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關燈
第五十八章

大吵過後,家裏的氣氛和以前截然相反,話都攤開說了,情緒全都擺在明面。

夏妍挨抽的地方隱隱作痛,心裏卻無比放松,休息的一整天都賴在床上,時不時使喚陸嶼給她拿零食。

和她擺爛性松弛相反,陸嶼略顯緊繃。

偶爾在客廳裏和葛春蘭對上視線,像突然喪失社交能力,晃了晃手裏的袋子,“阿姨,您吃蝦條嗎?”

葛春蘭蹙眉,嫌棄的眼神和看夏妍別無二致。

“你什麽時候見過我吃這玩意兒。”

“哦…好。”他訕訕的,把零食送進夏妍房間,出來後徑直去廚房,洗了個蘋果拿出來,蹲在垃圾桶旁,準備削皮。

葛春蘭坐在沙發上,電視播著大熱古裝劇,她表面上看得認真,實際註意力都在削蘋果的陸嶼身上。

時間過得真快,剛來時可憐巴巴的像只小臟狗,如今長成一眼望去就很靠得住的穩重男人,也不知中間吃了多少苦。

他短短幾年達到如今的成就,努力,堅韌,有上進心,是個完美女婿,可她從沒預設過這樣的結局。

深究原因,是怕,親情疊加愛情,萬一反噬,傷害也會加倍。

陸嶼很專註地削蘋果,果皮薄薄的一條,從頭到尾沒有斷,整個削好之後,切成四半,果核去掉,放在盤子裏擺好。

他順勢坐到沙發上。

電視劇正演到搞笑片段,葛春蘭卻目不斜視,緊繃著臉。

陸嶼也盯著電視,沈默半晌後,低聲:“阿姨,我愛妍妍,不是一時興起,早在高中就開始了,我沒有一刻把她當過妹妹,從始至終都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葛春蘭震驚,目光從電視劇移開,落在他的臉上,像忽然不認識了似的,話到嘴邊又語塞:“你…”

陸嶼坦然回視,“妍妍沒有情書滿天飛,因為寫的那些一封沒有送出去,都被我截下來藏到床底。她也沒有移情別戀,是和季青澤分手之後才和我在一起,妍妍也不是你想得那樣心性不定,她樂觀,善良,對待感情很認真,工作變動也是經過深思熟慮,她已經長大,有自己的判斷力,也有讓自己幸福的能力,您只需照顧好自己的身體,不要糾結我到底是兒子還是女婿,不管我是誰,都會讓妍妍幸福,讓您幸福,不管未來發生什麽事,我們都是不會分開的一家人。”

認識八年,陸嶼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袒露,葛春蘭靜靜聽著,眼眶越來越熱。

是啊,是她想得太覆雜,居安思危,以至於忽略當下正在進行的幸福。當媽以後,從沒對孩子有過宏大的期許,只是希望他們平平安安,健康快樂。

現在不都已經實現了麽。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下起雪,鵝毛似的雪花簌簌飄落,不一會兒,外面就變成了純白色的世界,以白為底,襯得新帖的窗花格外紅。

兩個小娃拿著爆竹對視,笑語晏晏,中間方方正正四個字——闔家歡喜。

夏妍睡到傍晚才起。

外面好厚一層雪,壓得燈籠直往下墜,她趿拉著鞋開門,撲鼻一股鴿子味,彎腰,幹嘔,皺著臉抱怨:“又來?”

沒有回應,廚房門關得很緊。

晚飯差不多做好,餐桌擺得滿滿的,她噤著鼻子去洗手,出來時看到陸嶼,正把湯鍋放在桌子中央。

她很抗拒,“痛經已經很苦了…”

陸嶼捏了捏她的臉,也無能無力,“阿姨費很大勁才買到的,再說你喝了之後,痛感確實減輕。”

夏妍垮著肩膀,“還不如吃止痛藥…我媽是不是恨我,故意煮這種東西折磨我。”

次臥門開,葛春蘭慢悠悠從裏面走出來,剛好聽到後半句,臉拉得老長,“還不是為了你的身體,真是沒良心。”

夏妍楞了一下,竟然從親媽的語氣裏,聽到比過去還要濃郁的寵溺。

什麽情況,冷戰解除,冰釋前嫌了?她狐疑,擡頭看陸嶼,竟也從他的眼底看到毫不掩飾的笑意。

拉過椅子坐下,試探:“不喝可不可以?”

葛春蘭也坐,語氣沒有一絲商量餘地,“必須喝。”

她叫苦不疊,“惡心,想吐。”

葛春蘭的眼刀歘一下射過來,音量陡然提高,“惡心?!”

夏妍點頭,“說不好那味,就是咽不下去。”

葛春蘭放下勺子,話題毫無預兆地急轉:“你倆有沒有避孕?”

陸嶼本在旁邊當觀眾,此話一出,飯粒差點從嗓子眼裏嗆出來,他和夏妍對視,都從對方眼裏看到驚惶的神色。

他尷尬低頭,“阿姨,其實我們…”

夏妍躺了一天,斷斷續續深睡眠,她的進度還停留在昨晚激烈的爭吵,不是還在氣頭上不同意麽,怎麽今天就談論生理話題了。

她自信截停陸嶼的回答:“我們還沒到那個進度呢。”

葛春蘭淡淡地看她,很平靜,還微笑,這眼神看得夏妍心裏發毛,毛著毛著,自己也覺得心虛站不住腳。

她低頭,勺子轉圈攪湯,毫無底氣,“吃飯呢,說這幹什麽。”

葛春蘭“嘖”了一聲,依舊操心,“這次月經結束,還得去看看中醫,上次那個姓朱的其實挺靠譜,再開個方子吃一療程。”

一想到苦巴巴的中藥液,眼前的鴿子湯也沒那麽難下咽了,她舀了一勺喝進去,以實際行動表明態度。

空氣安靜,有幾秒鐘冷場。

陸嶼輕吐一口氣,不自然地說:“阿姨,您放心,我會做好措施的。”

聽到這句,葛春蘭皺了皺眉,既然接受了他們在一起的事實,自然要為以後考慮。

說來也怪,以前很怕夏妍戀愛時惹出計劃之外的事,畢竟婚姻是兩個家庭的連接,稍有不慎,就會被對方看輕拿捏。

若是和陸嶼在一起,完全沒有這方面的顧慮,就算發生意外,也是喜事啊,前幾天怎麽就轉不過來這個彎呢。

都是更年期鬧的。

她此刻完全沒有浮躁情緒,作為兩人唯一的長輩,自然開始規劃未來。

“倒不用那麽嚴苛…順其自然吧,你們年輕,有了也沒事,不會耽誤上班,生下來我就幫帶了…”

夏妍捧著湯碗震驚,臉快紅到耳根。

她在桌下踩了親媽一腳,“你怎麽還走極端路線呢,昨晚還打著罵著不同意,才過了一宿,開始研究抱外孫了?”

葛春蘭佯裝生氣,“不然怎麽辦?又哭又鬧的非得在一起,在一起就得考慮這些事,上次去看那個老中醫還記得吧,他說實在沒招就生個孩子試試,萬一呢~”

震驚了…夏妍實在不知道怎麽應對親媽的轉變,忍著難喝把碗裏的湯一飲而盡,小聲辯駁:“我才不想那麽早生。”



夏妍第二天早上才反過勁來,上班的路上問陸嶼,“是不是你和我媽說什麽了,不然怎麽態度大變。”

陸嶼目視前方,微揚的唇角預示他此刻心情很好,甚至開起了玩笑,“我跪了一夜,阿姨才勉強同意。”

夏妍無語,“打咱倆那晚都能看出松口了,你不要在這胡謅。”

陸嶼笑容加深,“阿姨刀子嘴豆腐心,最在意的就是你,只要你過得幸福,她沒有理由不同意。”

她沈默半晌,酸溜溜的語氣:“說得好像我媽不在意你似的,那晚我在門口都聽到了,她心疼你,還說我以後會出軌。”

車子在紅燈亮起時緩緩停下,陸嶼轉頭看她,單挑一只眉尾,“那你以後會出軌嗎?”

夏妍賣關子,“你猜~”

一只手伸過來,和她十指相扣,陸嶼似是認真思考這個問題,誠實答覆:“我覺得,只要愛你,能滿足你那方面的需求,就不會。”

夏妍語塞,下意識想到那晚的畫面,凜冽的寒風被隔絕在車窗之外,她只能放任燥熱翻湧,臉頰漸紅。

經期在星期三那天步入尾聲,臨下班前,葛春蘭給她發微信,說家裏沒有青菜了,讓他們下班後順路買點。

距家兩公裏左右,有家大型超市,陸嶼推著購物車走到蔬菜區,問夏妍:“阿姨有沒有說買什麽青菜。”

夏妍挎著他的胳膊,眼睛左看右看,“沒說啊,買點黃瓜和綠葉菜吧,這幾天凈喝肉湯了,快要膩死。”

拿了幾樣,又轉到水果區,買了橙子和蘋果,購物車裝到一半,差不多了,牽著手往收銀臺走。

人不多,排到最短的隊伍後方,陸嶼環視四周,向右走兩步,從低矮的貨架中央,拿了一盒避孕套。

夏妍本來目光追隨,看到他拿這個,馬上轉移視線,可餘光還是捕捉到盒子上標註的“大號”兩個字。

她擡頭,望天,假裝什麽都沒看到。

晚飯吃得心不在焉,眼神總是飄到陸嶼那邊,年關將至,他比之前更忙,吃完就打開電腦,進入工作模式。

夏妍也沒閑著。

正是商場新春活動,微信裏加了一堆顧客,群發信息告知促銷內容,若有顧客感興趣,再詳細解釋,並約定到店時間。

葛春蘭坐在沙發上織圍巾,時不時擡起頭,他忙,她也忙。她露出欣慰的笑容,都忙吧,忙點好。

陸嶼合上電腦已是夜深,摘下眼鏡,捏了捏酸痛的鼻梁,擡頭看墻上的掛鐘,馬上十二點。

他晃動酸痛的脖頸,走出房間。客廳的燈全關了,次臥傳來熟睡的呼嚕聲,他腳步輕輕,簡單洗漱後,推開夏妍的房門。

臥室很黑,也很靜。

他摸到床沿,悄悄上去。

夏妍側著身,騎著大號長頸鹿抱枕,臉埋在枕頭裏,似是感知到有人進來,呼吸一頓,帶著鼻音,“陸嶼?”

他“嗯”了一聲,拿走長頸鹿抱枕,換成自己,手也伸進被子裏,環著腰把人摟進懷裏。

她哼哼著,“幾點了?”

陸嶼循著聲音的方向探過去,含吻她的唇,待體溫升高,才貼著皮膚移到耳側,“十二點多,困了?”

夏妍半夢半醒,額頭抵著他的脖頸,頓了幾秒才說:“嗯,睜不開眼睛了。”

陸嶼深呼吸,手也從側腰上移到脊背,哄睡般輕拍,待懷裏的女孩呼吸均勻,才小心翼翼收回手。

真是…難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