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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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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偷偷親了他一口

做陛下的女人?

鄭相宜只覺得似乎有一道閃電在腦海裏炸開了, 炸得她腦中空茫茫的一片,耳朵裏嗡嗡作響。

她是陛下養大的,是如他女兒一般, 怎麽能做陛下的女人呢?

一瞬間,許多聲音在她腦子裏湧上來:傷風敗俗、悖逆人倫、罔顧綱常……每一句都深刻入骨, 狠狠戳著她的脊梁背。

鄭相宜該臉色發白, 該渾身顫抖, 可隨之而後, 腦海中浮現的卻是一道更清晰的質問:

她憑什麽不能做陛下的女人?

是啊,她憑什麽不能做陛下的女人?

她雖長在陛下之手, 可與陛下毫無血緣關系,拋去郡主這層身份, 她也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官家小姐。若是陛下開辦選秀,她也是有資格參選的。

木琴說, 即便做陛下的女兒也不可能永遠待在他身邊, 但是……但是做陛下的女人就沒問題了。

她可以名正言順地與他同行同住,肆無忌憚地享受著他的寵愛, 也可以明目張膽地霸占他,不準他為旁人分去一絲目光。

或許,她還能為陛下生下一個孩子, 一個繼承了她和陛下血脈的孩子,這樣她這輩子沒法實現的願想也都能成真了。

想到這裏, 鄭相宜幾乎要喜極而泣了。

多好呀,她既是陛下的女兒, 又是他的妻子, 她的孩子也是陛下的孩子。他們真正親密相間, 不可分割了。

然而下一刻, 那些質疑的聲音又覆蓋了上來。

他是陛下,是千古明君,她當真要為了一己私情,將他一同拉入這個不倫的泥沼中嗎?

陛下能接受她嗎?

她想起了先帝,曾經有聖君之稱的先帝,在得了莊淑妃後變得暴戾多疑,前朝後宮風聲鶴唳,人人如履薄冰。

哪怕莊淑妃早已嫁人是被強搶入宮,可所有人都罵她禍水,恨她禍害了他們英明神武的陛下。

她能承受得住那些唾罵嗎?她能忍心讓陛下背負上那些汙名嗎?

“相宜?”察覺到懷中的身軀正微微顫抖,封決不由擔憂地扶住了她的肩。

相宜是生氣了麽?因為方才那個女子?

他對情愛之事向來不甚上心,宮中妃嬪大多是潛邸時先帝或太後賜下的舊人,登基後也只舉行過一次選秀,有了相宜之後,他的精力更是全用在了朝堂和相宜身上。

先前那女子撞上來時,他心中毫無波動,反而因相宜在側而覺得有些麻煩。

他習慣了凡事先考慮相宜的想法,相宜性子霸道,連封鑰的醋偶爾都要吃一吃,更別提這突然撞上來的女子了。

因此雖覺得這樣抱著她有些不妥,他也沒忍心將她推開。

聽出他語氣中的關切,鄭相宜埋在他懷中蹭了蹭,深吸一口氣才擡起臉來,笑容一如往常。

“我沒事了,陛下我們回宮吧。”

她知曉自己方才的那些念頭暫時還不能和陛下說,陛下將她當作女兒一般對待,若是知曉她對他存在著那樣大逆不道的想法,一定會震怒失望。

一想到他可能會像前世那樣,在得知自己與封鈺的私情後露出失望的眼神,鄭相宜就忍不住鼻腔發酸,心頭沈得像壓了千斤重石,幾乎喘不過氣。

她該怎麽辦?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永遠留在他身邊?她此生別無他願,唯有這一個念想,日夜纏繞不去。

封決卻只是溫柔地望著她,輕聲問道:“今日玩得可還盡興?”

他深知相宜喜愛熱鬧,只可惜自己平日政務繁忙,能陪她出宮的時候太少。相宜跟在他身邊,終究是比別的孩子少了許多恣意歡笑的機會,默默受了不少委屈。

鄭相宜眼眶微微發熱。陛下待她這樣好,叫她如何舍得放手?也正是因為他太好,才讓她總是忍不住生出不該有的妄念。

都是陛下的錯!

“這裏沒什麽意思,我想回去了。”與眼前這人相比,那些高談闊論的所謂才子,頓時顯得蒼白而淺薄,皮囊不及他,才華不及他,氣度風華更是遠遠不如。

封決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寬大的掌心將她整只手包裹起來,暖意徐徐傳來:“那便回吧。”

鄭相宜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心底才按捺下去的綺念又一次悄然冒尖。

不試一試,又怎知陛下一定不會答應?他那樣疼她,前世她為了嫁封鈺又哭又鬧,他起初那般堅決,最後不也依了她?

只是那時她手段太過激烈,才氣得他病倒……重活一世,鄭相宜終究學得謹慎幾分。反正陛下不可能立刻將她嫁出去,她大可徐徐圖之,一點一點軟化他的心。

她很快說服了自己,左右她現在已經背負了不少罵名,也不在乎多那麽一點,只是陛下……

到時候她就說是自己不知廉恥勾引陛下,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驕縱任性,做出什麽事都不會惹人質疑。

陛下肯定也會維護她。

最重要的是,她比誰都清楚,陛下愛她。即便那不是男女之愛,可既有了這份愛,他就絕不可能真正狠下心拒絕她。

她反手握住他,纖細的手指堅定地嵌入他的指縫,與他緩緩十指相扣。

鄭相宜必須承認,自己從來就是個自私透頂的人,永遠只求自己順心如意,從不管他人死活。

前世如此,今生亦然。只不過這一回,她執著的對象換了一個人。

但無論如何,她再也不會松開手。陛下永遠別想擺脫她。哪怕他罵她、怨她,她也要死死賴在他身邊,至死方休。

封決皺眉朝兩人相扣的手指看了一眼,有些懷疑相宜是否故意為之,但見她神色如常,好似這不過是下意識對長輩的親近與依賴,也只能默默打消了疑慮。

相宜還是個孩子,她能有什麽壞心思?

何況他想起上一回松開相宜手時,她的神情看上去十分難過委屈,於是就更不忍心了。

離開菩提觀時,兩人恰好在門口遇見先前為鄭相宜說話的那名男子。

那人一見他們,立刻停下腳步,拱手行禮:“見過郡主、陛下。”

“是你啊。”鄭相宜對他印象不錯。方才只顧著應付楊家子,還沒仔細瞧過他,如今一看,這人生得清俊溫朗,氣質竟與陛下有幾分相似,讓她心中更添了幾分好感。

封決自然察覺到她態度的變化,目光淡淡從對方身上掠過,才開口道:“起來吧。”心裏卻想:這相貌定是入不得相宜的眼,可惜了。

那男子動作略顯拘謹,擡頭望見鄭相宜明艷的容顏,耳廓不由泛起一抹淺紅:“多謝陛下。”

鄭相宜並未註意到他這細微的神情,徑直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是哪家出身?”

難得有人不信那些流言,還當眾為她說話,她自然要好好報答。鄭相宜向來護短,對看得順眼的人尤其大方。方才見他言辭有見地,倒不妨給他一個出頭的機會。

那人連忙答道:“在下姓柳,名寧宣,家父是太常寺丞柳天和。”

鄭相宜原以為他敢出面反駁楊家子,出身應當不低,沒想到他父親只是個從六品的小官。這般看來,此人更顯得心思赤誠了。

她轉身拽了拽封決的衣袖,笑吟吟地說:“陛下今日出行,不正是為了在民間尋訪良才嗎?相宜覺得這位柳公子也算可造之材,您以為如何?”

柳寧宣頓時眼睛一亮,滿臉期待地望向高大的帝王。

封決摸了摸她的頭,目光卻落在她緊拽自己衣袖的手指上:“莫要胡鬧。”

鄭相宜不情不願地松開手,別過臉輕輕哼了一聲。方才見到柳寧宣,他就松開了牽著她的手,現在連拽拽衣袖也不許,陛下就這麽想與她避嫌嗎?

瞧見她氣鼓鼓的模樣,封決無奈一笑。畢竟在外人面前,他總得顧及相宜的名聲,不好太過親昵。

用目光安撫她之後,他才轉向柳寧宣,語氣平淡卻自有威嚴:“柳卿為人清正,郎君直言敢辯,倒是虎父無犬子。”

柳寧宣激動得連脖子都紅了,說話也不自覺結巴起來:“臣……臣必不負陛下期待!”

封略略頷首,未再多言。

鄭相宜卻哼了一聲:“你不該謝謝我麽?可是我幫你說的話。”

柳寧宣目光游移,飛快地看了她一眼,神情竟透出幾分羞澀:“在下謝過郡主。”

封決看著他的反應,眼睛微微瞇起,這人,似乎對相宜有些想法。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相宜一眼,見她得意洋洋地仰著下巴,一副十分受用的模樣,不由唇角微揚。

看來是自己多慮了。相宜不過看柳寧宣順眼,並未動什麽男女之念。

柳天和清正有餘,手段不足,難以再往更高處晉升,而柳宜宣他也並不十分看好,不過稍給他些機會也無妨。

和柳宜宣稍稍客套了幾句,鄭相宜便想拉著陛下走了,因為周圍有好幾位姑娘的目光在往陛下身上瞟。

雖一些人並未認出他的身份,可他出眾的相貌也招人的很。鄭相宜氣呼呼地在心裏想,從前便罷了,如今她既然想嫁給陛下,就絕不許他和其他女子再牽扯上半分關系。

沒錯,她決定要嫁給陛下。

不是成為他的女人,或者他的妃嬪,而是要嫁給他,堂堂正正成為他唯一的妻子。

他是陛下,可以有許多個女人,但能與他並肩同行的,只有一個。

她不想成為他的女人之一,和後宮那些妃嬪一樣在他心中留不下一點印象,陛下的過去她不曾參與,也就沒有借口去妒忌。可今後,他就只能是她一個人的。

陛下不是總想要為她找一位如意郎君嗎?縱觀這天下,難道有比陛下相貌更俊美,權勢更高,待她更好的如意郎君?

他養她到大,她伴他到老,他們合該是天生一對!

鄭相宜趾高氣揚地拉著封決走了,獨留柳宜宣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眼神一點點暗淡下去。

郡主長得可真美,只是他這樣的出身,怕是一點希望都沒有吧。

……

兩人離宮不過半日,封決才回宮,就有大臣來到禦前求見。封決尚有些政務未處理完,不得不在紫宸殿與她分別。

鄭相宜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著他,實在不舍得離開。陛下最近總是很忙,整日待在紫宸殿,陪她的時間都少了許多。

封決被她那眼神看得心尖發軟,溫聲哄道:“相宜乖,朕忙完就去陪你。”

若是從前,鄭相宜定會歡喜他這般哄自己。可自從下定決心要成為他的妻子,再聽這樣的話,反而生出幾分不自在。

她小聲嘀咕:“我不是小孩子了……”

封決只當她是在鬧脾氣,仍耐心應道:“朕知道相宜已經長大了。晚些朕就去陪你用膳,好不好?”

鄭相宜依依不舍地勾著他的衣袖,手指一點點松開,心裏卻忽然懊惱起來,還不如趁他難得有空,在外頭多逛一會兒呢。可他既然有公務要處理,她自然不該打擾。

最終她乖乖點頭,轉身回了自己寢宮。

才踏進宮門,就聽見木琴歡快的聲音:“郡主回來啦!”一邊說,一邊迎上前來。

鄭相宜擡眼看向木琴,沒來由地一陣心虛,下意識垂下目光。若是木琴知道她竟“大逆不道”地想嫁給陛下……一定會嚇壞了吧。還是再等等,得找個合適的時機,慢慢讓她知道才好。

她一邊往裏走,一邊接住飛奔過來的西子,將整只貓兒摟進懷裏,順手在它腦袋上揉了一把。西子舒服得瞇起眼睛,她也忍不住笑起來。

“西子今天乖不乖呀?”

西子嬌聲“喵”了一下,尾巴輕輕掃過她的手背。

木琴在一旁忍不住告狀:“西子今天又偷溜出去了,奴婢好一頓找!”

西子漸漸長大,寢殿早已關不住它,宮人稍不留神,它就悄無聲息地跑了出去。

鄭相宜撫著西子柔軟順滑的毛,也不忍心整天把它關在殿裏,“算了,以後讓何芳多帶它出去走走就好。”

既然西子已在陛下那裏過了明面,倒也不必總拘著它,只是出門仍需有人看著才放心。雖說應該也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招惹她的貓。

木琴瞧著她懷裏乖巧撒嬌的西子,也不由笑起來。自從西子來了之後,宮裏確實比從前熱鬧多了。

到晚膳時分,陛下果然如約而至。鄭相宜早已吩咐膳房備好了菜。封決一眼就看出,今日的菜式和往常不太一樣。

“陛下,您嘗嘗這個。”鄭相宜夾起一筷茄絲,放入他碗中。

俗話說,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鄭相宜雖不會下廚,卻可以吩咐膳房天天換著花樣給陛下做菜,保準把他伺候得高高興興的。

封決向來不重口腹之欲,但見相宜笑容熱情,便也從善如流地夾起茄絲送入口中,朝她點點頭:“不錯。”

鄭相宜眼睛倏地一亮,連忙又將其它菜式各夾了一筷放進他碗裏,不一會兒,那只小碗就堆得冒了尖。

看著滿滿當當的碗,她心裏頗有成就感——難怪以前陛下總喜歡投餵她,原來看著對方碗裏被自己塞得滿滿當當,是這麽個感覺,真不錯。

她興致勃勃還要再夾,封決卻輕輕按住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夠了,相宜。”

他雖察覺出她今日格外熱情,卻並未深想,只以為是因近日陪她的時間太少,心中不由生出些許愧疚。

鄭相宜朝他碗裏瞅了瞅,還有些不確定:“真的夠了嗎?”

過去總是陛下惦記著她喜歡什麽、為她布菜,她卻從未特別留意過他的口味。如今想來,自己竟太過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的好,卻很少想過要回報他什麽。

先前她給西子做小衣裳,也是經他提起才想到也為他做一件,明明她會想著木琴喜歡什麽,西子喜歡什麽,卻很少想陛下喜歡什麽。

大多時候,她總是對著他作天作地,要求這要求那,因為知道他對自己無限包容,所以有恃無恐。

她果然還是活得太囂張了。

“夠了。”封決將才挑凈細刺的魚肉輕輕放到她碗中,“你也多吃些。”

他望著相宜尖俏的下巴,及笄之後,她臉上的嬰兒肥漸漸褪去,顯出一種如花朵初綻般的明媚風姿,笑起來時,頰邊還會浮起兩個淺淺的梨渦。

可在他心裏,還是覺得相宜胖些更好,那樣才更顯康健氣色。

“哦。”鄭相宜乖乖張口吃下他遞來的魚肉,一邊悄悄用餘光打量他。

不愧是陛下,連用膳的姿態都比旁人更為優雅。修長的手指輕按玉箸,竟也仿佛流轉著玉石般的溫潤光澤。

那只手曾輕撫過她的臉頰,也揉過她的發頂,總是帶著令人心安的暖意。若這雙手放在別處,再映著微弱的燭光……

“相宜,怎麽了?”封決忽然擔憂地望向她莫名泛紅的臉頰,難道是方才自己未將魚刺挑凈,讓她噎著了?

“咳……”鄭相宜並非被魚刺噎著,而是被自己腦海中浮現的畫面嗆得滿臉通紅,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她撫著胸口咳個不停,幾乎喘不過氣。

封決立刻放下玉箸,疾步走到她身旁,一手輕撫她的後背,一邊朝外吩咐:“快去傳太醫!”

“不……不用叫太醫!”鄭相宜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擡起濕潤的眼睛匆匆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末端還掛著一顆細小的淚珠。

封決被她這一眼看得心頭震跳,只覺得手下的身子忽然燙得驚人,那溫度透過衣料灼燒著他的掌心,令他幾乎不敢繼續觸碰。

他抿緊唇,不自覺地稍稍退開些許。兩人的衣袖卻仍勾連在一處,在燭光下若即若離,衣料摩挲間,仿佛有無形的絲線纏繞,欲斷還連。

鄭相宜一直垂著頭,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陛下的目光。那目光與往常似乎並無不同,可她卻覺得心上仿佛被撩起一把火,在血液裏緩緩燃燒,連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無聲的註視灼傷時,木琴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沈寂:“郡主,喝點水吧。”

那道目光終於從她身上移開,臉頰的熱度也一點點褪了下去。她接過茶杯,飲下一口溫涼的茶水,這才覺得心裏的那把火漸漸被澆滅。

擡頭時,陛下已坐回原位。他面前那只小碗依舊堆得冒尖,似乎並沒動過幾口。

“陛下不喜歡這些菜式嗎?”她忍不住輕聲問道。

封決這才重新拿起玉箸,唇角微揚,朝她笑了笑:“自是喜歡的。這茄絲,味道尤其好。”

鄭相宜頓時開心起來:“那以後相宜多陪著陛下,讓禦膳房常做些好吃的給您送過去。”

封決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溫聲道:“那便有勞相宜了。”

鄭相宜抿唇不語,她根本動都沒動手,只是張嘴朝禦膳房吩咐幾句,陛下卻覺得她這是辛勞。

她已經過得比這世上許多人都好了,可陛下總還覺得對她好的不夠,連一丁點的委屈都不舍得她受。

這怎麽能怪她離不開陛下呢?

之後膳桌上便安靜下來,只偶爾聽得見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

鄭相宜自然懂得過猶不及的道理。況且,盡管她已下定決心要嫁給陛下,可具體該如何行事,卻仍毫無頭緒。

前世她雖與封鈺成婚,但基本都是封鈺主動討好、百般殷勤,她只需安然享受便是。

如今換作她來追求陛下……她忍不住又偷偷瞥了陛下一眼。陛下對待後宮向來淡漠,她在他身邊十年,從未見他對哪位女子稍加上心。印象中,他已有近十年未曾召幸過妃嬪了。

要麽是陛下真正清心寡欲,要麽……就是那方面不太行。

鄭相宜有一搭沒一搭地扒拉著碗裏的丸子,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陛下……到底行不行呢?他身子本就偏弱,再加上這麽多年未曾臨幸後宮,連封鈺看起來都比他健壯不少。

她一邊胡思亂想,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他。陛下臉色似乎確實透著些蒼白,氣血也不太充盈的樣子。改日得偷偷問問太醫,想辦法給他熬些滋補的湯藥才好。

反正她覺得自己挺行的。若陛下真的不太行,那她就主動熱情些,總能早日懷上小皇子的。

先前她還暗自擔心,如今陛下膝下兩位皇子都難當大任,怕他會另擇嬪妃再生子嗣。如今倒是一點都不必憂心了。

她這麽聰慧,又是陛下親手教出來的,若同陛下有了孩子,定比封欽那兩兄弟強上百倍。

前世她做過了皇後,這一世,她還想再做太後,那才是真正的風光無限呢!

“相宜。”封決自然察覺到了她頻頻投來的目光,輕嘆一聲問道,“可是有什麽心事?”

鄭相宜慌忙收回視線,裝傻充楞地搖搖頭:“沒有呀,我只是在想……西子用過飯了沒有。”

她總不能實話實說,告訴陛下自己正盤算著偷偷給他加些補藥吧?那也太大不敬了。

封決豈會看不出她在裝傻,卻也不忍拆穿,只順著她的話道:“西子自有宮人照料,你先好生用膳。”

“知道啦,待用完膳我就去看它。”鄭相宜終於放過了碗裏那顆被她戳得千瘡百孔的丸子,一口咬了下去。唔,禦膳房的手藝確實不錯,肉質鮮嫩,醬汁也恰到好處。

封決陪她用罷晚膳方才起身離去。鄭相宜抱著西子一路送到宮門,倚在門邊依依不舍地望著他的背影。

其實她住得離陛下並不遠,寢殿幾乎緊挨著紫宸殿。想起幼時十歲以前,她一直就住在紫宸殿的側殿,直到年紀漸長,才搬了出來。

如今回想起來,最近一次留宿紫宸殿,還是及笄禮那日,她不慎喝醉了酒……

對了——喝酒!一個喝得醉醺醺、神志不清的人,做出什麽出格的事都不算奇怪吧?

她忽然靈光一閃,有了主意。

“木琴,”她轉頭問道,“上次及笄禮時,大公主送來的酒是不是還沒喝完?”

木琴有些詫異:“是還剩一些。郡主是想喝酒了?”

鄭相宜抿唇一笑:“先好好收著。再過兩個月就是陛下萬壽節,到那時再拿出來用。”

除非是重大慶典,陛下平日從不許她沾酒。若突然端酒到他面前,只怕會引起懷疑。可萬壽節那樣隆重的場合,她向陛下敬酒再正常不過,還能順帶表一表孝心。

到那時,她就假裝喝醉,一頭鉆進他懷裏,緊緊摟著他不放,再湊到他耳邊說些平日不敢出口的真心話。就算他一時難以接受,總不好跟一個“醉鬼”計較。等她“醒”了,還能繼續裝傻充楞。

烈女怕纏郎,反過來也是一樣的道理。更何況她生得美,又是他親手教養長大的,定然處處都合他的心意。

“西子呀西子,”她高興地把貓高高舉起,在殿內輕快地轉了個圈,“你可要保佑你的主人心想事成呀!”

西子雖然不明所以,卻仍很捧場地“喵”了一聲,尾巴輕輕晃了晃。

許是今日白天冒生了太多綺思,入夜後,鄭相宜又一次沈入朦朧而熾熱的夢境。

灼熱而細碎的呼吸纏繞在她耳側,一只滾燙的手掌緊緊扣住她的腰肢,激起肌膚一陣細微的戰栗。她不自覺地擡高纖長的雙腿,腳趾微微蜷起,抵在他寬厚的肩上。粉白的肌膚沁出細密的汗珠,在搖曳的燭光下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陛下……”

她眼尾泛紅,仰起臉急切地尋覓他的唇,一旦觸碰便貪婪地含住,不願有片刻分離。

他喉間溢出一聲輕笑,那雙溫潤的眼眸深深地註視著她,對她的一切舉動予取予求,縱容著她笨拙又貪婪的啃咬,手掌一邊輕輕捧著她的臉。

黏連,膠著,糾纏,不舍。

直至一道白光掠過腦海,她眼神渙散,才終於從夢中驚醒過來。

窗外天光已亮。

鄭相宜下意識地摸了摸身下,酥酥麻麻,還帶著幾分潮濕。臉頰霎時如火灼般燒了起來。

不同於上一次模糊的輪廓,這一回她看得清清楚楚。

夢中那個人,正是陛下。

她有些羞愧,又有種塵埃落定之感,果然是陛下,或許上一回她夢見的其實也是陛下,只是那時她還不敢往他身上想。

就是說,她怎麽可能還對封鈺那個混蛋念念不忘呢?明明一想起前世曾與他有過肌膚之親,她就忍不住直犯惡心。

封鈺白占她便宜了,等她成為陛下的皇後,一定要他跪下來給自己奉茶,恭恭敬敬地喊一聲:“母後。”

而她要做惡毒繼母好好磋磨他,等他跪得雙腿發軟臉色發白,再大發慈悲地喊他起來。

還有封欽淑妃,前朝那些動輒對她吹胡子瞪眼的大臣,以後他們都要老老實實地拜她了,誰敢惹她不開心,她就狠狠地杖責,全部杖責!

當郡主不好名正言順地囂張跋扈,還得找陛下撒嬌告狀,做皇後可就不一樣了。陛下是君,那她就是副君,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且陛下疼她愛她,肯定也不會像封鈺那樣老想壓她一頭,說不定她還能把陛下壓在身底下呢。

“木琴,備水,我要沐浴。”她朝門外揚聲吩咐。

等清理完畢,她就要正式為“成為皇後”這個目標努力奮鬥了。

木琴覺得今天的郡主格外精神煥發,整個人如孔雀開屏般神采奕奕,連眼角眉梢都揚著明艷的光彩。

“這個妝太素了,不夠惹眼,換一個!”鄭相宜端詳鏡中的自己,總覺得這張臉仍透著稚氣,不夠嫵媚。她記得前世再過兩年徹底長開的自己,美得堪稱絕世妖姬。

如今她是要去“勾引”陛下的,可不能頂著一張純真無辜的臉,免得他還總把她當孩子看。

她對著木琴指指點點:“胭脂再打重些,眼尾挑高一點,額間也給我描個花鈿。”

木琴雖有些不解,卻仍依言仔細描畫。不過片刻,鏡中便映出一張艷光流轉的容顏,尤其那雙眸子,眼尾微挑,長睫如扇,投下淺淺陰翳,眼波輕轉間,竟似山間靈狐臨凡、月下妖魅初降,顧盼皆能動人心魄。

“郡、郡主……”木琴一時看得怔住,呼吸都不自覺屏住了,幾乎不敢認這是她從小照料到大的郡主。

鄭相宜對著鏡子眨了眨眼,又輕嘟朱唇,越看越喜歡,簡直想湊上去親鏡中的自己一口。

連她都要被自己這般模樣迷住了,看陛下這回還怎麽招架?

“去把我那條新制的石榴裙取來,”她唇角輕揚,眼中漾開明媚的笑意,“今天,我就要穿它。”

……

桂公公遠遠便望見一團明媚鮮亮的紅雲朝這邊移來,連忙躬身迎上前去,笑呵呵地道:“郡主您來啦。”

鄭相宜輕輕擡起下巴,嗓音嬌脆:“陛下還在忙麽?”

桂公公立定一瞧,險些沒認出眼前這艷光逼人、身姿窈窕的美人竟是平日那個嬌憨可人的小郡主。這容貌、這打扮,說是傾國傾城的絕世妖姬也毫不為過。

先帝的莊淑妃當年有“第一美人”之稱,可他覺著,自家郡主才真正當得起這個名號。也不知將來,要便宜了哪家的小郎君……

“陛下剛處理完政務,正在裏頭歇著呢。”

鄭相宜眼波一轉,嫣然笑道:“那我悄悄進去,不吵他。”

等他睜開眼,她就一下子撲到他跟前,好好給他個驚喜。這張臉、這身子,都是他親手養出來的。

她倒要問問他,喜不喜歡?

桂公公自然不敢攔,忙側身讓開。

鄭相宜輕提裙擺,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腳步放得極輕。繞過屏風,她終於瞧見他的身影。

許是近來實在勞累,他正以手支額,靠在案前閉目養神。眼下一抹淡淡的青影,卻並未折損他的容顏,反添了幾分罕見的倦意,看得人心頭微軟。

鄭相宜本是懷揣“企圖”而來,可一見到他這般模樣,那些心思霎時拋到了九霄雲外。

其實能這樣安安靜靜、近近地看著他,就已經很好了。

她輕手輕腳地湊上前,在離他約一臂之距停住,近乎貪婪地凝視他的睡顏,甚至一根根細數起他低垂的睫毛。

陛下真是好看啊……將來,可全都便宜我了。

她的目光悄悄下移,掠過他閉合的雙眼,掃過高挺的鼻梁,最終落在那雙色澤淺淡的唇上。臉頰不由一點點燒起來,眼神也跟著閃爍不定,心緒紛亂地停駐在那裏。

小時候,陛下偶爾還會親親她的額頭。可自她漸漸長大,他便再沒有那樣做過了。

她其實……很懷念。記憶裏,他的嘴唇總是很溫暖,柔軟得像初綻的花瓣。

鄭相宜望著那近在咫尺的唇,心中天人交戰。最終,還是抵不住那份蠢動的渴望,緩緩俯身向前,微顫著湊近。

反正陛下正睡著,她悄悄偷走一個吻,他不會知道的。

等他醒來,她也不會告訴他,或許有一天他會發現,或許永遠也不會,但此時此刻,這裏全部都是屬於她的地盤,在她掌控之下。

越靠越近,她幾乎能感受到他均勻而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臉頰,鼻尖縈繞的全是他身上清雅好聞的氣息。

那是什麽味道?不似花香,也不似檀香,她只在他一人身上聞過,是山間清風的味道,獨屬於他的味道。

她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終於,她的唇與他的只隔一線,若有似無地輕輕相觸。

繼而,她鼓起全部勇氣,真切地貼了上去。

“啵。”

【作者有話說】

為什麽選在今天入V呢?因為今天是作者生日,感謝大家支持,本章評論有紅包掉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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