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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父子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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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父子談話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四個小隊的競爭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射擊、越野、障礙、格-鬥……各種考核項目輪番上陣。

秦峰的龍隊在經歷了初期的失利後,迅速調整了過來。秦峰本人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再獨斷專行,開始學著聽取隊員的意見,甚至會在訓練中主動保護隊友。龍隊強大的個人實力,加上逐漸形成的團隊默契,讓他們在之後的幾項比賽中連連告捷,積分迅速反超,排到了第一。

而陸宸的狼隊,雖然在個人項目上不占優勢,但憑借著陸宸精妙的戰術布置和隊員之間天衣無縫的配合,總能在團隊項目中扳回一城。他們的積分一直緊咬著龍隊,穩居第二。

兩支隊伍,一個像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師,一個像配合默契的狼群,成了整個新兵營裏最引人註目的焦點。

陸宸和秦峰,這兩個從一開始就針鋒相對的少年,也在一次次的競爭中,從對手,慢慢變成了一種亦敵亦友的特殊關系。他們會在訓練場上拼個你死我活,但也會在休息時,坐在一起討論戰術得失。

這天晚上,常規訓練結束後,陸宸並沒有回宿舍,而是獨自一人來到了射擊場。

他正在練習一種極其困難的射擊技巧——瞬狙。

就是在目標出現的瞬間,不經過精確瞄準,依靠肌肉記憶和直覺,完成射擊。

這種技巧在實戰中非常有用,尤其是在遭遇戰中,零點幾秒的反應時間,就可能決定生死。

但他爸教過他,瞬狙的命中率極低,而且極難練成,需要成千上萬次的重覆練習,才能形成真正的肌肉記憶。

“砰!”

陸宸擡手一槍,子彈打在了靶子邊緣,脫靶了。

他皺了皺眉,放下槍,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回放剛才的每一個動作。

擡臂的角度,扣動扳機的力度,呼吸的節奏……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這個過程。

舉槍,射擊,脫靶。

放下,思考,再來。

射擊場上,只剩下他一個人,和那單調乏味的槍聲。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陸宸沒有回頭,他以為是查崗的教官。

“還在練?”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陸宸的身體僵了一下,才轉過身。

是陸戰霆。

他穿著一身常服,手裏還提著一個保溫桶,完全沒有了在訓練場上的那股煞氣,更像一個……普通的父親。

“爸。”陸宸下意識地叫了一聲,隨即又改口,“報告教官。”

陸戰霆沒理會他的稱呼,徑直走到他身邊,把保溫桶放在桌上。

“練得怎麽樣了?”

“報告,還……不太行。”陸宸有些不好意思。

“瞬狙不是靠練得多就行。”陸戰霆拿起他的槍,掂了掂,“靠的是感覺。”

他沒有做任何瞄準動作,只是隨意地擡起手,對著遠處的靶子,扣動了扳機。

“砰!”

一聲槍響。

報靶器顯示:十環。

陸宸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爸剛才甚至都沒有看靶子!

“感覺,就是你的槍,成了你身體的一部分。你想讓子彈去哪裏,它就能去哪裏。”陸戰霆把槍還給他,“這種感覺,光靠練是練不出來的。”

“那要靠什麽?”陸宸追問。

“靠殺氣。”陸戰霆的眼神,忽然變得深邃起來,“當你真正面對一個非殺不可的敵人時,你的身體,你的槍,會告訴你該怎麽做。”

殺氣?

陸宸楞住了。這個詞,對他來說太遙遠了。

陸戰霆打開保溫桶,一股雞湯的香味瞬間彌漫開來。

“你媽讓我送來的。”他盛了一碗,遞給陸宸,“喝了,暖暖身子。”

陸宸接過那碗熱氣騰騰的雞湯,心裏五味雜陳。

這是他進軍營以來,第一次和他爸在訓練之外,如此心平氣和地待在一起。

沒有呵斥,沒有命令,只有一碗雞湯,和幾句提點。

“爸,”陸宸喝了口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一直藏在心底的問題,“你……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陸戰霆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走到射擊位前,看著遠處漆黑的夜空,沈默了很久。

久到陸宸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是害怕。”陸戰霆終於開口,聲音很輕,“非常害怕。”

陸宸有些意外。在他心裏,他爸是戰神,是無所不能的英雄,怎麽會害怕?

“我第一次上戰場,比你現在還小兩歲,十三歲。”陸戰霆的聲音裏帶著一絲遙遠的追憶,“那是在邊境,一次反恐行動。我們一個小隊,十二個人,去清剿一個藏在山洞裏的恐怖分子窩點。”

“當時帶我的班長,是個老兵,對我很好,總叫我‘小鬼’。行動前,他還給了我一顆糖,說吃了糖,就不怕了。”

“戰鬥打響得很突然。我們剛摸到洞口,就中了埋伏。手雷,機槍……子彈像下雨一樣。我當時就懵了,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腦子裏一片空白。”

“我看到我身邊的戰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血,到處都是血。我看到班長為了掩護我,被三顆子彈同時打中,就倒在我面前。他看著我,嘴裏還在動,好像想說什麽,但只說出了一個字……”

陸戰霆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說,‘活’。”

“活下去。”

陸宸端著碗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仿佛能看到那個畫面。一個十三歲的少年,在槍林彈雨中,看著自己的戰友,自己的班長,死在自己面前。

那種沖擊,該有多麽巨大。

“那一刻,我忽然就不怕了。”陸戰霆轉過身,看著陸宸,“我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活下去,我要給他們報仇。”

“我撿起班長的槍,沖了出去。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開槍的,也不知道自己打中了誰。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山洞裏,除了我,沒有一個活口。不管是敵人,還是我的戰友。”

“我們那個小隊,十二個人,最後只活下來我一個。”

陸戰恬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講述一個別人的故事。

但陸宸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隱藏著多麽巨大的悲痛和創傷。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他爸對訓練的要求如此嚴苛,為什麽他如此看重團隊和戰友的生命。

因為他親身經歷過失去一切的痛苦。

他不想讓自己的兒子,再重蹈他的覆覆。

“爸……”陸宸的喉嚨有些發幹。

“喝湯吧,快涼了。”陸戰霆打斷他,恢覆了平時那副冷硬的表情。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陸宸。”

“在。”

“記住,你手裏的槍,不是用來炫耀技巧的玩具。”陸戰霆回頭,目光如刀,“它是你用來保護戰友,保衛國家的武器。在你拿起它的時候,就要有隨時為之獻出生命的覺悟。”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陸宸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他看著手裏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雞湯,又看了看旁邊那支冰冷的步槍。

他忽然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重了很多。

那不僅僅是比賽的勝負,不僅僅是個人的榮辱。

那是一種傳承。

一種從他父親那一代軍人身上,傳承下來的,關於忠誠、熱血和犧牲的,沈甸甸的使命。

他低下頭,將碗裏的雞湯,一飲而盡。

然後,他重新拿起了槍。

這一次,當他再次舉槍時,他感覺,自己和這支槍之間,似乎建立起了一種全新的聯系。

“砰!”

又是一聲槍響。

十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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