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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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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這樣的人怎配做相宜父親?

一見鐘情, 非卿不嫁?

封決腦海中浮現相宜撲進他懷裏,哭紅眼睛要他娶她的模樣,誠然相宜不可能是對他一見鐘情, 可柳寧宣就更配不上這四個字了。

他淡聲道:“謠言而已,不足為信。”

桂公公虛著眼:“可奴才瞧, 郡主的確對那柳寧宣有幾分不同……”

話音未盡, 封決毫無表情的視線看過來, 桂公公忙伸手掌了下嘴, 不敢再多說了。

陛下這擺明不待見柳寧宣,更不可能當真讓郡主下嫁, 他這多的什麽嘴?

封決手上的書緩緩翻開一頁,沈寂了一盞茶的功夫後, 狀似不經意地問:“郡主這幾日和柳寧宣去了什麽地方?”

桂公公隱約覺得這語氣有些不對味,謹慎答道:“拒奴才得知, 郡主這幾日攜柳寧宣在鏡中四處游玩, 去了菩提觀,瓦肆, 戲臺,還有茶館,多是些玩樂的地方。”

封決翻頁的手一頓, 這些全是過去他陪相宜去過的地方,曾經只屬於他和相宜的回憶, 卻被另一個人摻合進來了。

那些地方人潮洶湧,他怕相宜被人撞上, 總是不放心地牽著她的手, 不知道柳寧宣會不會……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 面容平靜:“那柳寧宣身為讀書人, 尚未考取功名便整日貪圖玩樂,實非良配之選。”

桂公公連聲道是,心裏卻暗暗想著,這京城上下誰家公子如今不以陪伴郡主為榮,何況這也是郡主的要求,陛下不說郡主一句卻專逮著柳寧宣批評。

由此可見陛下該是多不待見這個柳寧宣了。

他試探道:“那陛下可要再勸勸郡主?”

封決皺眉:“相宜既愛召他陪玩,朕如何能擾了相宜興致?”

桂公公滿頭冒汗,郡主這一不在,陛下又變得這般難伺候了,說來說去都是看柳寧宣不順眼,卻又端著架勢不願自降身份真去與他計較,結果糾結難受的是自己。

這何必呢?

桂公公到底伴駕多年,知曉這時候就該到自己給出臺階了:“陛下與郡主親同父女,俗話說父母之言,媒妁之命,您以父親身份過問郡主的婚事,自然是天生的道理。而郡主又一向孝敬您,您的話郡主定是會放在心上,何來擾興一說?”

封決才輕輕頷首:“不錯,朕視相宜如親女,她的婚事也自該由朕做主。”

天下沒有父親娶女兒的道理,但也沒有女兒嫁人,父親不管不顧的道理。

他不過是以父親身份過問相宜的婚事,僅此而已。

……

鄭相宜沒等到陛下,卻先一步等來了父親平陽侯。

自上回幼弟滿月宴上與父親不歡而散後,她再也沒回過平陽侯府了,如今見到父親,她也只是敷衍地問了聲好,便坐著等他說明來意。

平陽侯見她對自己愛搭不理,氣勢便落了下風,眼神裏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光芒:“為父聽聞陛下近日欲為你擇選夫婿,便想來問一問你的看法。”

鄭相宜眼一垂:“我能有什麽看法?還不是全要聽陛下的話。”

他不願意,她就是有再多套路也施展不開,做不了他的皇後,對其他人也提不起什麽興趣,就只能孤身終老了。

她氣悶地用剪刀剪下瓶裏的花枝,一片葉子和花瓣也沒留,就只剩個光禿禿的竿子插在花瓶裏。

平陽侯看得眼皮一跳,總覺得她這舉動帶著幾分發洩的情緒。

他頓時有點想打退堂鼓了,然而想到出門前妻子的托付,還是猶豫道:“為父聽見近日京中有些流言,說你同太常寺丞之子走得頗為接近,可是真有此事?”

“有啊。”鄭相宜坦然道,“那又怎麽樣?”

她和柳寧宣交往從不避諱他人,亦沒有任何逾越之舉,誰說一男一女就不能純粹以朋友相交了?相比於那些阿諛奉承,故意與她制造偶遇之人,她還是覺得柳寧宣更賞心悅目些。

至少他是真的心思澄澈,不會對她當面一套背地一套,還會說好聽話哄她開心。

平陽侯道:“太常寺丞到底是官職低了些,這般出身怎能配得上你郡主之位?”

鄭相宜惡狠狠將花枝攔腰剪斷,哼道:“那又如何?我喜歡就行。”

沒錯,她喜歡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什麽年紀,什麽身份地位,什麽綱常倫理,通通都阻止不了她。

唯一能阻止她的只有陛下的心意,他抱都抱了,親也親了,擱尋常人家裏就是與她已經有了肌膚之親,結果竟然不對她負責,不肯要她。

若陛下並非皇帝,她非要告他一個不守男德,輕薄良家女子之罪。

她剪完花,看見平陽侯臉色糾結,欲言又止,直接道:“父親有話不妨直說。”

平陽侯才囁嚅道:“為父前幾日見過薛家二公子,看他相貌堂堂,又有功名在身,薛家與平陽侯府也屬姻親,為父覺得……覺得此子與你頗為相配。”

鄭相宜才曉得他是為什麽來了,冷笑一聲將剪刀甩在地上:“這是父親的主意,還是薛棠的主意?”

平陽侯面露不悅:“相宜,她畢竟是你的母親。”

“我娘親早死了。”鄭相宜冷冷道,“靈位就在祠堂裏擺著,薛棠算什麽東西?”

“相宜,為父知曉你不喜歡她。”平陽侯語氣軟下來,“可她這些年來為我生兒育女,操持家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你何必把話說得這樣難聽?”

鄭相宜:“那與我何關?她又沒教養過我,如今倒是敢管起我的事了。”

平陽侯捏著雙手,滿臉失望地看著她。

薛棠溫柔良善,雖為繼室卻將府上打理得井井有條,也從未對他心念前妻有過任何怨言。

他知曉相宜被陛下驕縱慣了,可她怎能如此不敬尊長,對繼母出言不遜,她這個性子,將來嫁了人可如何是好?

“相宜……”他張了張口,卻不敢如尋常父親那般對她嚴加訓導。

陛下寵愛相宜,他這個父親的地位其實連女兒都不如,在她面前哪有什麽威嚴,甚至還要求著她說情,才能為長子請封下世子之位。

鄭相宜下巴輕擡,眼神明亮地直視他:“我是陛下養大的,父親管不了我,薛棠更沒資格管我。”

三歲前,是娘親陪著她,照顧她;三歲後,先是太後娘娘,再是陛下養著她,她不欠父親什麽。

父親除了給她提供了一半的血脈,其他時候從未承擔起父親這個角色,在她心中,真正的父親是陛下。

陛下說的話,她聽,平陽侯說的話,她憑什麽聽?

平陽侯在她的直視下幾乎難以自容,愧疚與痛苦一同湧了上來。

是,他從未養過這個女兒,可那是他不想養嗎?

前妻離世後,他還未從背痛中恢覆過來,太後娘娘便帶走了她。自此,她在深宮,他在平陽侯府,隔著高大的宮墻,他連見她一面都不容易。

那段日子裏他孤身一人,整日喝得爛醉如泥,是薛棠不顧身份,始終陪伴在他身邊。他娶了薛棠,才感覺自己終於又有了家。

可如今相宜卻反而責怪起他,怪他對她只生不養,不管不顧。

強烈的沖擊下,他一時口不擇言:“不管如何,我始終是你父親……”

話音未盡,便聽一道熟悉而冷淡的聲音傳來:“原來平陽侯也知自己是相宜的父親。”

“刷”地一下,平陽侯渾身都冰冷下來,臉色都白透了。

封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門口,那雙素來溫潤的眼眸如今卻浸著冷意,他負著雙手,從容又霸氣地緩步朝鄭相宜走來。

鄭相宜一見到他,就好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見到依賴的父親那般,眼圈頓時紅了起來。

封決被她那眼神看得心頭一片柔軟,幸好他來了,否則相宜不知還要受到多少委屈。

平陽侯這老匹夫。

他先用目光安撫過相宜,才緩緩轉身,冰冷的視線從平陽侯身上掃過。

平陽侯這才如夢初醒,哆嗦著跪下:“臣拜見陛下。”

封決唇角輕扯:“起身吧,平陽侯不是自詡相宜的父親,如此一來,與朕也算半個兄弟了。”

平陽侯頓時抖得更厲害了,他不敢起啊,誰敢同陛下稱兄道弟。

陛下的兄弟,除了早夭的七皇子……其他都被他殺了啊!

鄭相宜看見他那軟弱的模樣,臉頰氣得鼓了起來。太丟臉了,有這麽個父親真得太丟臉了,為什麽她的親生父親不能是陛下?

可陛下做她的親生父親,她又不能嫁給他了,真是憂愁,世上就沒有兩全其美的好辦法嗎?

封決目光居高臨下:“朕方才聽平陽侯說,為相宜看中了一位佳婿,可否再說予朕聽聽?”

平陽侯抖如糠篩,求助地看向自己的女兒,卻見她“哼”了一聲將臉撇開了。

陛下有問,他不得不硬著頭皮回答:“是臣妻向臣提起她的堂弟,臣想著薛家二公子與相宜年紀相仿,才想著在中間牽一下線……”

鄭相宜眼神更嘲諷了,方才她問這是父親還是薛棠的主意,他只管護著薛棠,如今換作陛下問,他倒是一下子就把薛棠抖出來了。

“薛家二公子……”封決緩緩念道,臉色的笑意漸漸收斂,“此子風流成性,與家中婢女糾纏不清,這樣的人你竟也敢推給相宜?”

他為了相宜的親事,此前命人將京中所有適齡男子的情況都整理成了名冊,風流成性,豢養侍妾通房,與其他女子糾纏不清的全部剔除在外。

而平陽侯作為相宜的親生父親,竟然只是聽了婦人的枕頭風,不再對那人多加檢驗,就直接為他與相宜牽起了紅線。

他腦子裏嗡嗡作響,胸口亦是怒火薄發。

這樣的人怎麽配做相宜的父親?

【作者有話說】

不好意思,最近確實身體狀況不佳,我媽已經勸說過我很多次要我好好休息不要寫作了。這本已經開了肯定不會坑,但是也不能保證每天日更,至少一周會更5天吧,再多的我也無法保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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