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f[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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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滿滿抵達家居城,夏妍才想起,挑選家具這種事自己也是半斤八兩。

當初結婚匆忙,買的二手房,添置家具和婚前準備同時進行,她大半的精力都用在試婚紗定酒店買備品這些,家具家電這些都是季蓉蓉做的主。

當時沒覺得怎樣,後來住進去了,處處都有遺憾,連帶著家也不像家,還不如當初的出租房住得舒心。

她問陸嶼:“你覺得呢?”

陸嶼笑了,“你是參謀,聽你的。”

她楞了一下,直說:“家具這種東西買回去三年五載都不會換,當然要選你喜歡的,也必須買你喜歡的,如果買了不喜歡的,你每次看到或者用到,都會想到喜歡的那個,後悔當初為什麽沒買下來。”

陸嶼看著她的臉,有一瞬怔忡,不過馬上恢覆平常,點頭說:“是這樣沒錯。”

兩人中午到的,逛到下午四點才結束。訂了真皮沙發,矮幾,餐桌,辦公桌,還有人體工學椅。

交了定金,約好周一傍晚送。

出了家居城,陸嶼暢快地吐了一口氣,剛好馬路對面挨排幾家飯店,他知道夏妍累,索性就近。

酸菜魚店裏,進門一股熱辣的香氣,夏妍接連打了兩個噴嚏,陸嶼忙遞紙,站在門口不進去。

“要是不能吃辣的,我們就換一家。”

夏妍正用紙巾擦掉嗆出來的眼淚,聽到這句,趕緊抓住他的胳膊,“能吃能吃,我好久沒吃了,今晚必須吃這個!”

孩子流掉後,她開始喝中藥,也一直忌口,忌久了,真就沒有胃口了,吃什麽都無所謂,不吃也行。

這兩天也不知道怎麽了,對食物產生濃厚的興趣。

她夾起一塊嫩滑魚肉放進嘴裏,嘶嘶哈哈地豎大拇指,“好吃!我記得上次吃酸菜魚還是去年呢,去年夏天。”

陸嶼招呼服務員,要了一瓶酸梅汁,擰開蓋子送到她碗邊,熟絡地接過話:“為什麽,是不能吃還是不想吃?”

“不能吃。”她喝了口酸梅汁,掰著手指說:“生冷,辛辣,油膩,刺激的各種,沒幾樣能吃的。”

“忌口的目地是?”

“調理身體。”

陸嶼摘下被熱霧覆蓋的眼鏡,很認真地問:“那你有覺得身體有變好嗎?”

“並沒有。”

“我覺得,像這樣無所顧忌隨便吃,身體才會好。”

夏妍哼笑一聲,夾起最大的一塊放進碗裏,“身邊八百雙眼睛盯著呢,連親媽都不許我胡亂吃東西,因為會在體內和藥性相沖。”

陸嶼伸筷子的動作一頓,“喝藥是為了?”

她聳肩,“為了讓身邊的人寬心。”

“沒有這種道理。”

“是,我在為當初的沖動買單。”

“那你很虧。”

夏妍擡頭看他,熱霧在空氣中翻騰著,他的臉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微微側身,才對上那雙清明的眼。

她說:“你覺得我虧?”

他點頭,“是。”

她笑,“好,如果以後我要離婚,不管別人怎麽說,你都要站在我這邊。”

陸嶼沒有猶豫,“當然。”



深秋,十一月剛到,就下了一場雪。輕輕的,像鹽粒,雖落在地上消失不見,氣溫卻大跳水降到零下。

夏妍和季青澤依舊冷戰,他家人每到這種時候都站在同一陣線,似在用漠然懲罰她的無理取鬧。

降溫了,沒有厚衣服,下班之後,搭地鐵回去取。

開門,撲面一股熱乎乎的麻香味,她像沒有提前打招呼就誤闖的客人,打斷正在進行的火鍋晚宴。

還是季蓉蓉先反應過來,起身走過來,臉上帶熱情的笑,仿佛這麽多天的斷聯從沒有發生過。

她拉夏妍的手,“回來得正好,快,進屋洗手吃飯。”

夏妍縮回手,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到公公端正坐在主位,眼睛沒有從身邊的嬰兒車裏離開,婆婆正從鍋裏給他夾翻熟的肉片,手忙腳亂的,就是不看門口。

她說:“不了,我回來拿衣服。”

季蓉蓉訕訕的,笑僵在臉上,像戴了個面具。

她跟著進了臥室,對夏妍的背影,自顧自地說:“青澤馬上到家了,十分八分的,再急也不差這一會兒,你倆有什麽矛盾,攤開說,我和爸媽都向著你。”

夏妍拿衣服的動作頓住,實在是愕然,原來真的有人,可以擺出一副誠懇的模樣說違心的話。

她扯了扯嘴角,使勁把衣服塞進箱子裏,拉上立起,一句話沒說往門口走。

季蓉蓉跟在後面,唉聲嘆氣:“可真是,一個兩個都這麽犟,日子不還得過下去麽,服軟道歉,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有那麽難嗎?”

夏妍無視熱氣升騰中看過來得兩雙眼睛,換好鞋後看向季蓉蓉,臉上掛著笑,“不難,那讓你弟給我道歉。”

季蓉蓉眉毛登時豎起,突然大聲:“他沒錯啊,他有什麽錯?奔波在外辛苦養家,男人做到這樣擱誰眼裏都挑不出錯。還有我們,拖家帶口地來這,爸媽給你將近一半養老金,好吃好喝伺候著你,憑啥啊,你有什麽資格耍脾氣,連個孩子都保不住…”

公公突然厲聲:“別說了!”

夏妍站在口,手攥緊行李箱拉桿,因為太用力,手背青筋暴起。

怒到極點,反而平靜,她不緊不慢:“養老金的卡在我房間床頭抽屜裏,一毛錢沒花過,你想要就拿走。至於你說我憑什麽,我也想知道,既然我在你們眼裏一無是處,為什麽提了那麽多次離婚還不放過我。”

預料之外的爭吵,讓夏妍觸碰到到自由的邊界,她拉著行李箱下樓,心臟砰砰跳,臉卻極平靜。

甚至迎面碰到季青澤,也只是挑了挑眉。

季青澤穿著長大衣,步子邁得極快,雙耳都戴著藍牙耳機,搖頭晃腦的,走過去了才急剎回身。

“夏夏?”他摘掉右耳耳機,上下打量,看到行李箱,得意地笑了一下,“長進了,知道回家拿衣服了。”

夏妍仰頭看他,平淡的陳述語氣:“剛才我和你姐吵起來了,她說我連孩子都保不住,沒資格發脾氣,正好在這碰見了,話就當面說,我們好聚好散分開吧,如果再過下去,以後會有吵不完的架。”

季青澤楞了足足五秒,眼底的得意被駭然所取代,他把另一只耳機也摘下來,胡亂地塞進褲兜裏。

他張了張嘴,但沒發出聲音。

原地轉了一圈,似是確定身在現實。

他說:“你…你要是不喜歡我姐在這,我讓她回去。”

夏妍不說話。

他向前一步,有些著急,“也不喜歡我爸媽在這的話,就都回去,就我們倆過,行不行夏夏?”

說著話,忍不住想抱她,被夏妍側身躲過去了。

她深知這段感情摻雜了太多東西,過早地進入婚姻,面對的是另外一個世界,那些旁人眼裏理所當然的職責,落在她身上,只會讓她喘不過氣,想逃。

分開只會痛一時,如果擁抱了,會痛一世。

她依舊淡淡的模樣,像先他一步放棄了過去的所有,“都不重要了,這是我最後一次提,如果你不答應,我就去起訴,走法律程序。”

季青澤臉色蒼白,在聽到走法律程序時,嘴唇明顯一抖,過往的甜蜜像幻燈片似的在腦海裏閃過。

是,他承認自己偷懶了。

以照顧她為由把家人接過來,以為收拾屋子做做飯就是婚姻的全部,以為領了證她就會死心塌地一輩子,忽略她的痛苦她的孤獨。

她不是物質的女孩,結婚時只說買個房子有家住就行,還懷著孕操心婚禮的雜事,那時他在哪?和朋友喝酒,卻打電話告訴她通宵拍攝。

婚後更是無視兩輩人處在同個屋檐下的摩擦,把她的委屈當成耳旁風,說煩了,就把家人的付出一條一條擺出來,讓她找自己的原因,有時候實在不想處理,就買張機票飛外省待幾天,對外聲稱工作,出差,賺錢養家。

他在婚姻裏占上風,為自己博來好名聲,這樣做的結果是,她寧願把錯全都攬到自己身上,也要分開。

季青澤短短幾分想明白了,強硬地奪過她的行李箱,“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我們重新開始!”

夏妍很累,身心俱疲,初冬的大地呲呲往上冒寒氣,她從裏到外都涼透了。

“不要說了。”

“你不答應?”

“該說的我已經說過了。”

季青澤按住她的肩膀,眼底有些紅,“你不愛我了?”

夏妍掙脫不開,呵出無奈的白霧,“不愛了。”

“不可能,不可能!”他無意識地重覆著,突然,一個激靈,“怎麽可能,難道你愛上別的男人了?”

夏妍知道聚光燈給了他太多的自信,能讓他忽略內在,覺得只靠外表就能鎖住女人的心,可生活不是拍廣告,不需要失真的成片。他引以為傲的全部,此刻,在她眼裏都是燃燒過後的灰燼。

她甚至有些可憐他了。

“如果我愛上別的男人了,你就答應離婚嗎?”

季青澤呼吸一滯,眼睛死死定在她的臉上,企圖找到撒謊的證據,可惜,沒有。

他幾近虛脫,卻篤定:“你不會的!”

夏妍坦蕩:“我確實愛上別的男人了。”

……

結束了,應該回家的。

她卻無視經過的出租車,拖著行李箱在人行道上走,會說的,會把一切都坦白,但不是今天。

很冷,很累,也很餓。

站在擠滿飯店的街邊,茫然四顧,食欲再次棄她而去。

就這樣一直走,走到沒有力氣,拖著的行李箱變得千斤那麽重,但她還是握緊不松手,艱難的,一步步朝前走。

一雙黑色皮鞋映入眼簾。

擡頭,竟是陸嶼。

這是完全陌生的街區,不管離公司,還是離他家,都很遠。她不知道陸嶼為什麽出現在這裏,所以蒼白的臉上滿是驚訝。

他更驚訝,似是從沒想過會在這裏遇到她,“你怎麽一個人在路上走,不是說要回家的嗎?”

人處於極限模式時,會把普通的關心加倍轉化為感情,此刻的陸嶼不是陸嶼,而是她需要的任何東西。

是一件厚大衣,披上就不冷;是四個車輪,可以去任何溫暖的地方;更是一碗冒著熱氣的陽春面,把饑餓的身體填滿。

她意識到自己病急亂投醫,忙揮散不切實際的幻想。

天冷,她跺跺腳,垂著眼說:“呃…又不想回了。”

陸嶼晃了晃車鑰匙,“你想去哪,我送你。”

“酒店吧,離我公司近一點的。”

他不讚同的語氣,“為什麽去酒店?我租的公寓離你公司也很近,就算不想住我那,樓上不是你朋友家嗎?”

夏妍幹笑一聲,“也是。”

陸嶼拎起她的行李箱,走到路邊,打開黑色SUV的後備箱,把行李放在裏面,見她站在原地不動,揮了揮手。

“來啊,上車!”

夏妍突然想哭,像流浪了很久,終於找到可以停靠的避難所。她走過去,坐進副駕駛,陸嶼說:“走這麽慢,是不是餓了?”

她說:“餓透了。”

他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車度很快,“馬上到家,我給你煮碗面。”

夏妍舔了舔嘴唇,說好。

初冬深夜,零星地開始下雪,她頭抵著車窗,看霓虹下的飄揚的雪花。

突然想到高中時,也有個這樣的雪天,爸媽有急事出門不在家,下了晚自習,陸嶼在校門口等她。

他們並排走,中間空出的距離還能再放兩個人。

陸嶼說:“晚上沒飯吃了。”

她蹦起來,“那太好了!”

手忙腳亂在校服兜裏搜刮,掏完自己的,還去掏陸嶼的,嚇得他連連後退,問她:“你幹什麽?”

夏妍撲了個空,急了,“有錢沒,我給你煮方便面!”

他楞了幾秒之後,手伸進校服褲子裏,掏出折得整整齊齊的粉紅色百元大鈔,鄭重地遞過去。

“給你。”

她震驚地長大嘴巴,雪花落進去,涼涼的一刺,“我有十塊,就差三塊,想買兩根火腿腸放進去,這張太大了!”

他執拗地塞到她手裏,急聲說:“沒事,破開!”

……

夏妍覺得自己記憶力很差,過去的事,不管好的還是壞的,都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淡去,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突然想起這件事。

連帶著,想起很多,關於陸嶼。

之前怎麽會覺得他陌生呢,明明很熟悉啊,少年時代朝夕相處的畫面清晰地刻在腦子裏,不管想回憶哪個階段,都會很快閃現出來。

無論是高中同住那兩年,還是畢業後幾次短暫寒暄,他從裏到外沒有變過,更沒和她說過一句假話。

他是她身邊,唯一可靠的人。

夏妍緩緩轉頭,目光定在他的側臉。

“陸嶼。”

“嗯?”

“如果我想求你做一件很不得體的事,會被我媽罵,也會被別人指點,你願意嗎?”

車速放慢,陸嶼迎上她的視線,和過去一樣,答應得很幹脆,“當然。”

夏妍覺得自己太沖動了,忙坐直身體,想說為了順利離婚拜托他假扮情人,卻聽到他堪比起誓的聲音:“我說我願意,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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