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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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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一周多沒有上班,夏妍剛到公司就被叫到辦公室,項目中途離開,原本的工作已經交接給別人,李經理思索片刻,決定調她去前線。

站櫃臺可不是輕松的活,夏妍一夜沒睡,渾渾噩噩的,回到工位才反應過來,抱著頭唉聲嘆氣。

十一月,氣溫雖低,卻還沒到下雪的時候,她身穿主打彩妝的同款色工裝,站在櫃臺後給顧客試色。

新色推廣+購物節+商場大促,到崗之後,她就不知道什麽叫閑著,踩著五厘米高跟鞋,從上午十點忙到晚上六點。

累得快死了。好處是,有提成。

夏妍現在需要錢,不僅要還季青澤外借的那筆,還有陸嶼的兩萬五,有時候累不行了,想到欠款,立馬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天越來越短,下班時天已經黑透,商場地處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街,幾乎都是年輕人,吃喝玩樂樣樣俱全。

她疲憊地從旋轉門裏出來,工裝外面套著大衣,高跟鞋已經換成舒適平底,風格混搭,不倫不類。

沒力氣在意這些了,下了臺階,目光鎖定街角賣烤紅薯的大爺。

空氣彌漫著甜甜的氣味,她快步過去,巡視立著排一圈的胖胖薯,指著其中一個最好看的說:“我要這個。”

手機在衣兜裏震動,她註意力太過集中,完全忽視,直到心滿意足地抱著紅薯,才看到停在路邊的奔馳車。

車窗全開,視線對上,陸嶼擺了擺手,示意她上車。

這邊巨堵,後面的車滴滴按喇叭,聲音焦躁又急促,夏妍跑著過來,動作迅速,車門剛關,車子就啟動。

她系上安全帶,“你怎麽會來這邊?”

車子龜速前進,陸嶼目視前方,鏡片後的眼睛透著疲憊,“順路。”

夏妍“哦”了一聲,沒有餘力思考那麽多了,急哄哄地從腿上拿起裝著烤紅薯的牛皮紙袋。剛出鍋,還熱著,她左手倒右手,忙活半天皮也沒撕下多少。

車廂密閉,被烤紅薯味道填滿,陸嶼微微側頭,“到家就吃飯了,你吃完這個還能吃進去飯嗎?”

夏妍聚精會神摳著烤硬的皮,“能啊,我都快餓死了。”

他存疑,擡手關掉音樂,果然聽到咕嚕嚕的不明聲響。

“想吃什麽,我告訴阿姨做。”

夏妍總算剝出三分之一,急不可耐地咬了一口,軟糯甘甜瞬間充斥口腔,心滿意足之後,才疑惑:“阿姨做?”

“嗯,我說的是今早來的那個。”

夏妍恍然,怪不得那麽貴,原來工作量大,不僅照顧病號,還得做飯。

她想了想,“都行,我什麽都吃。”

常年挑食的人竟然能說出這種話,陸嶼轉頭看她,紅薯已經吃掉一半了,“看來你今天很累。”

夏妍吐氣,“那是,相當累。”

市中心距離公寓開車需要半個小時左右,到家正好六點半,護工阿姨已經把飯桌擺滿,見他們回來,簡單溝通了下白天的情況就下班了。

夏妍脫掉大衣,徑直走去南臥,門沒關,葛春蘭倚在床頭,一臉慈母笑地看新出的古裝電視劇。

餘光看到她進屋,忙招手,“欸,你看這個男主長得像不像小季?”

夏妍把輪椅固定在床邊,歪頭瞥了一眼,男主是正當紅的流量小生,劍眉星目,肩寬腰窄,她看過路透照,可以說是天神下凡的程度。

扯了扯嘴角,“呵…長得像他鞋底子。”

葛春蘭嘖了一聲,“小季哪裏差了,就是沒去演,演了也火。”

夏妍這一天忙忙碌碌的,幾乎忘記和他鬧分手這茬了,結果到家,被親媽提起,一想到就心煩。

“你什麽時候對他的濾鏡這麽厚了。”

葛春蘭撐著胳膊往邊上挪,“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

夏妍沒說話。

室內透著涼意,餐桌上卻升騰著熱氣,護工阿姨廚藝很好,晚飯四菜一湯,主打清淡又營養。

陸嶼已經盛好湯。

排骨冬瓜玉米,顏色清亮,香味也濃郁,夏妍固定好輪椅,趕緊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口湯喝進去。

咂嘴細品,還不錯,和陸嶼的家常菜相比,阿姨做的有股大飯店的味道,她食欲全開,挽起袖口,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裏。

陸嶼和葛春蘭說話。

“阿姨,今天感覺怎麽樣?”

葛春蘭白天已經吃了兩頓,光吃不動,胃裏滿滿的不消化,她把米飯推走,只喝排骨湯,“還行,能站一會兒了。”

“不要太久。”

“知道知道。”

葛春蘭喝了兩口湯就飽了,餘光看到旁邊的夏妍已經吃完一滿碗,像見了什麽新鮮事似的,眼睛都不眨。

她驚詫女兒激增的飯量,“白天沒吃飯啊?”

夏妍含混不清:“吃了。”

以前坐辦公室,從早到晚盯著活動方案,身子一動不動,全靠腦力消耗,現在調到門店,拼的是體力。

米飯和湯全都吃完,她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見陸嶼碗裏還剩大半,嘖嘖揶揄,“真是小鳥胃。”

陸嶼擡眼,“你是大象胃。”

“…你是蚯蚓胃。”

“惡心。”

葛春蘭笑瞇瞇看他們鬥嘴,想到八年前,那時陸嶼剛來家裏,她一搭眼就看出這孩子性格內向,還特意在背後叮囑夏妍,多和他說說話。

他們不是一個班的,學校很少碰面,交流最多的是在家裏,飯桌上。

饒是那時是四口人,說的話也沒有現在多。夏妍飯量小,吃幾口就下桌,陸嶼比她想象得更寡言,大多時候都是沈默地吃完,然後回房間寫作業。

剛開始還有交流,後來可能是課業繁重,兩個孩子都很少說話了,高三那年,家裏靜的,掉根針都能聽到。

葛春蘭還以為他們關系不好。

現在看來,是她想多了。

待陸嶼放下筷子,她迎上他的目光,“你知道我為什麽那麽痛快地答應你來這裏養嗎?”

陸嶼直說:“沒有為什麽,我們是一家人。”

葛春蘭露出欣慰的笑容,“對,我早就當你是親兒子了,妍妍也把你當親哥哥。”她把話遞給夏妍,“對不對?”

夏妍怔忡一瞬,親哥哥,親,哥哥,親…

磕磕巴巴不自然:“呃,是…是。”

她的微表情被陸嶼盡收眼底,他低頭,隱晦地露出笑意。



夏妍把洗手間的門反鎖,對著鏡子給自己洗腦。

陸嶼是哥哥,親哥哥…

嘴上絮絮叨叨念咒語,腦海裏卻閃過那晚堅定又炙熱的吻,還有他說過的話。

想著想著,她感慨,男人還真是神奇,那麽認真地說喜歡,就算她有男朋友也喜歡,寧願被她討厭,也不要當她哥。

結果呢,迅速接受新身份不說,當得還挺開心的。

夏妍吐出濁氣,揮掉腦海裏混亂的思緒,洗漱完回臥室,葛春蘭已經睡熟,發出很大的呼嚕聲。

她昨晚只睡不到兩個小時,白天一直出體力,現在也不管什麽噪音不噪音了,要是不睡,明天扛不住。

她換上家居服,手機卻在床頭亮屏,是陸嶼發來的消息。

【陸】:床鋪好了,過來睡。

她對著手機,面無表情地打字。

【夏夏】:不了,我在南臥睡。

【陸】:我聽到呼嚕聲了。

【夏夏】:你聽錯了。

回完消息,調成靜音,關掉手機,躺進被窩裏。

耳邊呼嚕聲震耳,她用胳膊壓住,可是高估了自己的耐噪力。

期間捅了親媽十幾下,呼嚕聲也只是暫停幾分鐘而已,夏妍憋著一股勁,不管多難受,也不想出去。

轉天早上,她起床,頂著一雙熊貓眼去洗漱。

陸嶼早就起了,還去樓下買回來早餐,小籠包配瘦肉粥,盒蓋早已掀開,正是適合入口的溫度。

夏妍坐下之後,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陸嶼遞來一雙筷子,隨口說:“沒睡好?”

夏妍嘴硬,“睡得特好!”

她調到市中心門店,上班得搭半小時地鐵,吃完早飯,特意穿上厚大衣,出門和陸嶼一起搭電梯。

上班時間,公寓的電梯又慢又擠,陸嶼說:“我送你。”

夏妍往旁邊挪了半米,“不用。”

“為什麽?”

“你日理萬機,還是不麻煩了。”

陸嶼看著反光鏡的倒影,意味深長地說:“親兄妹不用說這種客套話。”



在親媽面前確鑿關系後,夏妍理智上認為自己應該開心,因為又回到正常的相處模式,可她卻比以前更別扭了。

只要一聽到陸嶼說哥,或者兄妹這種字眼,她都會想到那個吻。

幾乎到魔怔的程度了。

白天還好,忙忙碌碌顧不上,下班之後,走出商場,看到街角停著熟悉的黑色奔馳,心跳總會變得異常。

她坐進副駕駛。

車子啟動,陸嶼遞來一杯熱奶昔,無視她困惑的表情,淡淡地說:“甜的,我覺得你這幾天不開心。”

夏妍反駁,“我很開心。”

不談感情方面,她說的是實話。搬進公寓第三天,市政宣布提前開栓供暖,室內溫度升至24度,再也不用穿加絨厚衣。

除了室溫,還有護工阿姨的廚藝。

每天晚上固定四菜一湯,天天沒有重樣,不僅營養健康,每道菜都完美符合夏妍的口味,加之白天體力過度消耗,導致她胃口大開。

葛春蘭也一天比一天好,從勉強能站到能自己架著拐去洗手間,她覺得這樣就算可以自理了,總絮叨著要回家。

“傷筋動骨一百天,這句話是古代傳下來的,但你們想啊,古代是什麽醫療條件啊,腿斷了可不就得天天躺著等骨頭自己合上麽。”

夏妍夾了一塊豆腐送到她碗裏,言簡意賅:“不行。”

葛春蘭揚聲:“怎麽不行,我這骨頭上都打鋼釘了,特結實,你使勁敲一錘子都不帶裂的。”見兩人都不帶緩和的樣子,有些著急,“再說,我是去你老姨家,平房大院的,不用上下樓。”

陸嶼遞過去一碗湯,“這才養幾天,最少也得半個月。”

葛春蘭鬧心,“什麽都不幹最累,天天躺得後背疼,樓還太高,我這心總像不落地似的,心慌不說,覺都睡不好。”

夏妍忍不住吐槽:“你還睡不好啊,呼嚕聲和打雷似的。”

葛春蘭蹙眉,“是,我睡不好,你們也睡不好,不如我去鄉下養著,你也該回哪回哪,還陸嶼一個清凈。”

陸嶼說:“我喜歡熱鬧。”

夏妍沒說話,低頭喝湯,這是護工阿姨自創的術後營養湯,她喝了之後驚為天人,之後就成了每日固定品。

如果親媽回老姨那養腿,她也沒有繼續住在這裏的理由,該回哪回哪,可是回哪呢,回去和季青澤吵?

思想正焦灼鬥爭,身體卻已經做出選擇,她又盛了半碗米飯。

葛春蘭依舊堅持,按她的想法,今晚收拾好東西,明天就走,可惜她是個病人,病人的決定輕松被否決。

陸嶼放下筷子,斟酌之後,用商量的口吻說:“阿姨,您才養了不到一周,醫生說十天拆線,半個月後覆查,覆查結束再走,行嗎?”

葛春蘭當然不願意,可心裏知道這是為她好。

嘆氣之後,點頭,“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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