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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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六點多正是吃晚飯的時間,樓道裏飄著各色飯香,葛春蘭在前面走,嘮嘮叨叨地抱怨陸嶼:“你啊,每次都買那些死貴的東西,上次買的燕窩還剩一半呢,這又買一大盒,我也不是有錢人家的太太,哪能天天吃這東西。”

夏妍跟在她身後,自然地接過話茬:“對比來看,我買的就很實用。一條大魚,四斤多呢,咱家的小鍋都燉不下,還有蘋果,現在種植都上科技,放在冰箱裏能存兩個月呢。”

陸嶼拎著東西走在最後,很輕地笑了一聲,“怎麽還自誇自貶疊著說呢。”

夏妍幽怨地看著葛春蘭的背影,“我要自誇的話,我媽肯定會貶我,還不如我全來,省得她開口了。”

葛春蘭從兜裏掏出鑰匙,哼了一聲說:“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陸嶼笑意更濃。

他大半年沒回來了,屋裏還是老樣子,陳舊,溫馨,他深呼吸,吐出濁氣,只剩安心。

換了拖鞋,把東西送進廚房,大理石臺面擺著兩個扣起來的菜。他依次掀開,一個是豬蹄,一個是白灼蝦,旁邊還有一盤切好的涼菜,就差放調料拌了。

葛春蘭走進來,麻利地把魚從袋子裏拿出來沖洗,“你去給你叔上支香,告訴他一聲,這次回來就不走了。”

陸嶼點頭,把剛拿起的圍裙放下,“好,阿姨你洗幹凈就行,等會兒我來做。”

他拉開廚房門,眼前是女孩纖細的背影,夏妍把三支香插在遺像前,嘴唇翕動,聲音很輕地說話。

腳步聲由遠至近,她閉嘴,熟練地讓出位置。

陸嶼直視掛在墻上的灰色相框,他用了很久才接受,這個溫和善良的男人永遠定格在五十歲,以黑白照片的形式存在。

燃香,祭拜,表情比剛進門時嚴肅很多,夏妍倚在墻角看他,待完成流程,隨口問:“許願了嗎?”

他反問:“你許了嗎?”

夏妍點頭,“許了啊。”

“許的什麽?”

“幹嘛告訴你。”

陸嶼挑眉,“那你還問我。”

夏妍自討沒趣,轉身回了臥室。葛春蘭刀子嘴豆腐心,對她的愛都表現在行動上,伏天悶熱,窗戶緊閉,空調早已提前開好,溫度正舒適。

她房間朝陽,最大的屋,就是裝修太過粉嫩,透明紗簾上掛著星星串燈,飄窗上擺了一溜舊玩偶,棚頂的燈是粉色水母。

床與窗中間擺著書桌,還是上高中時用的,桌面亂糟糟貼了很多明星大頭照,邊緣固定一塊白色洞洞板,上面掛著些幼稚的零零碎碎。

她支著胳膊看了一會兒,期間拿出手機開屏五次,沒有消息通知,頁面很幹凈,漆黑的屏幕倒映一張怨念的臉,她自己看著都煩。

負氣把手機扔到床角,呈大字癱在床上,直到從門縫飄進香味,她才慢吞吞起身,打開櫃子找睡衣。

連衣裙脫到一半,門被陸嶼敲響,“能進去嗎?”

夏妍把裙子褪到腳踝,不緊不慢地說:“等會兒,我換衣服呢。”

這邊不常住,衣服很少,她翻出一套舊的優牌家居服穿上,又把頭發用鯊魚夾抓起來,才慢吞吞去開門。

陸嶼不在,說話聲很遠,還夾雜著瓷碗磕碰桌面的聲響。她走過去,看到他站在餐桌旁邊解圍裙。

她問:“敲我門幹嗎?”

陸嶼看她要拉椅子坐下,沖南臥擡了擡下巴,“先別坐,去你那屋櫃子裏拿包抽紙,這邊用完了。”

夏妍穩穩坐好,“你去。”

從廚房出來的葛春蘭看她沒長骨頭似的黏在椅子上,嘖了一聲,“年紀輕輕的,怎麽還越來越懶了呢?”

“上班累的。”

“人陸嶼也上班啊,他比你忙,掙得也比你多,怎麽不喊累,剛才還燉了一條魚呢,你就在屋裏躺著。”

夏妍心氣不順,索性胡謅:“為什麽躺著?因為我月經來了,量最大的第二天,簡直痛不欲生。”

葛春蘭一驚,心虛地看了眼南臥方向,門開著,陸嶼正從櫃子裏拿出紙抽,她壓低聲音:“羞不羞啊,啥都往外說。”

夏妍拿著筷子,精準地夾出魚眼睛放嘴裏,仔細地品嚼,“誰讓你說我懶。”

桌上擺了六個菜,天氣太熱,涼的占了四個,只有魚和清炒豆芽冒熱氣,陸嶼把紙抽放進木盒裏,順便抽出兩張放在夏妍碗邊。

她低頭吐上去一根魚刺。

就算是經期,生活也得能自理啊,葛春蘭直皺眉,忍不住問:“你和雯雯合租,家務活誰幹啊?”

一聽這話,夏妍有點心虛,剛和季青澤談的時候,葛春蘭就嚴肅警告:談可以,但是同居不行!

所以她一直拿周雯擋槍。

“輪流。”

葛春蘭明顯不信,她琢磨著,“這雯雯也是嬌生慣養的,兩個懶蛋湊一塊了,我反正沒事幹,一周過去幫你們打掃兩次吧。”

“不用不用不用!”夏妍嚇得三連拒絕,她匆忙咽下豬蹄,“太遠了,你倒地鐵都得將近一個小時呢。”

“我有時間。”

“你有時間就去公園撞大樹,我們的房子非常幹凈整潔,不需要。”

葛春蘭扯了扯嘴角,“誰信。”她看向陸嶼,“你公司離妍妍住的地方很近吧,是不是也應該租個房子?”

話題轉得有些突兀,陸嶼迅速從觀眾模式脫離出來,點頭說:“是,打算利用周末兩天集中看房。”

這多麻煩,葛春蘭支使夏妍,“你在那小區住兩年了,物業群,保安,還有房東,挨個問問,要是有合適的,就不用找中介多花錢了。”

夏妍目光游離,“我不認識。”

“打個字的工夫,也占不了你多少時間。”

“……”

陸嶼好整以暇地看她的表情變化,在心裏默數三個數,數到一時,小腿在桌下被輕輕踢了一腳。

他彎起唇角,拾起僵掉的對話:“阿姨不用,下屬已經找好了,周末兩天我只是過去從備選裏選出一套。”

葛春蘭楞怔,後知後覺想到,陸嶼現在不是以前那個處處都要算計的窮小子了,有身份有下屬,這些小事肯定不需要親自去幹。

短短幾年的光景,竟然爭氣成這樣,她也與有榮焉,夾起一塊厚實魚肚送到他碗裏,“行,那這兩天先在家裏住吧。”



葛春蘭擔心夏妍處於經期的身體,吃完飯後沒讓她走,反正陸嶼公司和她公司離得不遠,上下班時間也差不多,這兩天就通勤住家裏。

收拾好廚房以後,她給市場裏認識的大姐打電話,問有沒有烏雞乳鴿之類的,打算明天早起煲營養湯。

房門緊閉,夏妍窩在房間裏,沒長記性地翻看聊天記錄,吵架超過二十四小時了,她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作了。

確實,爭吵的起源在她,是她預想得太美好,以為下班回到家就能吃飯,結果冷鍋冷竈,季青澤在打游戲。

她的臉當時就掛不住了,語氣很差地問:“晚上吃什麽?”

季青澤連軸轉跑活動,難得休息,扒開眼睛就紮進游戲裏,別說晚上吃什麽了,他早上都沒吃。

沈浸式打怪,他半晌才接收到信號,“吃外賣唄。”

夏妍把包扔到沙發上,冷冷地看著激烈廝殺的電腦屏幕,“我不想吃外賣,我想吃家裏做的飯。”

季青澤哼笑一聲,“你還當我姐在這呢,進屋就吃現成的。”

話音剛落,夏妍突然抓起抱枕,不管不顧地往他腦袋上打,“你做啊,休息了一天就知道打游戲,還你姐在這,你真以為我舍不得你姐走啊,就為了她做的那口飯?”

季青澤被打得有點懵,他伸手奪過抱枕,一臉莫名其妙:“你有病吧夏妍。”

夏妍“武器”被奪,單薄地站在那裏,氣呼呼沖上頭:“是,我有病,你玩了一天游戲是吧?”

她一步跨到插座那裏,把總插頭拔了,激戰的屏幕瞬間變黑。屋裏沒開燈,外面烏雲滾滾,一道閃電照亮室內,她看到季青澤怒極的臉。

雷聲轟隆,雨點敲打玻璃。

他怒極反笑,指著門說:“你給我滾!”

就這麽回事兒,事後覆盤誰都不無辜,夏妍覺得自己的錯誤是不該拿抱枕打他,也不該沖動去拔電源,他的錯誤是不該讓她滾,明知道外面在下雨。

如果對話第一句她答應吃外賣,就不會發生這樣的爭吵。可事情已經發生,讓她主動道歉,那也不可能。

一直這麽冷戰的話…

好煩啊。

葛春蘭去市場還沒回來,臥室門半開,只有餐廳的燈亮著,陸嶼坐在餐桌邊,戴著眼鏡,專註地看著筆記本電腦。

她趿拉著鞋走過去,坐在他對面。

陸嶼聞聲擡頭,蜻蜓點水似的看她一眼,馬上又回到屏幕上,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發出悶悶的聲響。

他語氣悠閑:“怎麽,戀愛談得不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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