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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所謂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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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所謂的“妻子”

大比武結束,陸戰霆贏來了幾天極為難得的假期。

籠罩在整個猛虎營上空的緊繃感終於消散,生活回歸久違的平靜與溫情。

這種平靜,對於精神和身體都經歷過極限考驗的陸戰霆而言,是最好的滋養。

而對於蘇晚卿,這份有愛人陪伴在側的安寧,是她兩輩子都未曾體會過的幸福。

清晨的陽光穿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廚房裏,蘇晚卿正忙碌著。

鍋裏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翻滾,米香四溢。

她悄悄往粥裏滴入兩滴靈泉水,又把浸泡過靈泉的毛巾,遞給院子裏打完一套拳的陸戰霆。

空間升級後,她便開始不動聲色地用靈泉水調理男人的身體。

陸戰霆自己或許並未察覺,但蘇晚卿能清晰感覺到,他身體的恢覆速度遠超以往。那些因高強度訓練積累的暗傷和疲憊,正被一種溫潤的力量悄然修覆。

他夜裏睡得更沈了,白天的精氣神也愈發飽滿。

陸戰霆接過毛巾擦了把臉,泉水的清冽讓他渾身一振。

他看著晨光中為自己忙碌的妻子,她穿著一件樸素的布裙,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陽光為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光。

歲月靜好。

這一刻,這個詞有了最具體的模樣。

飯桌上,兩人聊起了蘇晚卿即將開工的工作室。

“墻我已經幫你刷好了,後勤批下來幾張舊桌子和一條長凳,下午我帶人去給你搬回來。”陸戰霆喝著粥,語氣裏帶著一絲滿足。

這小米粥熬得火候極佳,軟糯香甜,還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清冽,讓他胃口大開,忍不住又添了一碗。

“真的?那太好了!”蘇晚卿眼睛都在發光,“布料的事呢?”

“托人問了,軍工廠確實有批壓倉庫的棉布,染色瑕疵,不能做軍裝。我已經打了報告,應該過兩天就有消息。”

陸戰霆說得雲淡風輕,蘇晚卿卻知道,這背後他肯定費了不少周折。

“陸戰霆,謝謝你。”她由衷地開口。

男人擡眼看她,眼神裏帶著幾分不悅。

“我媳婦的事,就是我的事。”

“跟我還分這麽清楚?”

蘇晚卿心口被一股暖流註滿,甜得發燙。她沒再說話,只是低頭,默默將自己碗裏的荷包蛋夾進了他的碗裏。

安逸而甜蜜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他們一起打理院裏的菜地,一起規劃工作室的未來,在傍晚牽著手於軍區大院裏散步。

蘇晚卿恍惚間覺得,自己正活在一場不願醒來的美夢裏。

她甚至天真地以為,這樣的好日子,可以一直,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那封來自首都的信,擊碎了所有平靜。

這天下午,夫妻倆剛把工作室的桌椅搬進去,正興致勃勃地商量著如何擺放。

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剎車聲。

軍區郵局的通訊員小張,撐著車,朝院裏喊了一聲。

“陸營長!有你的信!”

小張的神情,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那是一種混雜著嚴肅、緊張,甚至是一絲畏懼的表情。

他從挎包裏取出的,不是一封普通的信。

那是一個牛皮紙大信封,質地堅硬,封口處沒有郵票,只有一個暗紅色的火漆印章。

印章上,是一個蘇晚卿從未見過的篆體“陸”字。

筆鋒淩厲,透著一股碾壓一切的氣勢。

陸戰霆臉上的笑意,在看見那個信封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伸出手,接過信封的動作,出現了剎那的僵硬。

原本舒展的眉宇緊緊鎖起,周身那股屬於軍人的溫和氣息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戰場的、冰冷的鐵銹味。

“謝了。”他對通訊員點點頭,聲音平直,聽不出情緒。

“不客氣!陸營長,我先走了!”

小張像是得到了赦免,飛快地跨上車,頭也不回地騎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被那無形的壓力凍傷。

氣氛變了。

蘇晚卿看著陸戰霆手裏的信封,又看看他那張瞬間冷硬如鐵的側臉,心臟莫名地揪緊。

“是誰來的信?”她輕聲問。

陸戰霆沒有回答。

他只是捏著那個信封,轉身走進了屋子。

蘇晚卿跟進去,只見他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沈默的石雕。

他沒有立刻拆信,而是用指腹反覆摩挲著那個火漆印章,眼神幽深,看不見底。

過了很久,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從抽屜裏取出一把裁紙刀,動作精準而利落地,劃開了封口。

他抽出裏面的信紙。

那是一張質地極佳的宣紙,上面是遒勁有力的毛筆行楷。

陸戰霆一言不發地讀著信。

蘇晚卿站在一旁,喉嚨發緊,不敢出聲打擾。

她只能緊張地看著他的臉。

隨著他目光的移動,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浮現出一種近乎死寂的蒼白。

他下頜的線條繃成一條僵硬的直線,嘴唇緊抿,那雙總是盛滿溫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寒冬的冰原,再也找不到一絲暖意。

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得沈重而稀薄,壓得蘇晚卿幾乎喘不過氣。

出事了。

她清楚地意識到。

終於,陸戰霆讀完了信。

他沒有把信紙隨手放下,而是極其緩慢地,一絲不茍地,按照原來的折痕,將信紙重新疊好,裝回了信封。

然後,他就那麽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目光空洞地落在前方的白墻上。

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熟悉氣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令人心慌的疏離感。

一道無形的墻,在他和這個世界之間,轟然豎起。

“戰霆……”蘇晚卿終於無法再忍受,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聲音發顫,“出什麽事了?信上……說了什麽?”

陸戰霆的眼珠動了動,目光緩緩聚焦,落在她的臉上。

那眼神太過覆雜,有痛苦,有掙紮,有壓抑到極致的怒火,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疲憊和絕望。

“沒事。”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部隊的事。”

他在說謊。

這個念頭在蘇晚卿腦中閃過。他的眼神在躲閃。

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親密和信任,在這一刻,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你騙我。”蘇晚卿沒有哭,只是覺得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悶悶地疼。

她伸出手,覆上他冰涼的手背。

“你從來沒這樣過。是不是……家裏出事了?”

陸戰霆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緩緩搖頭,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不是這個家。”

他閉上眼,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是首都的那個。”

首都。

這兩個字像一塊巨石,重重砸進蘇晚卿的心湖,掀起驚濤駭浪。

“是……你爺爺?”她試探著問。

陸戰霆沒有回答。

他只是睜開眼,那雙黑眸裏,是無盡的黑暗。

他松開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戰霆,到底怎麽了?你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蘇晚卿追過去,從身後用力抱住他堅實的腰。

她能感覺到,他的肌肉繃得像一塊冰冷的鐵。

這個擁抱,似乎讓他冰封的堡壘,融化了一角。

“回去。”陸戰霆的聲音低啞,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他讓我回去。”

“回去?回首都?”

“嗯。”

“為什麽?為什麽突然讓你回去?”蘇晚卿的心不斷下沈,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她。

陸戰霆沈默了。

他不想說。

他不想把那些骯臟、覆雜、令人作嘔的過往,攤開在這個幹凈得像一張白紙的女孩面前。他想保護她,讓她永遠活在這樣簡單純粹的世界裏。

可是,他看著窗戶玻璃上倒映出的,她那雙寫滿擔憂和決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已經無法再將她隔絕在外。

她是他的妻子。

從她嫁給他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是命運共同體。

“晚卿,”他轉過身,捧住她的臉,強迫她看著自己,“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能會和你想象中的我,完全不一樣。你聽了之後,或許會後悔……”

“我不會。”

蘇晚-卿-堅定地打斷他。

“無論你說什麽,無論你是什麽樣的人,你都是我的丈夫。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她眼神裏的信任和執著,像一把鑰匙,終於撬開了陸戰霆緊鎖的心門。

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拉著她重新坐下,開始了那段他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的陳述。

“我出生在首都,是陸家的長孫。在外人眼裏,陸家權勢滔天,風光無限。但在我看來,那裏不是家,是一個巨大的、冰冷的、用權力和利益堆砌起來的牢籠。”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厭惡。

“在那個家裏,沒有親情,只有算計。每一個人,包括我,都只是家族利益的棋子。我的人生,我的婚姻,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規劃好了。”

“我十八歲那年,我爺爺,陸家的掌權人,為我定下了一門親事。對方是首都另一個頂尖豪門宋家的千金。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聯姻。”

蘇晚卿的心臟,狠狠地縮緊。

宋家……千金……聯姻……

每一個詞,都冰冷刺骨。

“我不願意。所以,我和家裏大吵一架,近乎決裂。我放棄了陸家長孫的身份,一個人跑到最艱苦的北疆,從一個新兵做起。我就是想向他證明,離開陸家,我陸戰霆一樣能活出個人樣。”

“這些年,我以為我成功了。我靠著自己的血和汗,走到了今天。我在這裏紮了根,有了自己的營地,自己的兵,還有了……”

他頓住,深深地看著蘇晚卿。

“……有了你。我以為,我終於可以把過去那些東西,徹底甩掉了。”

“可是我錯了。”他的眼神徹底黯淡下去,“我太天真了。只要我一天姓陸,我就永遠逃不出那個牢籠。”

“信上說,我上次在邊境執行任務,攔截的那批‘貨’,動了首都某些人的蛋糕。而那批貨的背後,牽扯到了宋家。現在,事情鬧大了,宋家和爺爺的政敵,都拿這件事大做文章。我這個‘失蹤’多年的陸家長孫,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陸戰霆拿起那封信,遞給蘇晚卿。

蘇晚卿顫抖著手接過來,展開。

信的末尾,那幾行字,像淬了毒的針,狠狠刺進她的眼睛。

“與宋家丫頭的婚約不可廢。”

“邊疆的胡鬧該結束了。”

“給你一個月時間,處理好你那邊那個所謂的‘妻子’,立刻滾回首都。”

“否則,你知道我的手段。”

落款,是兩個力透紙背的大字:陸震。

所謂的“妻子”。

胡鬧。

處理好。

蘇晚卿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手裏的信紙飄然落地。

她辛苦建立起來的幸福,她以為堅不可摧的婚姻,在這個她素未謀面的、名為“陸震”的男人眼裏,竟然只是一場可以隨時被“處理”掉的胡鬧。

原來,他不是不善言辭,他只是把最沈重的秘密,一個人扛了這麽多年。

原來,他不是無所不能的英雄,他也有自己的牢籠和枷鎖。

原來,她所以為的安穩,從一開始,就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

夜幕降臨,屋子裏沒有開燈。

兩人相對無言,巨大的沈默像一張網,將他們緊緊包裹,令人窒息。

蘇晚卿終於明白,為什麽他回來後會變得那麽疏離。

因為這封信,不僅僅是把他拉回那個他憎惡的泥潭,更是將一把刀,橫在了他和她的婚姻之間。

他該怎麽選?

是放棄用生命換來的一切,放棄她,回到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裏去,繼續當他的豪門長孫?

還是抗爭到底,然後眼睜睜看著他那個手眼通天的爺爺,用雷霆手段,毀掉他珍視的一切,甚至……包括她?

這是一個死局。

窗外,最後一絲晚霞也被黑暗吞噬。

這個他們親手布置起來的、充滿了溫情和希望的小家,在這一刻,顯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一場來自首都的風暴,已經攜著雷霆之勢,向他們席卷而來。

而他們,似乎毫無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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