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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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陸嶼也沒走,護士站旁邊有個輸液室,桌椅全都有,電腦打開,他一直忙到天邊現出魚肚白。

昨晚打了止痛,葛春蘭睡得還算不錯,旁邊的夏妍躺在折疊床上,在這麽窄的地方竟也像在自己家一樣,睡得橫七豎八。

她舍不得叫醒,直到門開了條縫,是陸嶼。

他買了早飯,醫生特意叮囑要吃清淡,所以選擇很少,只有粥,筋餅和素包子,見葛春蘭睜著眼,才放心走進來。

早餐放在床頭櫃上,視線自然地移在熟睡的夏妍臉上。

葛春蘭沒註意,往身後疊了個枕頭,慢慢直起身。時間還早,吃不太進去,她拽了下被子,空出床沿的位置,“坐一會兒。”

陸嶼晃了下神,用氣聲說:“不坐了,七點之前我得到公司,現在吃早飯嗎?”

葛春蘭搖頭,“不餓,我等妍妍起來一起吃。”

“好。”他應了一聲,仔細叮囑:“七點半護士來打針,最好這個時間之前吃完,早餐都在保溫袋裏面,妍妍要是不喜歡吃,可以從後門出去,過了馬路有條美食街,有她愛吃的那些。”

葛春蘭靜靜地看著他,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陸嶼沒等到回音,疑惑道:“阿姨?”

“欸,好,我知道了。”她輕咳一聲,清晰地感覺到心窩口有股暖流湧出來,都說女兒是棉襖,她這棉襖睡得挺好,反倒把陸嶼折騰夠嗆,才一宿的功夫,又是黑眼圈又是胡茬的,明顯憔悴很多。

她憂心忡忡,“昨晚是不是沒睡啊,要不今天請假吧。”

陸嶼看了眼腕表,“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會。”

葛春蘭嘆氣,許是剛進了手術室,生出世間的一切都不如健康重要的感慨,以前還挺驕傲,覺得陸嶼短短幾年就這麽爭氣,現在一想,不都是耗損身體換來的。

她真情實感的心疼,“你這麽拼,萬一哪天倒下了怎麽辦,我是可以照顧你,再過些年我更老了呢?”

陸嶼似是不懂她為什麽突然說這樣的話,下意識看了眼旁邊的夏妍。

葛春蘭嘖了一聲,“在醫院都能睡成這樣,你還指望她啊?”

他突然笑了,“放心,我身體很好。”

她不讚同,“身體好是因為年輕,你今年二十五,再這麽熬幾年馬上力不從心,事業是拼不完的,不如放慢腳步,看看身邊有沒有合適的女孩,終身大事也應該提上日程…”

手機振鈴打斷她的苦口婆心,陸嶼匆忙接起,邊往外走邊對葛春蘭示意:阿姨,公司催了,我得走了。

葛春蘭看著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悠悠嘆了口氣。

睡在折疊床上的夏妍突然睜眼,臉上不見一絲睡意。她迅速起身,把被子疊起放在床尾,然後從床下拿出臉盆和牙刷,準備打水給葛春蘭洗漱。

不到七點,時間充裕,洗完之後,她擺好桌子,把保溫袋裏的早餐拿出來,都是熱的。

就差送到嘴邊了,葛春蘭卻心裏有事,只喝了兩口粥就搖頭,還把陸嶼叮囑的轉告:“你要是不喜歡就去後面那條街吃。”

夏妍張大嘴巴,塞進去一整個包子,語氣很沖:“我怎麽不喜歡了,就他知道的多。”

早上起來都沒碰到面,怎麽張口就是火藥味,葛春蘭瞪了她一眼,“昨晚睡得好,今早吃得飽,哪來的邪火啊?”

夏妍見親媽臉色不對,立馬偃旗息鼓,“開玩笑而已。”

護士到點過來打點滴,隔壁床友今天出院,沒有針。葛春蘭很羨慕,經過閑聊大致知道基本情況,四十多歲的女人,擦樓梯的時候不小心滾下來,腿撞到玻璃扶手,不僅骨折,皮膚也被割了個大口子。

沒什麽親人,雇的護工正在幫忙收拾東西,葛春蘭的腿不是很疼了,半側著身靠床頭,和女人閑聊。

“出院以後可得好好養。”

女人點頭,“傷筋動骨一百天,大姐你也一樣。”她說這話,眼神瞄著拿保溫杯出去的夏妍,笑著問:“女兒這是請假了?”

葛春蘭說:“可不,也沒辦法呀。”

女人又想起,“那小夥子呢?”

“他是領導,請不了。”

“哎呀,才多大年齡啊就當領導了。”

“二十五。”

“這麽年輕!那閨女多大?”

“二十四。”

女人有些驚訝,“就差一歲啊,那當年你可夠累的。”

葛春蘭鬼使神差沒有解釋,含混說了幾句別的應付過去,待旁邊的床變成空位,她才想明白自己怎麽回事。

夏妍買飯回來,土豆絲,炒豆芽,清燉豆腐,擺在桌上,打眼一看就倆字——清淡。

床頭搖起合適的角度,又給親媽後腰墊了個枕頭,打開盒飯,坐在床尾那邊,剛想問菜這些合不合口味,葛春蘭就非常突兀地來了一句:“我得認陸嶼當兒子。”

夏妍腦子裏閃過不合時宜的畫面,拿起的筷子又放下,“你不是早就把他當幹兒子了麽。”

葛春蘭卻糾正,“不是幹的,我尋思,要不找找人把他戶口遷咱家來得了,以後就是我親兒子,你小時候不就想要個哥哥嗎,還真按你這願望來了。”

夏妍欲言又止,結果沒止住,不想和親媽贅述覆雜的過程,直說:“不行。”

“為啥啊?”

哥哥妹妹什麽的最煩了,她深吸一口氣,“他剛來咱家的時候你不把戶口遷來,現在人家事業有成了你想認兒子,就好比路邊有顆樹,平時你不在意,有一天突然結蘋果了,你就說是你種的…”

葛春蘭越聽臉越臭,忍著腿疼給了她一筷子,“我是那樣的人嗎?他剛來的時候和我沒有一點關系,錢不也照樣往他身上花,現在想認他,單純覺得該認了,都不用挑破,他心知肚明的事。”

夏妍幹巴巴嚼著米飯,這話自己不也說過,結果呢,他幹了什麽,又說了什麽,算了不想回憶。

“這都是你自己主觀臆想,他不一定樂意。”

葛春蘭聽不進去,一聲比一聲重:“他不樂意為啥來陪床守夜熬一宿不睡,不樂意為啥從條件那麽好的總公司調回洛市這小破地,不樂意為啥一趟趟往家跑,還給我買一堆堆那麽貴的補品!”

夏妍扯了扯嘴角,“因為他愛你。”

“對啊,所以我們成為一家人有什麽問題?”葛春蘭經過這番高談闊論,不僅思路暢通,胃口也打開了,她扒了口飯進嘴裏,“下班之後他應該還來,你先旁敲側擊一下,問問他有沒有這個意思。”

夏妍一聽,飯粒差點嗆進鼻子裏,“和我有什麽關系。”

葛春蘭夾了塊豆腐遞過去,“怎麽沒關系,多個哥哥不好嗎?”

夏妍都不知該擺什麽表情了,一堆話堵在喉嚨裏,最後一個包子塞進嘴,甩出一句:“我才不去!”



六點半,陸嶼準時到達醫院,病房很靜,夏妍不在,葛春蘭在睡覺,他把買的水果放在不礙事的角落。

只呆了不到十分鐘,公司的電話比夏妍先到。

新項目進展不順,總部那邊派人過來,本計劃明天下午到,沒想到會提前,他匆匆進了電梯。

電梯門開,夏妍拎著打包的小餛飩進去,還沒關閉,隔壁的門就開了,從裏面閃出個西裝筆挺的背影。

她急忙轉身,面壁,假裝沒看到。

回到病房,葛春蘭剛醒,夏妍掀開餛飩蓋子放涼,準備拿杯子接點水時,看到幾袋水果:晴王葡萄,芭樂,還有幾個紅蘋果。

隨口問:“你和陸嶼說了?”

葛春蘭這一覺睡得不踏實,半夢半醒的,沒明白,“陸嶼也沒來啊,說啥。”

夏妍指著袋子裏的水果,“這不是他買的麽。”

“啊?是嗎,我以為你買的。”

“…你不知道他來啊。”

葛春蘭打了個哈欠,強撐著胳膊坐起來,“不知道,太困睡過去了,要不你給他打個電話,告訴他工作忙就別來回跑了,過幾天就出院了。”

夏妍拿起空杯,“你打吧,我去接水。”

回來時,葛春蘭正拿著手機看,電話不知道打沒打,夏妍也沒問。

傷口疼痛逐漸減輕,葛春蘭也睡了個好覺,第二天早上醫生查房,簡單清理下傷口,說:“挺好,恢覆的不錯。”

送走醫生,剛想回病房,就被護士喊名字。

“37床葛春蘭,餘額不足了,去一樓續下費。”

夏妍應了一聲,拿著單據下樓,窗口排隊,她排在末尾。工資沒發呢,還得還陸嶼墊付的那筆,只能給季青澤打電話。

他有品牌拍攝和線下活動,已經去外地好幾天了,上次通話還是三天前,似乎很忙,只說了幾句就掛斷。

對方一直無應答,眼看就要排到窗口了,才接通,她語氣急促:“現在方便給我轉一萬塊錢嗎?”

聽筒安靜三秒,季青澤的聲音透著啞,“沒頭沒尾的,怎麽突然要錢。”

“我媽骨折了,現在醫院呢。”

“啊?!”他的聲音突然清晰,“怎麽還骨折了呢,嚴不嚴重啊?”

前面只剩一個人,她實在沒時間和他細說,“已經做手術了,現在住院,我們交房租的卡裏沒有錢,你快給我轉。”

季青澤應了聲,“行,我這就轉。”

掛了電話,夏妍點開微信聊天頁面,前面的人繳費結束了,聊天框還是安靜,她不得不尷尬地移到旁邊,焦灼地敲字。

【夏夏】:怎麽還沒轉過來?

五分鐘後,錢總算轉過來了,不過不是一萬,是九千。

她迅速收款,交了兩千,手術那天陸嶼辦理的入院,交了七千,剛剛好,可是平時支出大概率不夠。

她倚在不礙事的角落敲字。

【夏夏】:還差一千呢。

對面回覆。

【青澤】:要不你問問周雯有沒有,這九千是我剛借的,公司這個月還沒結賬,你要實在著急的話我再問問經紀人有沒有。

夏妍看著這行字,突然覺得無力,只有身在醫院急用錢的時候,才意識到過去那些浮誇的浪漫都是揮霍。

【夏夏】:沒事,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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