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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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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既做父親也做夫君

“木琴, 我喜歡陛下。”鄭相宜認真望進她的眼睛,“如果不能和陛下在一起,此生我誰也不嫁。”

木琴怔了怔, 眼眶漸漸泛起紅來。半晌,她輕輕點頭:“奴婢知曉了……郡主放心。”

郡主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若連自己都不站在郡主這邊, 郡主在這宮裏豈非更加孤立無依?

木琴壓下眼底湧上的酸澀, 上前為鄭相宜攏好散落的發絲, 低聲問:“陛下那邊……可說了會給什麽位份?您是侯府貴女, 又與陛下多年情分,至少也該是四妃之位。”

總不能叫姚淑妃壓過一頭。從前郡主便與姚淑妃不睦, 若位份反低她一階,往後豈不是要任人拿捏?倒不如繼續做這瀟灑自在的郡主。

鄭相宜想起昨夜陛下的承諾, 臉頰微紅,語氣裏透出幾分驕傲:“我自然是要做皇後的。”

她從來不是肯委屈自己的人。陛下從前有過妃嬪她不管, 那時她還沒有出生。可往後, 陛下只能是她一個人的,所有的恩寵雨露, 也都只能澆灌在她身上。

木琴聽了心下稍安。陛下向來待郡主不同,如今既然有了這般親密,自然不會讓郡主受委屈。她不知不覺已接受了這份情意。

從前總憂心郡主該許什麽樣的人家, 那些尋常貴族子弟,哪裏配得上郡主?如今換成陛下, 若撇開過往種種不提,單論身份樣貌, 卻是再般配不過。年歲差些又算什麽?先帝當年比莊淑妃還年長二十歲呢, 何況陛下瞧著依然那樣年輕挺拔。

昨夜陛下留宿飛鸞殿之事, 並無旁人知曉。除木琴外, 其餘宮人也皆如往常,未見異樣。

鄭相宜用過早膳,便如平日一般到紫宸殿等候陛下下朝。封決下朝時聽聞她已在此,入門卻不見人影。正疑惑間,走近那方平日用於小憩的臥榻,只見錦被攏作一團,微微鼓起。

他眉梢輕揚,眼底淌過一絲笑意。這模樣倒叫他想起相宜兒時,也總愛藏進被中與他嬉鬧。那時他常扮作尋不見,過得片刻才緩緩掀被,裝作費了好大工夫才覓得她。

封決緩步踱至榻邊,望著那團隆起,似自語般低聲道:“怪了,相宜去哪兒了?”

被團輕輕一顫。他唇邊笑意更深,作勢轉身:“朕去別處找找罷。”

鄭相宜倏地掀開錦被,一張悶得泛紅的小臉露了出來,拖長語調嗔道:“陛下——”

封決再忍不住笑,俯身伸手探入她腋下,輕輕將人從被中抱出。鄭相宜順勢環住他脖頸,雙腿亦纏上他勁瘦的腰間。

“等了多久?”他穩穩托住她,溫熱的額輕抵著她的。

鄭相宜努起唇:“等了好久好久,我都快睡著了。”

其實並不算久,只是她慣愛將委屈說得重些,好惹他心疼。果然,封決一手仍托著她,另一手拇指已輕輕撫上她臉頰,溫聲道:“是朕不好,教相宜久候了。往後朕盡量早些下朝。”

他這般無盡縱容的模樣,忽然叫她想起從前讀過的那些妖妃話本。將陛下這樣一位明君迷惑到這個底部,她心裏竟升起些暗暗的得意。

她湊上前,在他唇上輕啄一下,眉眼彎彎道:“那倒也不必。我可不願陛下因為我擔上‘色令智昏’的罵名。”

陛下既為明君,她便要做他的賢後。後世的史筆,理應如此書寫他們。

封決抱著她一同在龍椅坐下,隨手展開一本奏折,覽罷兩行又擱至一旁:“昨日是天壽節,原該再休朝兩日。只是戶部有急務上奏,不得不早些處置。”

他垂眸看她,聲音緩了下來:“晨起不見朕,是不是心裏難過了?”

鄭相宜煞有介事地用力點頭:“嗯,見不到您,我難過得快要死掉了……總怕陛下後悔,會不要我。”

封決眼前幾乎立刻浮現出她眼尾泛紅的可憐模樣,手臂不由將她摟得更緊了些,聲音低沈:“怎麽會不要你。”

這是他親手養大的姑娘,耗費了整整十二年的心血與呵護,如何舍得放手。即便在過去尚未認清自己心意的時日裏,他所思所想,也不過是守她一生,看她生兒育女、平安終老。

而今,更不可能拋下她。

他不自覺地吻了吻她的額角,那酥酥癢癢的觸感惹得她直往他懷裏躲,笑聲輕軟,白玉似的耳廓早已紅透。

鄭相宜太貪戀這般耳鬢廝磨的溫存,這是她兩世為人都不曾體會過的歡愉。她輕輕靠在他肩頭,只希望這一刻能永遠停留。

她喜歡陛下,想與他長相廝守。

可陛下呢?他對她……也是一樣的喜歡嗎?

鄭相宜心裏清清楚楚:昨夜與陛下之事,多半是她有意引誘。她仗著他心軟,先勸了酒,又主動纏了上去。她並不後悔,即便重來一次,她依然會選擇這樣做。

只是……心底終究有些不甘。

“相宜。”察覺到她的出神,封決輕撫了撫她的後腦,“朕並非聖人,亦有行差踏錯之時。”

鄭相宜心頭一緊,以為他要說昨夜只是一時意亂情迷。

下一瞬,一個極輕的吻落在她發間,他溫柔而篤定的聲音輕輕響起:

“從前,朕說過一句話,是朕錯了。”

“朕待你,的確不止是父女之情。”

親口承認對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抱有超越倫常的情愫,於他而言並非易事。

他這一生,幼時不得先帝垂青,生母郁郁寡歡,待他也頗為疏淡,他索性不再渴求溫情,眼中惟餘權力二字。直至莊淑妃所出的七皇子夭折,他才真正走入先帝的視線。

平生所在意之人寥寥,一是太後。若無太後扶持,他難以走到今日。

其二,便是相宜。

起初不過是應太後之托照拂一二,可那日見她孤零零蜷縮在被子裏,哭得幾乎背過氣去,他心頭竟驀地一軟。

一個無人疼愛、連哭泣都不敢出聲的孩子。

正是那一瞬間的憐惜,讓他上前將她抱起。而後那一點心軟,日覆一日,悄然蔓延,終成了他骨血中無法割舍的一部分。

時至今日,這個由他親手養大的孩子,成了他的妻子,他的半身。

這世間再無人比他更愛她。

也再無人比她更愛他。

鄭相宜怔怔地望著他,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破了什麽:“您是說……您也喜歡我,是像夫妻之間的那種喜歡?”

封決笑著回望她:“是,喜歡你,是對妻子的喜歡。”

妻子,這稱謂於他而言竟十分陌生,他從未想過會將這個稱謂賦予哪個女子,也從未有哪個女子能讓他產生憐惜、心動這樣的情緒。

只有相宜。

他該慶幸他的相宜是一個勇敢又熱烈的姑娘,否則……恐怕要直到送相宜出嫁的那一天,他才會恍然明白自己對相宜究竟是怎樣的感情。

幸好,他沒有等到那一天。

終於聽見了自己想聽的話,然而先於欣喜湧上心頭的,卻是一陣酸澀,淚水毫無征兆地就落了下來。

“怎麽了?”封決有些擔心地捧起她的臉,望進她水光瀲灩的眼裏。

鄭相宜只是搖頭,一言不發地摟緊他,將臉深深埋進他的頸窩,身子輕輕發顫。

陛下說喜歡她,她這樣壞脾氣,這樣驕縱,仗著他的寵愛步步緊逼,可他終究還是喜歡她。

那前世呢?前世如果她能早些意識到自己真正喜歡的其實是陛下,如果那時她說她想要嫁給他,他最終會不會也點頭答應?是不是……他就不會被她氣壞了身子,不會那樣早離世了?

她和陛下,原來在前世便可以長相廝守的。

想到那時他失望的眼神,心底的酸澀再也抑制不住,她終於忍不住環住他哭出聲來:“陛下對不起,相宜錯了……”

她不該那麽任性,不該不聽他的話,明明這世上最愛她的只有陛下,她卻為了封鈺屢屢讓他失望傷心。

封決只當她是對昨夜之事感到歉疚,手掌一下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聲哄道:“朕又不曾責怪過你,不哭了。”

“真的?”鄭相宜淚眼朦朧地從他肩上擡起頭,淚珠懸在長長的睫毛上,將落未落。她吸了吸鼻子,“不管我做什麽,您都不會怪我?”

“為何會怪你?”封決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淚,像幼時哄那個愛哭的小姑娘一般,抱著她輕輕搖晃,“養不教,父之過,相宜若做錯了什麽事,首當問責的自然是朕。”

鄭相宜一邊抹淚,一邊小聲嘟囔:“您又不是我父親。”

做了夫君,就不能做父親了。這個可要分清楚。

“嗯?”他喉間逸出一聲低沈的輕哼,“相宜這麽快就翻臉不認人了?還是相宜更喜歡認平陽侯做父親?”

鄭相宜擡起濕漉漉的臉:“那您也不能既做父親,又做夫君呀。”

她自然不喜歡平陽侯,他是弟弟妹妹們的父親,不是她的父親,他都還想把她嫁給那個好色的薛家二少,這樣的父親,她才不要認。

封決眸色漸深,聲音依舊溫和:“誰說的?”

他輕輕撫過她的發絲,一字一句道:

“朕偏要既做你的夫君,也做你的父親。”

“相宜是朕親手養大的,與平陽侯……從來沒有什麽關系。”

鄭相宜心頭倏地一跳,思緒不由得飄向了別處。她臉頰微燙,悄悄將唇湊近他耳畔,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他耳廓:

“……父皇。”

封決眸光驟然一暗,深深地凝向她。

鄭相宜臉上暈開緋紅,卻仍不服輸般輕咬了下唇,低聲道:“憑什麽只有封欽他們能喚……我也要。”

幼時她曾偷偷盼望過無數次,如果自己是他的親生女兒該多好,便能像封欽他們一樣,名正言順地喚他父皇,獨占他的寵愛。既然他都應允了,夫君與父親何必選擇其一,她偏偏都要。

“好。”封決低笑著應她,嗓音裏含著一絲縱容,“朕的德儀公主。”

這般孟浪,這般輕浮,這般荒唐——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如此一面,卻在她面前展露無遺。

鄭相宜滿足地合上眼,朝他仰起臉,唇瓣微微嘟起:

“那現在……德儀公主要陛下親親。”

封決便低頭封住了她的唇。

鄭相宜被吻的心神搖曳,渾身酥麻,整個人都恨不得化成一灘水,融進他懷裏。漸漸地,這樣唇齒上的親昵已經無法讓她感到滿足了,她小手不自覺地從他衣襟裏鉆進去,摸到他勁瘦的腰腹。

然後,輕輕掐了一把。

“嗯……”封決發出一聲悶哼,松開唇,看向她水盈瑩的眼睛。

鄭相宜眨巴著眼,滿臉無辜。

陛下都已經是她的人了,她自然是想怎麽摸就怎麽摸。

封決語氣無奈:“跟誰學壞了?”

鄭相宜理直氣壯:“跟陛下學的。”

封決:“朕沒教過你這個。”

鄭相宜歪著頭想了想,胡扯道:“您在夢裏教的。”

封決眼神略有些變化:“相宜夢見過朕?”

鄭相宜便想起了前日裏曾做過的夢,雖然在夢裏沒能看清那人的臉,可現在她無比確認那人一定是陛下。

她繃緊小臉,認真地點頭:“夢見陛下同我翻雲覆雨。”

這話一出口,封決自己臉上反倒先發起燙來,喊道:“相宜……”

他想說姑娘家家不能這般口無遮攔,可轉念一想,這性子也是自己給縱容出來的。相宜在他面前一貫如此,心思赤誠,無拘無束。

於是改口道:“這些話只能對朕說。”

“那當然了!”鄭相宜笑盈盈道,“除了陛下,其他人我可看不進眼裏。”

封決溫聲道:“那柳寧宣呢?”

鄭相宜僵了一瞬,磨蹭著貼進他懷裏,小聲咕噥道:“陛下不是知道嗎?您看見了他的策論不是?那篇稅制改革的文章應該正是合您的心意,我這是……我這是在幫您尋賢納才。”

她越說越理直氣壯,沒錯,她可是在幫陛下招納賢才,那些大臣都該上書稱讚她一聲“賢後”。

“嗯,相宜一心為朕分憂,將來定會是一位賢後。”封決摸摸她的頭,從不吝惜對她的誇讚。

鄭相宜輕輕擡起下巴,驕傲地像只開屏的小孔雀,得寸進尺道:“對吧對吧?陛下一定要讓史官記錄下我的賢名,您是明君,我是賢後,放在一起多般配呀。”

封決忍俊不禁:“嗯,朕一定讓史官記錄下來。”

他的相宜,實在太過可愛,平陽侯那老匹夫竟能生出這樣可愛的女兒,果然相宜還是隨她娘親更多一點。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桂公公的聲音:

“陛下,端王與敬王兩位殿下在外求見。”

【作者有話說】

唉,我這糟糕的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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