著涼。”

新進宮的宮女實在太過懈怠,竟然任由她這樣睡去。見到相宜在夢中冷得渾身發顫,他情急之下忘了自己只是一縷魂魄,俯身便想將她緊緊擁住。

可終究是徒勞。

當夜,相宜便發起了高熱。

而封鈺竟以政務繁忙為由,只遣了太醫前來診看。

相宜有多久不曾病過了?他守在床榻邊,緊緊盯著她燒得通紅的臉頰,恨不能代她承受所有痛楚。

“陛下……”她燒得迷糊,唇間發出含糊的囈語。

封決只當她在喚封鈺,心中泛起一絲苦澀:“相宜……便這樣喜歡他麽?”

若換作是他,絕不可能讓她在病中獨自一人。即便朝務再繁重,又怎會連來看她一眼的工夫都沒有?

她仍在低喚,甚至帶了些哽咽的哭泣:“陛下……”

他心疼至極,明知無用,仍伸出手,極輕地碰了碰她的臉。

“我在。”

他不知自己還能以這樣的形態陪伴她多久。三年過去了,他的相宜漸漸長開,一點也看不出從前喜歡賴在他懷中撒嬌的懵懂模樣。

這些年,她與封鈺之間始終相敬如賓,偶爾會發生激烈的爭吵,不久又和好如初。在旁人眼中,帝後情深不外乎如此。

他雖不喜封鈺,可相宜喜歡,只要封鈺能一直如這般待相宜好,他便心滿意足。

可封鈺在登基後的第四年,突然立了一個女子為貴妃。

消息傳到相宜耳邊時,那女子已被接入宮中,甚至當夜便得到了封鈺召幸。

夜深後,他看著相宜孤身坐在銅鏡前,面無表情地盯著鏡中自己的臉,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憤怒。

封鈺他怎麽敢?他的相宜自幼是天之嬌女,被他捧在手心裏從未受到半點委屈,當初若不是封鈺立誓此生絕不納妾,絕不辜負相宜,他又怎會輕易同意了他們的婚事?

他知道相宜委屈,想像小時候那般將她抱進懷裏好好哄一哄,可他卻只能看著她對鏡坐到天明,卻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

相宜聽不見。

第二日,那女人竟還得意洋洋地跑到了鳳儀宮,對相宜炫耀。

“陛下知曉臣妾喜歡芍藥,特地吩咐將禦花園裏的花全部都換成了芍藥。”

從前禦花園裏,種的是相宜最喜歡的牡丹。

封決眼神陰沈,盯著她狂妄的臉險些克制不住殺人的沖動。

可她的相宜卻不急也不怒,只緩步走到她跟前,在她得意的眼神中,措不及防地伸手甩了她一耳光。

“誰準你動了陛下留給我的東西?”

封決才終於從她臉上看出幾分自己熟悉的神態,高高在上,盛氣淩人,這才該是他的相宜。

貴妃嚶嚶哭泣著跑了出去,沒多久,封鈺便來了。

相宜與他之間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爭吵,最終封鈺口不擇言:“鄭相宜,你以為誰都會和父皇一樣捧著你?”

話音方落,室內陷入沈寂。

最終相宜只扯起唇角冷冷一笑:“對,沒人能像陛下一樣捧著我。”

說罷,兩人便不歡而散,之後封鈺再未進過鳳儀宮,肆無忌憚地專寵起貴妃。不出一月,便傳來了貴妃有孕的消息。

相宜似乎也死了心,待在宮裏對外界之事不聞不問,除了木琴仍陪著她,宮中早已換了一批新人。

他看見相宜突然抄起了經書,抄完後再一頁一頁地燒給自己。他蹲在她身邊,同她玩笑說:“辛苦你了,可惜朕卻無法收到。”

相宜聽不見,也越來越沈默,有時甚至一整天下來都說不出幾句話,更多的時間只是在望著窗外發呆。

他反而話多了起來:“是朕的錯,朕不該那般輕易應了你,朕明明知道你年紀輕容易受人哄騙,該更多關註你一些。”

“相宜,你可曾恨朕?”

“你恨朕吧,朕不該輕易丟下你。”

“朕將你從小養大,該對你一輩子負責到底,是朕枉為師長,對不起你。”

“相宜,你哭吧,朕會哄你。”

看著沈默寡言的相宜,他頭一回希望能聽見她放聲大哭,將所有積壓在心裏的委屈全部傾瀉出來。

可她始終不哭,也不鬧。這份異樣的平靜,反倒讓他心頭的憂慮一日重過一日。

直到那一日,她應封鈺傳召,久違地穿上了他當年贈予的那件狐裘,一步一步,走向紫宸殿。

殿外大雪紛飛,寒風凜冽。她的臉頰被風吹得通紅,封決卻連為她遮一遮風雪也做不到,只能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孑然的身影在茫茫雪幕裏踽踽獨行。

終於踏入紫宸殿,撲面而來的暖意未及讓他稍松一口氣,眼前景象便令他頓時僵住。

封鈺正摟著貴妃坐在上首,而他竟敢……竟敢詰問相宜為何不向他行禮?

封決心頭泛起一聲冰冷的嗤笑,甚至在這一刻對自己產生了懷疑,當初自己究竟是為何,竟會放心將相宜交到這樣一個人手裏?

所幸,他的相宜從來不是肯吃虧的性子。她當即冷聲回敬了過去。

他在時,他的相宜何曾需要向任何人低頭?他連讓她對自己屈膝行禮都舍不得。

緊接著,封鈺的話更是讓他胸中怒火如巖漿沸騰,幾欲噴薄而出。

他竟然要廢了相宜,改立那個女人為後!

當初若不是為了相宜,他又怎會在允婚之後,立刻將封鈺立為太子,讓她以太子妃之尊風風光光嫁入東宮?他親手嬌養、捧在掌心呵護長大的姑娘,怎能受到這種奇恥大辱?

在這一刻,他對封鈺,生出了真真切切、無可轉圜的殺意。

而後,看見封鈺竟沖下來,狠狠扼住相宜脖頸的那一刻,他再也抑制不住,厲聲怒斥:“放肆!誰準你動她?”

可他的震怒,他的悔恨,終究無人聽見。

“我後悔了!我見不到他了!”

“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聽見相宜崩潰的哭喊,他胸口痛得幾乎炸裂,眼眶酸澀滾燙,卻流不出一滴淚。

“相宜別哭,朕在,朕從未怪過你。”

他不住地說著安撫的話,明知她聽不見、觸不到,卻仍控制不住地上前,虛虛地將她攏入懷中。

“是朕的錯,朕不該丟下你。”

他情不自禁地俯首,將吻印在她冰涼的額間,如同幼時哄她入睡那般。

直到相宜抹幹眼淚,最後深深地看了封鈺一眼。

“封鈺,我後悔了。”

“若有來世……我不會再嫁給你了。”

她再無留戀,轉身一步步踏出殿門,徑直走入漫天風雪之中。

他緊隨著她回到鳳儀宮,看著她遣散所有宮人,將自己獨自鎖在寢殿內。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冰水般瞬間浸透了他的全身。

“相宜……你要做什麽?”

他看著她冷靜地點燃木炭,然後伸手,將炭盆推翻。

濺起的火星點燃了垂落的床帳,火焰“轟”一聲竄起,迅速蔓延開來。

“相宜——!”

他沖到她身邊,徒勞地想將她緊緊護入懷中,為她擋住所有舔舐而來的火舌。

“相宜,求你別做傻事!”他根本護不住她,只能眼睜睜看著火焰越燃越烈,很快吞噬了整個寢殿。殿外隱約傳來驚呼,卻無一人敢闖進來救火。

“相宜……”他眼眶赤紅,聲音哽咽得幾近破碎,“不要這樣……一切都是朕的錯,是朕錯了……你要活著,好好活下去……”

濃煙越來越重,相宜的臉上漸漸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他顫抖著伸出手,虛虛捧住她的臉頰。

“疼不疼……相宜,你疼不疼?”

相宜已經痛苦得發不出聲音。

他一生不信鬼神,此刻卻控制不住地在心中向諸天神佛祈求——求求你們,誰來救救她。哪怕要他即刻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他也心甘情願。

可是沒有回應。

火舌已竄上她的衣角,貪婪地吞噬著她的身體。他眼睜睜看著她被烈焰包裹、灼燒,卻無能為力。

直到相宜虛弱地,極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瞬,她的目光似乎終於穿過熊熊烈火,落在他身上,又或許,她什麽都未曾看見。

“陛下……”

“我在。”他立刻應道。

相宜的臉上,竟緩緩浮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我終於……能去見您了……”

他努力彎起唇角,竭力做出她最喜歡的、溫柔的模樣。

“傻姑娘……”他的聲音忍不住顫抖,“你怎麽舍得……這樣對自己?”

他的相宜,那個小時候被他梳頭時不小心扯痛一縷發絲,都要淚汪汪撲進他懷裏要他哄的相宜,怎麽能舍得……

相宜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字句輕得散在熱浪裏:“下輩子……我再也不要離開您了……”

他笑著點頭。

“不會了……朕也絕不會,再放你走了。”

若這世上真有神明——

求您庇佑我朕的相宜,來世能得償所願,平安終老。

無論要朕付出什麽代價。

朕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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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會放福利番外,大家也可以點梗,我會挑著寫。下一本大概率是《和親後被暴君獨寵了》和《掌中雪》二選一寫,看我哪本大綱比較順,預計是3月份開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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