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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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陸嶼,喜歡了她八年。

啊…好不真實!

合上滿是歲月痕跡便簽本,心跳越來越快,只能在偶像劇裏看到的狗血劇情竟然發生在自己身上。

她有些恍惚。

思緒飛回高中時代,第一次見面,他拘謹地坐在椅子上,臉,脖子和手臂布滿黑色的油垢,爸爸說得沒錯,他確實可憐。

從小到大,夏妍覺得自己沒什麽能拿得出手的,非要說的話,善良算一個,她親和力滿分地笑了笑,真心歡迎。

之後的相處也很平淡,他有寄人籬下的覺悟,事事克制退讓,有分寸的讓人火大。

葛春蘭看在眼裏,愁得很,雖說家裏不寬裕,但最基本的生活都能滿足,說了他幾次,收效甚微,只能找夏妍。

“你和陸嶼天天一起上下學,問問他喜歡什麽,吃的用的各方面,或者特別想要的東西,我和你爸靠猜,哪年能猜出來啊。”

夏妍眼神一亮,拍著胸脯答應,轉天上學就問陸嶼:“你有什麽喜歡的東西?”

陸嶼目視前方,堅毅的像要入黨,“沒有。”

“你可以有。”

“我沒有。”

“哎呀~”她著急,跑到他前面,伸開雙臂攔住,“陸嶼,隨便說一個,比如你想吃烤肉,我去和我媽說,她就會拿出二百塊錢,這錢咱倆對半分怎麽樣?”

陸嶼繞過她向校門口走,“這是騙錢。”

“不是!”夏妍著急,抓著書包帶跟上,嘴巴不停:“這是合理要求,我們是高中生哎,身體需要營養。”

他抿唇,腳步終於停住,“是需要營養,但你不吃,想拿這錢做什麽?”

夏妍臉頰飛紅,突然磕巴:“呃…馬上聖誕節了,我想…買禮物送同學。”

他看著她的眼睛,“送男同學嗎?”

“你管我送誰呢,到底行不行!”

沈默半晌,他點頭。

夏妍心情很好,已經默默規劃好這錢買什麽禮物了,到家卻發現沒有做飯,爸媽都穿戴整齊。

葛春蘭整理領口的貂毛,笑著說:“陸嶼難得開口說想吃烤肉,真不容易,必須滿足他的願望,正好新開了一家韓式的,都說好,咱們一家四口去嘗嘗~”

夏妍好像被人敲了一棒,轉身,眼睛噴火式看陸嶼,他卻恍若未聞,低頭進屋,小聲說回房間換衣服。

當晚,吃了極美味的一頓,精美禮物卻竹籃打水,只剩禮袋包裝的紅蘋果,她拿了最小的一顆送陸嶼。

他正在寫作業,看到蘋果,一頭霧水。

“為什麽包起來?”

夏妍說話夾槍帶棒:“今晚是平安夜,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放下筆,接過蘋果自言自語:“平安夜吃蘋果?”

她暗暗吐槽他是土老帽,怨氣沖天:“對啊,本來可以有別的禮物的,現在只剩蘋果了,祝你平安!”

他擡起頭,眼睛亮晶晶,“謝謝!”

那是他第一次在夏妍面前流露和年齡相符的情緒,之後關系拉近了一些,可能只是他單方面,第二年的平安夜,他包了個巨大的蘋果送給她。

他說:“平安夜快樂,夏妍。”

……

知道他喜歡自己,回憶過去確實全是證據,奈何粗神經,在一個房子裏住兩年,竟然沒有意識到。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突然沒有緣由地笑。

確實啊,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自從看到他的暗戀日記,這次的爭吵和冷戰全都不重要了,此刻她安全感爆棚,不再害怕會失去這段感情。

因為陸嶼愛得更深,他舍不得放手。

快十二點了,還沒回來。

她點開手機聊天頁面。

【夏夏】:還沒忙完?

對面秒回。

【陸】:開會,你先睡。

夏妍挑了個粉嫩比心表情包,剛想發送,又改變主意,現在還是冷戰期,她回了個幹巴巴的“OK”。

睡了極美的一覺,早上自然醒,一改平日的萎靡,站在鏡子前,皮膚細膩,眼睛有神,簡直脫胎換骨般美麗。

她雀躍地打開櫃子,拿出項鏈盒子。

對鏡戴好,很漂亮,也很適合,她皮膚白,加之最近瘦,鎖骨稍微支出來,鉆石吊墜剛好卡在中間。

自戀地拿手機各角度自拍。

磨蹭了快二十分鐘才出去,結果陸嶼不在,餐桌上留著早餐,旁邊一張便簽——我去公司加班。

夏妍頓時洩氣,覺得自己像一只對著空氣開屏的孔雀,甚至無心吃早餐,直接下樓趕地鐵上班。

剛換上工裝,就收到親媽的消息。

【葛春蘭】:你今天休息吧,回來啊,我在家。

她瞪大眼睛,以為自己看錯,直接電話撥過去。

“什麽情況啊,你不是在鄉下嗎?”

葛春蘭發出爽朗的笑聲,“也不能在別人家過年啊,正好我腿也恢覆差不多了,周二就回來了,怕你們擔心,一個人住了好幾天,完全沒有問題。”

夏妍懵了,“啊?”

“啊什麽啊?趕緊回來,我下樓不方便,正好買點水果和菜拎上來。”

她手忙腳亂脫工裝,故作平穩地回:“好,我馬上回去,你想吃什麽,微信發給我,我去市場買。”

掛了電話,跑著去找店長請假,說明理由,語氣極度抱歉,店長卻笑呵呵,“沒事,走吧,能忙過來。”

夏妍真心道謝。

明明很著急,卻在出商場之前,緊急折返,走去賣黃金的店。

她停在某福櫃臺,粗略掃了一眼,指著玫瑰耳圈說:“麻煩這個拿出來我看一下。”



舊小區,四樓室內透著溫馨的暖意。

葛春蘭坐在沙發上,圍巾已經織完,軟乎乎的純羊絨,手感滿分。她仔細地疊好,放進提前準備好的禮品袋裏。

敲門聲響起。

她忙拄拐去開,夏妍一身寒氣,大包小裹地進屋。

市場買的各種青菜,水果也都是她愛吃的,葛春蘭給她遞拖鞋,笑瞇瞇地說:“沒想到我回來吧,意不意外?”

夏妍脫掉大衣,從上到下打量親媽,比前一陣胖了,氣色也好多了,不過腿腳還不不太靈便。

她皺眉,“你怎麽回來的?”

“你姨夫開車送我回的,我在鄉下養得可好,不用拄拐就能走了。”葛春蘭無視旁邊站立的拐杖,彎腰去拿袋子,“怎麽買這麽多呢。”

夏妍忙搶過去,“不用你,去歇著。”

葛春蘭沒動,站在門口指揮她把青菜分類,水果裝盒,肉類放冷凍,夏妍手忙腳亂,“哎呀我知道。”

“是,什麽都知道,但是關鍵時刻掉鏈子。”

夏妍關上冰箱門,“我才沒有。”

還不承認呢,葛春蘭懶得說,拄著拐杖走到沙發邊坐下。客廳的玻璃貼了窗花,外面的枯樹也掛了燈籠,年味越來越濃,她今年想過個熱鬧年。

夏妍幹完活,也來沙發這邊癱倒,茶幾上放著晾涼的水,她正渴,端起杯子牛飲,惹得葛春蘭斜眼。

“註意形象,都快成家的人了。”

夏妍眼皮一跳。

放下水杯,轉身從包裏拿出精致的小盒子,雙手奉上:“媽,恭喜你,終於收到小棉襖送的禮物。”

葛春蘭奇怪,湊上前看,不大,紅色方形,上面燙金的字寫著某福品牌,一看就知道,是金子。

沒有心理準備,還有點不自在,她先是嫌棄,說現在金價這麽貴,花冤枉錢幹嘛,嘴上雖是抱怨,卻也接過去打開。

表情完全是喜歡。

葛春蘭作為純北方女子,最愛有兩樣,一是貂,二是金。

年輕時條件不好,結婚的時候算裸婚,什麽都沒有,導致婚後每次和夏鴻升吵架都會重覆一句:“別人結婚有三金,我結婚毛沒有,車還得自己上…”

夏鴻升嘴上不說,心裏記著,夏妍上初一那年,趕上黃金掉價,他揣著剛開的工資,進了金店。

買了一條錢串子項鏈,工資全花光不說,還外借了八百,葛春蘭氣死,大罵了他一頓,卻也沒提退回去,當晚就戴上了。

夏妍還記得,那晚親媽坐在沙發上,舉著個紅色的鏡子,一直照脖子,照到後半夜,第二天還落枕了…

她湊過去,看親媽手指輕撫金色玫瑰花,“喜歡嗎?”

葛春蘭睨著她,“多少錢啊?”

“哎呀你別管。”

“怎麽突然這麽大方,你掙那點錢勉強維持溫飽,我不貼補都不錯了,怎麽還有錢買金子?”她翻找標牌,“哎呦,五克多呢,好幾千。”

夏妍口氣很大,“都小錢,不用在意。”

葛春蘭撇嘴,也不扭捏了,直接拿出來戴在耳朵上,晃了晃頭,垂墜的感覺真是美妙,她笑:“你買的行,小季買的我可不要。”

夏妍靠在沙發角,深呼吸後,很淡定地說:“媽,其實我和他分手了。”

葛春蘭楞住,笑都忘記收回去。

“你說什麽?”

“我和季青澤,分手了。”

葛春蘭瞪著眼睛看她,確定這不是一句玩笑話,她幾次想說話,又生生咽下去,最後變成尖利的質問:“不是都求婚了嗎?”

夏妍最怕的事情真實發生了,她心臟一緊,“你怎麽知道?”

“我看到視頻了。”

“在哪看到的?”

葛春蘭沒有猶豫,聲音巨大:“家族群啊,親戚們都知道這事了。”

完了。

夏妍只覺得眼前一黑。

她猛地起身,一字一句地解釋:“我們早就分手了,演唱會求婚是他的惡作劇,根本沒有這回事。”

葛春蘭一個字都不信。

劈頭蓋臉質問:“分手了你還和他去看演唱會,我都看到他給你戴戒指了,當初你說和小季住一起,是感情穩定奔著結婚去的,他我是挑不出一點錯,脾氣都是你在鬧,到底因為什麽分手?!”

夏妍被吼得腦瓜子嗡嗡疼。

她言簡意賅:“性格不合。”

葛春蘭火蹭蹭往外冒:“世界上有幾個性格合的,兩個人在一起不都得磨合麽,你倆住一塊磨了兩年,眼看要見家長談婚論嫁了,突然合不來?”

她一把扯掉金耳圈,“從小就沒長性,把感情當兒戲,情書一寫一大堆,小季哪差了?是你,這麽大了還不定性,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又喜歡那個,這次是不是也這樣?”

夏妍梗著脖子不說話。

葛春蘭更氣了,把金耳圈塞回盒子裏扔給她,“我說怎麽突然獻殷勤,趕緊退了去,省得沒錢吃飯喝西北風。”

夏妍早就預料到會這樣,親媽的脾氣本就火爆,還疊加更年期,堪比火山爆發,已經這樣了,索性全部攤牌。

她把盒子放在茶幾上,“我調崗了,現在門店做銷售,賺得比以前多了,你戴上吧,以後我還給你買。”

葛春蘭一時沒反應過來,“之前不是調過一次,怎麽又調,你們經理怎麽回事,是不是針對你?”

“不是,我主動申請的,以後不在總公司了。”

空氣有一瞬凝滯,葛春蘭覺得好不容易壓住的火蹭蹭一路燒到頭頂,她燥得不行,快要爆炸了。

呼吸加重,隱隱現出病態,“快,去給我拿藥。”

夏妍因為厭惡自己隱瞞的毛病,想徹底痛快一次,結果看到親媽氣成這樣,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光著腳跑去臥室翻抽屜,大瓶小罐的搜刮一遍,總算找到,趕緊拿到客廳去。

葛春蘭用手順著氣,另一只手拿著水杯準備就緒,卻看到夏妍捧著幾粒‘速效救心丸’送到她嘴邊。

她咬牙,“你也知道會氣死我啊?”

夏妍吧嗒吧嗒掉眼淚,“不是心臟嗎?”

葛春蘭真是沒招,“拿降壓藥!”

“噢…”

她急忙折返,找到降壓藥拿過來,看到親媽吃下去,才稍稍放心,小聲解釋:“門店工作適合我,幹得開心,賺得也多。”

葛春蘭皺眉咽下藥片,聲音比剛才嘶啞很多,“誰用你養家了?”話說出口,突然擡頭,“又談了個窮的,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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