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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家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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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家人的力量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陸宸成了整個新兵營裏最“特殊”的存在。

別人在操場上揮汗如雨地訓練,他在病床上奮筆疾書地寫檢討。

一萬字的檢討,聽起來嚇人,但真要寫起來,陸宸才發現有太多東西可以寫。他把整個作戰計劃從頭到尾覆盤了一遍,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細節,都用最苛刻的標準去審視。

他發現,他爸罵得一點都沒錯。他的計劃,確實充滿了僥幸和想當然。

如果叢林裏遇到的不是蛇,而是野豬怎麽辦?

如果紅隊的指揮部沒有設在采石場,而是換了其他地方怎麽辦?

如果在突襲時,秦峰的主力已經回防了怎麽辦?

任何一個“如果”,都可能導致整個行動的滿盤皆輸,甚至造成人員“傷亡”。

戰爭,真的不是游戲。

寫到第五天的時候,一萬字的檢討已經寫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一些收尾工作。他的腿傷也在李醫生的精心照料下,好了大半,已經可以下地慢慢行走了。

這天下午,他正拄著拐杖在醫務室門口溜達,權當是康覆訓練,通訊員卻跑來找他。

“陸宸,有你的包裹!”

陸宸有些意外,誰會給他寄包裹?

他跟著通訊員到收發室,看到了一個不小的紙箱,上面寄件人寫著:蘇晚卿。

是媽媽寄來的。

陸宸的心一下子就熱了起來。

他抱著箱子回到病房,小心翼翼地打開。

箱子裏面塞得滿滿當-當。最上面是一封信,信封上是媽媽娟秀的字跡:吾兒宸宸親啟。

陸宸笑了,都什麽年代了,媽媽還用這麽古典的稱呼。

他拆開信。

“宸宸:

見信如晤。

你在學院還好嗎?上次探望,看你精神不錯,但還是瘦了,我和你爸爸都很掛念。聽你爸爸說,你前幾天在演習中表現很好,但又不小心把腿弄傷了,我很擔心。他總說男孩子受點傷是家常便飯,但我這個當媽的,總是放心不下。

箱子裏給你寄了一些你愛吃的零食,還有一些活血化瘀的藥膏,是我自己配的,記得每天塗。訓練再忙,也要註意身體,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你大哥前幾天又發表了一篇論文,在國際物理期刊上,全家都為他高興。你妹妹的針灸也學得有模有樣了,上次家裏阿姨落枕,還是她給紮好的,現在天天嚷嚷著等你回來,要給你露一手。

家裏一切都好,勿念。

你選擇的路很辛苦,爸爸對你又嚴格,但你要知道,他是愛你的。他只是不善於表達。那天你演習結束後,他雖然嘴上批評你,但我看得出來,他為你驕傲。

照顧好自己。

母:蘇晚卿”

信的末尾,還附著一張小紙條,上面是陸曦歪歪扭扭的字,旁邊還畫了一個不成樣子的小人,正在敬禮。

“二哥,你是最棒的!加油!等我長大了,就去部隊當軍醫,專門給你治傷!”

陸宸看著信,看著那張幼稚的塗鴉,眼睛有點發澀。

他能想象到媽媽寫信時溫柔的樣子,能想象到妹妹趴在桌上畫畫時認真的表情,也能想象到大哥在一旁看著,推推眼鏡,嘴角帶著笑。

家的溫暖,隔著千山萬水,透過這薄薄的幾張紙,瞬間包裹了他。

這幾天因為被罰而產生的些許郁悶,一掃而空。

他把信和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裏。然後才去看箱子裏的其他東西。

果然,滿滿一箱都是他喜歡吃的肉幹、巧克力和各種堅果。在零食的下面,是幾個小瓷瓶,應該就是媽媽自己配的藥膏。

在箱子的最底層,陸宸還發現了一個小小的信封,上面沒有署名。

他好奇地打開,裏面只有一張折疊起來的紙。

展開一看,上面是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是陸戰霆的筆跡。

“打仗,先學做人。保全自己,才能消滅敵人。”

短短兩句話,沒有一句關心,卻讓陸-宸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他爸這是在……點撥他?

他把這兩句話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忽然明白了什麽。

保全自己,才能消滅敵人。

他之前的戰術,是為了消滅敵人,而不惜犧牲自己(和戰友)。這是一種莽夫的行為。

而真正的強者,是在保全自身有生力量的前提下,去尋找敵人的弱點,一擊致命。

他爸這是在教他戰爭的哲學。

陸宸把這張紙條和媽媽的信放在一起,鄭重地收好。

他打開一瓶藥膏,聞了聞,一股熟悉的中藥味。他脫下褲子,把藥膏均勻地塗抹在膝蓋上,輕輕地按摩著。

清涼的感覺滲透進皮膚,原本還有些脹痛的膝蓋,舒服了很多。

就在這時,王磊推門進來了。

“宸哥,在幹嘛呢?”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堆零食,眼睛都直了,“我靠,這麽多好吃的!嫂……阿姨寄來的?”

“嗯。”陸宸笑了笑,“想吃自己拿。”

“那我就不客氣了!”王磊歡呼一聲,拆開一包肉幹就往嘴裏塞,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還是阿姨對你好。你都不知道,這幾天陸教官跟吃了火藥一樣,把我們往死裏練。兄弟們都快脫層皮了。”

“他一直都這樣。”陸宸不以為意。

“那不一樣。”王磊咽下嘴裏的東西,“以前他是對所有人都狠,這幾天,感覺他是在拿我們撒氣。兄弟們都在猜,是不是因為你受傷了,他心裏不痛快,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就只能折磨我們了。”

陸宸楞了一下。

會是這樣嗎?

他想起父親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實在很難把他和“心疼兒子”這種情緒聯系起來。

但不知為何,心裏卻有一絲暖流淌過。

“對了,宸哥,告訴你個事。”王磊忽然壓低了聲音,湊了過來,“下周,要進行新一階段的訓練了,聽說要重新分隊,搞什麽競爭淘汰制。”

“競爭淘汰制?”

“是啊,就是把我們所有人打亂,分成幾個小隊,然後進行各種對抗比賽,積分最低的隊伍,好像……好像要被淘汰掉一部分人,退回原籍。”

陸宸的眉頭皺了起來。

淘汰?

這才入營不到兩個月,就要開始淘汰了?

“而且我還聽說,”王磊繼續說,“這次分隊,隊長是教官直接指定的。秦峰那小子,肯定會是一個隊長。大家都猜,另一個隊長,十有八九就是你。”

陸宸沒有說話。

如果真的像王磊說的那樣,那接下來的訓練,將會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加殘酷。

這不再是簡單的訓練,而是真正的競爭。

為了自己,也為了隊友,他必須贏。

“宸哥,你要是當了隊長,可一定要選我啊!”王-磊抱著他的胳膊,一臉期待,“我保證給你當牛做馬!”

陸宸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行了,八字還沒一撇呢。趕緊吃你的,吃完滾回去訓練。”

“好嘞!”

王磊走後,病房裏又恢覆了安靜。

陸宸靠在床上,手裏無意識地把玩著一個堅果。

競爭,淘汰,對手……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筆,在檢討書的最後一頁,寫下了最後一行字:

“我申請,提前結束傷病休養,即刻歸隊參加訓練!”

寫完,他把檢-討書和申請報告工工整整地疊好。

明天一早,他要親自交到他父親的手上。

他已經休息得夠久了。

接下來的戰場,他不想再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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