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69 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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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69 委屈
穆立見狀，走過來問他怎麽了，蘭寰搖頭說沒事，就是吃太飽有點脹氣，稍微蹲會兒就好。
穆立說好，你往邊上靠點，小心有車。自己也尋了個角落站著，心裏略略擔心剛才的話是否操之過急。
蘭寰做了幾個深呼吸，閉眼止住洶湧情緒，直起身時已恢覆原樣，邊揉肚子邊打趣：
“看來再好吃的東西也得適量。”
“可不是。”穆立居然接著他的話茬往下順，“下次帶你吃更好吃的，可別撐得半夜睡不著。”
蘭寰不置可否，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兩人默契地沒再提過去，就這麽安靜地踱過一幢幢昏黑的樓房，亮著暖黃或慘白燈光的小店，場景似曾相識，像是去年某次飯後散步。
蘭寰住的小區很快就到了，他在單元門口站定，說就是這裏，你趕緊回吧，路上小心。
穆立小有遺憾，但也應聲說好。轉身前又被叫住。
“對了，穆總。”蘭寰頓了頓，改口，“穆立，我晚點發你明天碰面的地方。到時候別帶太多東西，也別穿太招搖。”
“什麽意思？”
“先別問，按我說的做就是。”蘭寰狡黠地眨眼，“我先回了。晚安。”說完就一溜煙跑了。
留在原地的穆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嘴角卻不自覺勾起，在腦中回味蘭寰眨眼的畫面。
真可愛。
他想，念書時送對象回家的男生，是不是也跟此刻的自己共享同一份心跳。
壓不平的嘴角，忍不住哼唱的小調，時間明明過得很快，卻嫌明天怎麽還沒到。
次日上午，穆立頂著淡淡黑眼圈出現在約定地點。
蘭寰比他到得早些，一身寬松的衛衣牛仔褲，剪短的頭發十分清爽。
兩人看向對方，同時發出驚嘆：
“你把頭發剪了？”
“你昨晚沒睡好？”
然後又同時回答：
“剛剪的。”
“也還好。”
末了都覺得好笑，終於錯開聲音，穆立說“挺好，還是短發精神”，蘭寰說“怎麽這麽大黑眼圈”，接著上下打量，評價“還是穿得太正式了”。
穆立說自己只帶了兩套衣服，這套已經算樸實，蘭寰聳肩說算了，反正待會兒要換，然後領著一頭霧水的穆立在附近吃了早餐，坐上一輛來接人的大巴。
穆立倒是沒挑剔店鋪和食物，只是在上車後睜著迷茫的眼睛問，這是要去哪。
蘭寰壞笑，說帶你體驗橫店特色項目。
車子很快在一個酒店門口停下，大家陸續下車，沿指示牌走進一個巨大的化妝間。
幾個造型師師模樣的人讓大家按報名的角色排隊，蘭寰拉著穆立排在“學生”的隊列。
“這是要幹什麽。”
穆立沒見過這亂七八糟的陣仗，小心避開穿梭在室內的各種人手上的食物飲料。
“做造型啊。待會兒帶你去演戲。”
蘭寰這才慢條斯理地解密。
“為什麽？”
穆立面露抵抗，本以為今天會是個浪漫的約會，沒想到居然被拉來當廉價勞動力。
“體驗生活嘛。很多游客來橫店都會試試的。說不定哪天還能在電視上看到自己。多有意思。”
穆立無言以對，出口否定之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標，嘆了口氣，勉強接受了。
排了半天，終於輪到他倆，兩位造型師眼都亮了，說你們長這麽帥，怎麽不去考前景啊。
穆立板著臉不說話，蘭寰笑著說我們是來旅游的，就想體驗一下。
造型師點頭說挺好，兩手迅速掏出梳子、發夾、發套、摩絲之類的工具，在他們頭上搗鼓。
穆立出門前給頭發做了造型，被造型師磋磨的時候，頗為氣憤地盯了蘭寰一眼，造型師發現後笑著打趣：
“沒事兒帥哥，保證給你梳完頭比現在還好看。”
結果確實是好看的。
穆立變身為長發束頂的翩翩佳公子，玉冠盡顯氣質；
蘭寰成了高馬尾的陽光少年郎，散開的發尾充滿活力。
“怎麽樣，好看吧。等會兒換了古裝更漂亮。”
造型師笑著示意他們起身換人，兩人接著去領衣服，擦肩而過的演員都忍不住多看他們兩眼。
服裝師見了他們，還給找了最幹凈的衣服，趁旁人不備時拿出主配才能領的幹凈鞋襪。
蘭寰笑著接過，穆立生硬地說了謝謝，到衛生間換衣服時，卻用兩根手指拎著衣服猶豫不決。
“這衣服幹凈嗎？我怎麽感覺有點味道。”
旁邊隔間的蘭寰不是第一次來，無所謂地說：
“別貼身穿，披在你自己的衣服外面就好。反正古裝都是好幾層，看不出來。”
穆立摸著那廉價的衣料，感覺皮膚上有無數小蟲在爬，內心實在抗拒：“他們應該洗過吧。”
蘭寰已經穿戴完畢，整理著長袍下擺說：
“洗過吧。估計一兩月一次。”
穆立肉眼可見地垮了臉，又不好拒絕蘭寰特意安排的活動，只好咬牙屏息，眼一閉就把裏裏外外幾層袍衫往身上套，把腳往那可疑的鞋襪裏塞。
事畢拎著自己的鞋，嫌棄地走出隔間，在鏡子前看了看。
別說，外觀上還是OK的。
蘭寰穿的袍衫與他同款，兩人並肩站在畫框般的鏡前，確實養眼。
穆立為此與這臭衣服暫時和解，也有了兩分興致，問蘭寰之後要去哪。
兩小時後，所有群演都做完造型，一行人又乘車前往拍攝地點。
大巴行駛途中，劇組的副導演給他們講了今天拍戲的大致劇情。
他們要演的是古裝戲，今天拍學堂部分：一群書生在聽老師講課，講著講著，手持武器的官兵突然殺了進來，見人就抓。會武功的男主立即起身反抗，女扮男裝的女主也利用聰明才智幫大家躲過一劫。
主要戲份和臺詞都在主角身上，群演只需要坐在學堂裏假裝聽課，士兵沖進來時作鳥獸散就行。
聽起來很輕松，穆立雖沒演過戲，但自詡這點東西不在話下。
到了拍攝場地已經中午，劇組先給大家放飯，讓所有人吃完後在劃定的區域候場。
穆立昨天聽說群演沒空調吹容易中暑，還覺得這行很辛苦，今天發現沒幹活就能吃飯，又覺得好像沒那麽慘。
然而這種想法在他等到第四個小時的時候就不攻自破。
“怎麽還不開始？”
“就讓我們幹等？”
“太浪費時間了吧。”
“劇組到底在幹什麽？”
面對四連嘆的穆立，蘭寰只是換了個坐姿，仰頭繼續眺望天上的流雲。
他倒是不討厭無意義的時間，因為人生本就是無意義的連續。
拉著惜時如金的穆總度過這種無意義的時間，對他來說倒蠻有趣、蠻有意義的。
穆立再也坐不住了，索性起身在圈定的範圍內走動起來。
其他群演大都在玩手機，偶爾能看到幾個自拍或錄視頻的，其餘人則是統一埋頭刷著短視頻、長視頻或玩游戲。
剛才的時間裏，穆立已經把下周的工作計劃和要開的會議都安排好了，沒想到劇組居然這麽磨蹭，拉這麽多人來，又棄之不理。
他繞了幾圈，回到蘭寰旁邊，不悅道：“負責人在哪兒，我要投訴。”
“沒用的。”蘭寰安撫他，“群演都是這樣。劇組這會兒忙著拍主演的戲份呢。坐著等吧，說不定得等到晚上才開拍。”
“真的假的。”穆立不忿道，“這簡直是浪費大家的生命。既然那麽晚才拍，為什麽不讓我們晚點再來。”
“群演的時間不值錢咯。”蘭寰笑笑，“至少我們可以自由上廁所，可以在這片區域活動，也算不錯了。”
“這算不錯？”穆立簡直佩服他的自我調理能力，“你以前不是很會為自己爭取利益嗎，怎麽這會兒不爭了？”
“因為沒用啊。”
蘭寰起身伸了個懶腰，把穆立拉回來，示意他坐，然後放低音量說，
“你會覺得前臺一直坐在公司大門口是在浪費人生嗎？”
“一樣的道理，劇組上位者也不會共情底層群演。他們只需要保證自己的工作是高效的。別人的時間是別人的事。”
蘭寰忽然想到什麽，按亮手機，給穆立看他的待機壁紙：
一頭虎鯨被困在透明的水族箱內，無聊地懸浮著。
是穆立之前拍的球球的視頻截圖。
穆立顯然也認出來了，反問：“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蘭寰揣回手機，“就是忽然想到，球球被關在海洋館的池子裏是不是也是類似的感覺。
“我們在這裏只待一天，其他群演待的時間更長，但也可以隨時停下來，隨時選擇改行。但球球不行。
“海洋動物一旦被抓，被關進人類的樂園，就是漫長的一生。除了每天的表演時間，其餘時刻都在等待。等待被投餵，等待被訓練，等待可能的責罰，等待喘息的機會。
“就像供人觀賞的奴隸，卻被人類披上冠冕堂皇的外衣。
“這種等待無法主動終止，除非它們死亡。”
蘭寰臉上沒什麽表情，好像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穆立卻有些生氣了。
“所以你今天帶我來就是想讓我體驗這種無意義的等待？為了給我上一課，告訴我那頭虎鯨有多可憐？”
“不是。”蘭寰解釋說，“這是臨時想到的。我就是單純想帶你來體驗一下演戲。”
穆立卻不信：“你說這麽多，就是在怪我一直圈著那頭虎鯨，覺得我說話不算話，想用它繼續賺錢是嗎。”
蘭寰張口欲辯解，穆立卻沒給他機會。
“還拿前臺說事兒。我們公司的前臺哪裏浪費人生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當時在前臺每天都在幹什麽？以為我不知道張擎月每天都在寫什麽？
“我都知道，但沒幹涉。哪怕是其他部門的員工，只要做完了本職工作，我也不會管他們在幹什麽私事。
“所以別拿這個來譴責我。我不是你以為的黑心資本家。我當然在乎普通員工的時間，也不會要求他們把自由和靈魂都賣給我。
“那頭虎鯨也一樣。我之前得到消息，北美有機構打算在海邊建立鯨豚庇護所，公司也正在接洽，看屆時能不能把那頭虎鯨送過去。
“蘭寰，你聽好了。
“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所以不要想當然地批判我。”
一口氣說完這些，穆立臉色微紅，聲音也不自覺高了些。
好在兩人坐得較遠，雖然惹來一些詫異的目光，但不至於被人聽見談話內容。
蘭寰此刻也有些懵，他真的只是突如其來地抒發感想，沒有穆立以為的意思。
雖然以前確實在心裏罵過穆立是無良狡猾萬惡的資本家，但也只是針對當時的情形。
他自己曾因空降身份和花邊緋聞被同事針對，但他也承認，汝美子公司的福利很好，工作氛圍輕松，作為老板的穆立確實談不上“黑心”。
最初他擔心穆立用球球拿捏自己，但隨著相處日長，他也發現了穆立不是這種人，所以才會放心地不告而別。
怎麽到了穆立眼裏，這些都變成批判了？
蘭寰有些無措，張著嘴擺了半天手，才委屈地吐出一句：
“我真的沒有。”
穆立本來在氣頭上，但見他手忙腳亂想辯解的模樣，又感覺自己在恃強淩弱，只好長出一口氣，發揮寬容精神主動退一步：“真的？”
“真的，我發誓。”蘭寰像模像樣地舉起兩根手指。
穆立無奈搖頭，感覺一通火氣噴在了棉花上。
棉花火燒火燎，還不斷哭訴“幹嗎噴我，我什麽都沒幹啊”，畫面十分荒謬。
就在這時，副導演拿著喇叭高喊：“飾演學生的群演老師們，來，進場了。”
周圍坐著的群演紛紛起身，揣起手機和小電風扇，整理發型和衣衫。
蘭寰還楞在那裏，像是非要穆立給個答覆。
穆立只好上前抓住他高舉的手指，好氣又好笑地說：
“行了，相信你。走吧，那邊在叫了。”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大家，估計還有個一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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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立見狀，走過來問他怎麽了，蘭寰搖頭說沒事，就是吃太飽有點脹氣，稍微蹲會兒就好。
穆立說好，你往邊上靠點，小心有車。自己也尋了個角落站著，心裏略略擔心剛才的話是否操之過急。
蘭寰做了幾個深呼吸，閉眼止住洶湧情緒，直起身時已恢覆原樣，邊揉肚子邊打趣：
“看來再好吃的東西也得適量。”
“可不是。”穆立居然接著他的話茬往下順，“下次帶你吃更好吃的，可別撐得半夜睡不著。”
蘭寰不置可否，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兩人默契地沒再提過去，就這麽安靜地踱過一幢幢昏黑的樓房，亮著暖黃或慘白燈光的小店，場景似曾相識，像是去年某次飯後散步。
蘭寰住的小區很快就到了，他在單元門口站定，說就是這裏，你趕緊回吧，路上小心。
穆立小有遺憾，但也應聲說好。轉身前又被叫住。
“對了，穆總。”蘭寰頓了頓，改口，“穆立，我晚點發你明天碰面的地方。到時候別帶太多東西，也別穿太招搖。”
“什麽意思？”
“先別問，按我說的做就是。”蘭寰狡黠地眨眼，“我先回了。晚安。”說完就一溜煙跑了。
留在原地的穆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嘴角卻不自覺勾起，在腦中回味蘭寰眨眼的畫面。
真可愛。
他想，念書時送對象回家的男生，是不是也跟此刻的自己共享同一份心跳。
壓不平的嘴角，忍不住哼唱的小調，時間明明過得很快，卻嫌明天怎麽還沒到。
次日上午，穆立頂著淡淡黑眼圈出現在約定地點。
蘭寰比他到得早些，一身寬松的衛衣牛仔褲，剪短的頭發十分清爽。
兩人看向對方，同時發出驚嘆：
“你把頭發剪了？”
“你昨晚沒睡好？”
然後又同時回答：
“剛剪的。”
“也還好。”
末了都覺得好笑，終於錯開聲音，穆立說“挺好，還是短發精神”，蘭寰說“怎麽這麽大黑眼圈”，接著上下打量，評價“還是穿得太正式了”。
穆立說自己只帶了兩套衣服，這套已經算樸實，蘭寰聳肩說算了，反正待會兒要換，然後領著一頭霧水的穆立在附近吃了早餐，坐上一輛來接人的大巴。
穆立倒是沒挑剔店鋪和食物，只是在上車後睜著迷茫的眼睛問，這是要去哪。
蘭寰壞笑，說帶你體驗橫店特色項目。
車子很快在一個酒店門口停下，大家陸續下車，沿指示牌走進一個巨大的化妝間。
幾個造型師師模樣的人讓大家按報名的角色排隊，蘭寰拉著穆立排在“學生”的隊列。
“這是要幹什麽。”
穆立沒見過這亂七八糟的陣仗，小心避開穿梭在室內的各種人手上的食物飲料。
“做造型啊。待會兒帶你去演戲。”
蘭寰這才慢條斯理地解密。
“為什麽？”
穆立面露抵抗，本以為今天會是個浪漫的約會，沒想到居然被拉來當廉價勞動力。
“體驗生活嘛。很多游客來橫店都會試試的。說不定哪天還能在電視上看到自己。多有意思。”
穆立無言以對，出口否定之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標，嘆了口氣，勉強接受了。
排了半天，終於輪到他倆，兩位造型師眼都亮了，說你們長這麽帥，怎麽不去考前景啊。
穆立板著臉不說話，蘭寰笑著說我們是來旅游的，就想體驗一下。
造型師點頭說挺好，兩手迅速掏出梳子、發夾、發套、摩絲之類的工具，在他們頭上搗鼓。
穆立出門前給頭發做了造型，被造型師磋磨的時候，頗為氣憤地盯了蘭寰一眼，造型師發現後笑著打趣：
“沒事兒帥哥，保證給你梳完頭比現在還好看。”
結果確實是好看的。
穆立變身為長發束頂的翩翩佳公子，玉冠盡顯氣質；
蘭寰成了高馬尾的陽光少年郎，散開的發尾充滿活力。
“怎麽樣，好看吧。等會兒換了古裝更漂亮。”
造型師笑著示意他們起身換人，兩人接著去領衣服，擦肩而過的演員都忍不住多看他們兩眼。
服裝師見了他們，還給找了最幹凈的衣服，趁旁人不備時拿出主配才能領的幹凈鞋襪。
蘭寰笑著接過，穆立生硬地說了謝謝，到衛生間換衣服時，卻用兩根手指拎著衣服猶豫不決。
“這衣服幹凈嗎？我怎麽感覺有點味道。”
旁邊隔間的蘭寰不是第一次來，無所謂地說：
“別貼身穿，披在你自己的衣服外面就好。反正古裝都是好幾層，看不出來。”
穆立摸著那廉價的衣料，感覺皮膚上有無數小蟲在爬，內心實在抗拒：“他們應該洗過吧。”
蘭寰已經穿戴完畢，整理著長袍下擺說：
“洗過吧。估計一兩月一次。”
穆立肉眼可見地垮了臉，又不好拒絕蘭寰特意安排的活動，只好咬牙屏息，眼一閉就把裏裏外外幾層袍衫往身上套，把腳往那可疑的鞋襪裏塞。
事畢拎著自己的鞋，嫌棄地走出隔間，在鏡子前看了看。
別說，外觀上還是OK的。
蘭寰穿的袍衫與他同款，兩人並肩站在畫框般的鏡前，確實養眼。
穆立為此與這臭衣服暫時和解，也有了兩分興致，問蘭寰之後要去哪。
兩小時後，所有群演都做完造型，一行人又乘車前往拍攝地點。
大巴行駛途中，劇組的副導演給他們講了今天拍戲的大致劇情。
他們要演的是古裝戲，今天拍學堂部分：一群書生在聽老師講課，講著講著，手持武器的官兵突然殺了進來，見人就抓。會武功的男主立即起身反抗，女扮男裝的女主也利用聰明才智幫大家躲過一劫。
主要戲份和臺詞都在主角身上，群演只需要坐在學堂裏假裝聽課，士兵沖進來時作鳥獸散就行。
聽起來很輕松，穆立雖沒演過戲，但自詡這點東西不在話下。
到了拍攝場地已經中午，劇組先給大家放飯，讓所有人吃完後在劃定的區域候場。
穆立昨天聽說群演沒空調吹容易中暑，還覺得這行很辛苦，今天發現沒幹活就能吃飯，又覺得好像沒那麽慘。
然而這種想法在他等到第四個小時的時候就不攻自破。
“怎麽還不開始？”
“就讓我們幹等？”
“太浪費時間了吧。”
“劇組到底在幹什麽？”
面對四連嘆的穆立，蘭寰只是換了個坐姿，仰頭繼續眺望天上的流雲。
他倒是不討厭無意義的時間，因為人生本就是無意義的連續。
拉著惜時如金的穆總度過這種無意義的時間，對他來說倒蠻有趣、蠻有意義的。
穆立再也坐不住了，索性起身在圈定的範圍內走動起來。
其他群演大都在玩手機，偶爾能看到幾個自拍或錄視頻的，其餘人則是統一埋頭刷著短視頻、長視頻或玩游戲。
剛才的時間裏，穆立已經把下周的工作計劃和要開的會議都安排好了，沒想到劇組居然這麽磨蹭，拉這麽多人來，又棄之不理。
他繞了幾圈，回到蘭寰旁邊，不悅道：“負責人在哪兒，我要投訴。”
“沒用的。”蘭寰安撫他，“群演都是這樣。劇組這會兒忙著拍主演的戲份呢。坐著等吧，說不定得等到晚上才開拍。”
“真的假的。”穆立不忿道，“這簡直是浪費大家的生命。既然那麽晚才拍，為什麽不讓我們晚點再來。”
“群演的時間不值錢咯。”蘭寰笑笑，“至少我們可以自由上廁所，可以在這片區域活動，也算不錯了。”
“這算不錯？”穆立簡直佩服他的自我調理能力，“你以前不是很會為自己爭取利益嗎，怎麽這會兒不爭了？”
“因為沒用啊。”
蘭寰起身伸了個懶腰，把穆立拉回來，示意他坐，然後放低音量說，
“你會覺得前臺一直坐在公司大門口是在浪費人生嗎？”
“一樣的道理，劇組上位者也不會共情底層群演。他們只需要保證自己的工作是高效的。別人的時間是別人的事。”
蘭寰忽然想到什麽，按亮手機，給穆立看他的待機壁紙：
一頭虎鯨被困在透明的水族箱內，無聊地懸浮著。
是穆立之前拍的球球的視頻截圖。
穆立顯然也認出來了，反問：“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蘭寰揣回手機，“就是忽然想到，球球被關在海洋館的池子裏是不是也是類似的感覺。
“我們在這裏只待一天，其他群演待的時間更長，但也可以隨時停下來，隨時選擇改行。但球球不行。
“海洋動物一旦被抓，被關進人類的樂園，就是漫長的一生。除了每天的表演時間，其餘時刻都在等待。等待被投餵，等待被訓練，等待可能的責罰，等待喘息的機會。
“就像供人觀賞的奴隸，卻被人類披上冠冕堂皇的外衣。
“這種等待無法主動終止，除非它們死亡。”
蘭寰臉上沒什麽表情，好像只是在陳述客觀事實，穆立卻有些生氣了。
“所以你今天帶我來就是想讓我體驗這種無意義的等待？為了給我上一課，告訴我那頭虎鯨有多可憐？”
“不是。”蘭寰解釋說，“這是臨時想到的。我就是單純想帶你來體驗一下演戲。”
穆立卻不信：“你說這麽多，就是在怪我一直圈著那頭虎鯨，覺得我說話不算話，想用它繼續賺錢是嗎。”
蘭寰張口欲辯解，穆立卻沒給他機會。
“還拿前臺說事兒。我們公司的前臺哪裏浪費人生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當時在前臺每天都在幹什麽？以為我不知道張擎月每天都在寫什麽？
“我都知道，但沒幹涉。哪怕是其他部門的員工，只要做完了本職工作，我也不會管他們在幹什麽私事。
“所以別拿這個來譴責我。我不是你以為的黑心資本家。我當然在乎普通員工的時間，也不會要求他們把自由和靈魂都賣給我。
“那頭虎鯨也一樣。我之前得到消息，北美有機構打算在海邊建立鯨豚庇護所，公司也正在接洽，看屆時能不能把那頭虎鯨送過去。
“蘭寰，你聽好了。
“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所以不要想當然地批判我。”
一口氣說完這些，穆立臉色微紅，聲音也不自覺高了些。
好在兩人坐得較遠，雖然惹來一些詫異的目光，但不至於被人聽見談話內容。
蘭寰此刻也有些懵，他真的只是突如其來地抒發感想，沒有穆立以為的意思。
雖然以前確實在心裏罵過穆立是無良狡猾萬惡的資本家，但也只是針對當時的情形。
他自己曾因空降身份和花邊緋聞被同事針對，但他也承認，汝美子公司的福利很好，工作氛圍輕松，作為老板的穆立確實談不上“黑心”。
最初他擔心穆立用球球拿捏自己，但隨著相處日長，他也發現了穆立不是這種人，所以才會放心地不告而別。
怎麽到了穆立眼裏，這些都變成批判了？
蘭寰有些無措，張著嘴擺了半天手，才委屈地吐出一句：
“我真的沒有。”
穆立本來在氣頭上，但見他手忙腳亂想辯解的模樣，又感覺自己在恃強淩弱，只好長出一口氣，發揮寬容精神主動退一步：“真的？”
“真的，我發誓。”蘭寰像模像樣地舉起兩根手指。
穆立無奈搖頭，感覺一通火氣噴在了棉花上。
棉花火燒火燎，還不斷哭訴“幹嗎噴我，我什麽都沒幹啊”，畫面十分荒謬。
就在這時，副導演拿著喇叭高喊：“飾演學生的群演老師們，來，進場了。”
周圍坐著的群演紛紛起身，揣起手機和小電風扇，整理發型和衣衫。
蘭寰還楞在那裏，像是非要穆立給個答覆。
穆立只好上前抓住他高舉的手指，好氣又好笑地說：
“行了，相信你。走吧，那邊在叫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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