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24 別怕，我在
關燈
小
中
大
第24章 24 別怕，我在
蘭寰是在出發前夕才知道，他幫周助訂的機票被改成了他自己的。
下午三點，穆立從辦公區出來時敲了敲前臺桌面，說了句“帶上身份證跟我走”，就領著他上了那輛熟悉的邁巴赫。
電臺播放著今日財經新聞，某企業董事長去世，婚生與非婚生子女紛紛跳出來爭奪繼承權。
主持人繪聲繪色描述著權謀戲般的劇情，還在話題最後總結了國內其他幾家龍頭企業的家族構成，其中就包括汝美。
蘭寰幾乎是立刻想起幾天前那條說穆立是私生子的微博，下意識瞥了穆立一眼，卻見他低頭看著文件，看不出情緒波瀾。
司機適時切換了頻道，車內頓時被奮進的交響樂填滿。蘭寰壓下好奇，轉頭望向窗外，無奈對首都交通不熟，看不出任何門道來。
車子在擁擠的馬路上行駛了半小時左右，蘭寰實在忍不住問：“穆總，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穆立頭也不擡，輕描淡寫地說：“還能去哪兒，機場。”
蘭寰知道穆立今天要去港島，問題是，為什麽拉上他？
穆立像是洞察了他的疑問，露出個堪稱溫和的微笑：“我不是讓你訂兩張機票嗎，另一張就是給你的。”
“怎麽可能……”蘭寰分明記得自己輸入的是周助理的信息，但想起這兩天張擎月對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忽然福至心靈地反應過來，“你讓小月改的？”
“小月？”穆立皺了皺眉，“你跟張擎月都這麽熟了？”
蘭寰沒搭理他的問題：“你不是嫌我學歷低嗎，帶我去能幫上什麽忙？”
“誰說了要你幫忙。”穆立也很不滿他岔開話題的行為，但還是答道，“當好花瓶就行了。”
蘭寰想罵人而不能，張著嘴頓了幾秒才擠出一句：“我沒有港澳通行證。”
穆立把手中文件翻了一頁，微啟薄唇：“行政幫你辦了。”
“我沒帶行李。”
“穿我的。”
見他這麽獨裁專制，蘭寰只好放棄抵抗，但還想爭取最後一點自由：“去也可以，但我能不能不坐飛機？”
“不坐飛機怎麽去？”穆立被這話逗笑，“動車、大巴還是輪船？”
蘭寰知道這麽說不大現實，但還是硬著頭皮道：“我不想坐飛機。不如穆總先飛過去，我走別的路線，隨後就到。”
“不行。”穆立當即否決，“出個差而已，哪兒那麽費勁。”
人已經坐在了車上，車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眼看爭取無望，蘭寰只好閉嘴接受了命運。
一個多小時後，邁巴赫停在首都機場的港澳臺出發口。穆立利落地把文件塞進提包，擡腿下了車。
蘭寰磨磨蹭蹭，不大情願地接過老汪從後備箱取出的行李，臉色難看地隨穆立走進候機大廳。
取完登機牌，寄存好行李，過完安檢，來到VIP候機室，蘭寰依然渾身緊繃，話也不說。
穆立見狀忍不住調侃：“你第一次坐飛機嗎？這麽緊張。”
蘭寰語氣相當不耐煩：“是又怎樣。”
“不怎樣。”穆立不以為忤，松弛地翹起二郎腿，恩賜般詢問，“要我給你講講註意事項嗎。”
蘭寰說“不用穆總費心”，穆立也沒勉強，掏出藍牙耳機，播放舒緩音樂，頭靠在偏硬的沙發上，閉眼小憩起來。
又過了半小時，服務人員來通知飛港島的旅客可以登機了，蘭寰猶猶豫豫，還是叫醒了睡著的穆立，心情覆雜地跟他從VIP通道上了飛機。
穆立討厭浪費時間，飛行時大都選前排；他也討厭人來人往，所以更傾向於靠窗。
蘭寰那張機票原本是經濟艙，但取票時，穆立擅作主張地升了艙，還想把他安排在自己旁邊。
可惜那位置已經有人選了，所以這會兒，蘭寰獨自落座在商務艙最後一排的角落。
兩人之間隔了三排，互相看不見對方。穆立落座後就掏出平板，開始翻看企劃部上午提交的活動策劃案。
蘭寰迅速系好安全帶，拉下窗戶遮陽板，關閉手機，整個人緊貼座椅，煎熬地等待起飛。
經濟艙的乘客陸續上了飛機，機艙裏開始充滿普通話、粵語、英語和其他方言的交談。
蘭寰雙目緊閉，試圖忽略周遭一切，但一想到待會兒要經歷什麽，身體就不自覺地顫抖。
旁邊旅客見狀，以為他不舒服，好心告知他遮陽板要先拉起來，等飛機飛穩了才能放下，屆時可以把座椅調整到平躺模式休息。蘭寰勉強睜眼說了感謝，不大情願地拉開遮陽板，又迅速縮回自我保護模式。
二十分鐘後，飛機終於離陸，開始向平流層爬升。穆立看完方案，又拿出手機瀏覽財經app的推送。
旁邊旅客按響服務鈴，說要來點喝的，空姐很快走來，歉意地表示飛機平穩後才能提供餐食。
旅客說不著急，空姐鞠躬感謝理解，轉身往後方穿行時，忽然看到另一位旅客身體前傾，抱著膝蓋伏在腿上，急忙走過去詢問：“先生，先生，您還好嗎？需要幫助嗎？”
對方就像把頭埋進土裏的鴕鳥，聽不到她的聲音，整個人處於極其戒備的狀態。
空姐又喊了幾聲，那人還是毫無反應。他旁邊的旅客表示，這人從上飛機就很緊張，不知道是否有心理疾病。言下之意，是想問自己能不能換到其他位置。
商務艙人少，這點動靜所有人都聽到了，穆立也不例外。但他工作時心無旁騖，對事不關己的事懶得給予關註，這會兒看完一篇新聞，又點進了另一篇。
直到空姐提高聲音說“蘭先生，蘭寰先生，您還好嗎？是哪裏不舒服嗎？需要幫您叫醫生嗎”，穆立才後知後覺地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旁邊的旅客已經被協調到其他座位，眼下空姐正坐在那兒，身體前傾，扶著前排背後的抓手不斷跟他說話，蘭寰卻像雕塑般一動不動。
穆立迅速解開安全帶走了過去，示意空姐跟他交換位置。
空姐先是懷疑，直到穆立表明自己認識蘭寰，空姐才半信半疑地起身，讓他坐好，系上安全帶，自己則抓緊旁邊扶手，密切觀望事態。
穆立坐下後，把安全帶餘量調到最大，才探身過去，伸長手臂拍了拍蘭寰，說“是我，你怎麽了”。
摸到那面單薄的脊背時，他意識到蘭寰整個人都在不住發抖，於是問他：“你很冷嗎？”
空姐聞言，迅速調小了那個座位的空調風量。但蘭寰還是抖個不停，只是聽到熟悉的聲音，顫抖頻率稍有變低。
想起蘭寰之前那麽抗拒坐飛機，穆立腦中忽然冒出個猜想——
難道他有幽閉恐懼癥，或是高空恐懼癥之類的？
他不由得放輕動作，順毛一般撫著蘭寰的背：“好了，別怕，我在這兒呢。”
過了好一會兒，蘭寰才微微側頭，露出半張臉看他。
漂亮的眼睛裏全是血絲，眼神呆滯的同時透著驚懼，臉也有些充血，看著怪嚇人的。
穆立暗自心驚，但沒表現出驚訝的樣子，左手在背後朝空姐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先離開，右手繼續輕拍蘭寰的背問：“好點了嗎？還記得我是誰嗎？”
蘭寰本來難受得要命，聽了這話卻忍不住想翻白眼，虛弱地說：“我只是不舒服，不是失憶。”
“看來問題不大，”穆立松了口氣，笑說，“慢一點坐起來吧。你這個姿勢很危險。”
蘭寰聽話地緩緩直起身，迎上周圍人打量的視線，身子一轉，朝窗那邊靠去。
“沒事了？”穆立試探地問，“那我回自己座位了？”
蘭寰聞言，立即轉過身來拉住他衣角：“你……能留在這兒嗎？”
穆立回頭看了眼自己剛才的座位，猶豫幾秒，還是同意了。
這時，飛機已經順利進入平流層，空姐空哥們也開始為顧客準備飲料餐食。
剛才的空姐又來詢問情況，穆立就問她能否把座位換到這兒。
空姐說沒問題，旁邊的旅客已經換去其他位置了，您坐就是。還貼心地幫他把提包拿了過來。
中間一個多小時，蘭寰狀似恢覆了正常，沒再做出異樣舉動，但穆立明顯感覺到他依然緊繃，對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很大的反應。
飛行進入後半段，商務艙的旅客大都放平座椅睡著了，經濟艙的聊天聲也大都平息，也是這時候，機身突然毫無預兆地顛簸起來。
緊接著，機艙燈光大亮，廣播提示飛機遇上一股氣流，請大家不要擔心。睡著的人或是抓住扶手，撩起被子遮住眼睛，或是聽從廣播指示，調直了座椅。比鄰而坐的人或是低聲聊天，或是打開遮陽板往外看，但都沒露出太驚慌的樣子。
唯有蘭寰臉色發白，緊貼座椅，手臂青筋凸起，看著好不誇張。
穆立經常飛來飛去，遇到過各種極端天氣，沒把顛簸當回事，本想說點笑話緩解緊張，但無論說什麽，蘭寰都沒反應，好像又陷入封閉狀態，聽不見任何動靜。他只好把右手放在蘭寰的左手上捏了捏，左手伸過去扶住蘭寰的頭，湊近他耳廓說：“別怕，很快就安全了。”
蘭寰緊閉雙眼，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整個人唰地貼過來，兩手抓緊穆立的右手，力氣大得幾乎把他手骨折斷。
說實話，穆立有些後悔，早知道這家夥反應這麽激烈，還不如答應他坐動車或是大巴。
但人是自己帶上飛機的，這會兒還得負起責任來。
蘭寰把頭靠在兩個座位之間，嘴唇咬得死緊，微微滲出血來。穆立看不過去，在劇烈的顛簸中摸到他唇邊，手指點了點，示意他不要咬。蘭寰依然沒有反應。
穆立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突然就賭氣般捏住他下巴，傾身過去在他唇上重重一吻。
幾乎是同個瞬間，飛機猛地失重下墜。
兩人唇齒磕碰，一縷腥甜伴著劇痛侵入舌尖——
蘭寰嘗到奇異的味道，猛然睜眼，只看到穆立嘴唇上那抹鮮紅。
一時間，錯愕和抱歉壓過驚懼，他伸手想揩掉那些血跡，試了幾次才成功摸到出血點，用指腹輕揉。
明明受傷的是穆立，他卻莫名感到委屈，眼波閃爍，不斷呢喃“對不起”。
穆立眼底的無奈頓時變得覆雜，好像摻雜了吃驚、不解和茫然。
終於，他忍不住開口問：“你怎麽了，是對飛行有什麽陰影嗎？”
蘭寰眼中驀地湧上悲慟，神情變得脆弱，張了張口，又做了會兒心理建設，剛要說話時，一段響亮的提示音響起，機長在廣播裏提示，飛機已經平安穿越了氣流。
危機過去，機艙恢覆平靜，燈光盡數熄滅，眼前又恢覆了昏暗。夜色裏，蘭寰理智回籠，如夢初醒般松開穆立的手，笑了笑，說：“沒有，我只是太緊張了。”
【作者有話說】
我錯了...以為能寫到港島，結果還在飛機上。下章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蘭寰是在出發前夕才知道，他幫周助訂的機票被改成了他自己的。
下午三點，穆立從辦公區出來時敲了敲前臺桌面，說了句“帶上身份證跟我走”，就領著他上了那輛熟悉的邁巴赫。
電臺播放著今日財經新聞，某企業董事長去世，婚生與非婚生子女紛紛跳出來爭奪繼承權。
主持人繪聲繪色描述著權謀戲般的劇情，還在話題最後總結了國內其他幾家龍頭企業的家族構成，其中就包括汝美。
蘭寰幾乎是立刻想起幾天前那條說穆立是私生子的微博，下意識瞥了穆立一眼，卻見他低頭看著文件，看不出情緒波瀾。
司機適時切換了頻道，車內頓時被奮進的交響樂填滿。蘭寰壓下好奇，轉頭望向窗外，無奈對首都交通不熟，看不出任何門道來。
車子在擁擠的馬路上行駛了半小時左右，蘭寰實在忍不住問：“穆總，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穆立頭也不擡，輕描淡寫地說：“還能去哪兒，機場。”
蘭寰知道穆立今天要去港島，問題是，為什麽拉上他？
穆立像是洞察了他的疑問，露出個堪稱溫和的微笑：“我不是讓你訂兩張機票嗎，另一張就是給你的。”
“怎麽可能……”蘭寰分明記得自己輸入的是周助理的信息，但想起這兩天張擎月對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忽然福至心靈地反應過來，“你讓小月改的？”
“小月？”穆立皺了皺眉，“你跟張擎月都這麽熟了？”
蘭寰沒搭理他的問題：“你不是嫌我學歷低嗎，帶我去能幫上什麽忙？”
“誰說了要你幫忙。”穆立也很不滿他岔開話題的行為，但還是答道，“當好花瓶就行了。”
蘭寰想罵人而不能，張著嘴頓了幾秒才擠出一句：“我沒有港澳通行證。”
穆立把手中文件翻了一頁，微啟薄唇：“行政幫你辦了。”
“我沒帶行李。”
“穿我的。”
見他這麽獨裁專制，蘭寰只好放棄抵抗，但還想爭取最後一點自由：“去也可以，但我能不能不坐飛機？”
“不坐飛機怎麽去？”穆立被這話逗笑，“動車、大巴還是輪船？”
蘭寰知道這麽說不大現實，但還是硬著頭皮道：“我不想坐飛機。不如穆總先飛過去，我走別的路線，隨後就到。”
“不行。”穆立當即否決，“出個差而已，哪兒那麽費勁。”
人已經坐在了車上，車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眼看爭取無望，蘭寰只好閉嘴接受了命運。
一個多小時後，邁巴赫停在首都機場的港澳臺出發口。穆立利落地把文件塞進提包，擡腿下了車。
蘭寰磨磨蹭蹭，不大情願地接過老汪從後備箱取出的行李，臉色難看地隨穆立走進候機大廳。
取完登機牌，寄存好行李，過完安檢，來到VIP候機室，蘭寰依然渾身緊繃，話也不說。
穆立見狀忍不住調侃：“你第一次坐飛機嗎？這麽緊張。”
蘭寰語氣相當不耐煩：“是又怎樣。”
“不怎樣。”穆立不以為忤，松弛地翹起二郎腿，恩賜般詢問，“要我給你講講註意事項嗎。”
蘭寰說“不用穆總費心”，穆立也沒勉強，掏出藍牙耳機，播放舒緩音樂，頭靠在偏硬的沙發上，閉眼小憩起來。
又過了半小時，服務人員來通知飛港島的旅客可以登機了，蘭寰猶猶豫豫，還是叫醒了睡著的穆立，心情覆雜地跟他從VIP通道上了飛機。
穆立討厭浪費時間，飛行時大都選前排；他也討厭人來人往，所以更傾向於靠窗。
蘭寰那張機票原本是經濟艙，但取票時，穆立擅作主張地升了艙，還想把他安排在自己旁邊。
可惜那位置已經有人選了，所以這會兒，蘭寰獨自落座在商務艙最後一排的角落。
兩人之間隔了三排，互相看不見對方。穆立落座後就掏出平板，開始翻看企劃部上午提交的活動策劃案。
蘭寰迅速系好安全帶，拉下窗戶遮陽板，關閉手機，整個人緊貼座椅，煎熬地等待起飛。
經濟艙的乘客陸續上了飛機，機艙裏開始充滿普通話、粵語、英語和其他方言的交談。
蘭寰雙目緊閉，試圖忽略周遭一切，但一想到待會兒要經歷什麽，身體就不自覺地顫抖。
旁邊旅客見狀，以為他不舒服，好心告知他遮陽板要先拉起來，等飛機飛穩了才能放下，屆時可以把座椅調整到平躺模式休息。蘭寰勉強睜眼說了感謝，不大情願地拉開遮陽板，又迅速縮回自我保護模式。
二十分鐘後，飛機終於離陸，開始向平流層爬升。穆立看完方案，又拿出手機瀏覽財經app的推送。
旁邊旅客按響服務鈴，說要來點喝的，空姐很快走來，歉意地表示飛機平穩後才能提供餐食。
旅客說不著急，空姐鞠躬感謝理解，轉身往後方穿行時，忽然看到另一位旅客身體前傾，抱著膝蓋伏在腿上，急忙走過去詢問：“先生，先生，您還好嗎？需要幫助嗎？”
對方就像把頭埋進土裏的鴕鳥，聽不到她的聲音，整個人處於極其戒備的狀態。
空姐又喊了幾聲，那人還是毫無反應。他旁邊的旅客表示，這人從上飛機就很緊張，不知道是否有心理疾病。言下之意，是想問自己能不能換到其他位置。
商務艙人少，這點動靜所有人都聽到了，穆立也不例外。但他工作時心無旁騖，對事不關己的事懶得給予關註，這會兒看完一篇新聞，又點進了另一篇。
直到空姐提高聲音說“蘭先生，蘭寰先生，您還好嗎？是哪裏不舒服嗎？需要幫您叫醫生嗎”，穆立才後知後覺地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旁邊的旅客已經被協調到其他座位，眼下空姐正坐在那兒，身體前傾，扶著前排背後的抓手不斷跟他說話，蘭寰卻像雕塑般一動不動。
穆立迅速解開安全帶走了過去，示意空姐跟他交換位置。
空姐先是懷疑，直到穆立表明自己認識蘭寰，空姐才半信半疑地起身，讓他坐好，系上安全帶，自己則抓緊旁邊扶手，密切觀望事態。
穆立坐下後，把安全帶餘量調到最大，才探身過去，伸長手臂拍了拍蘭寰，說“是我，你怎麽了”。
摸到那面單薄的脊背時，他意識到蘭寰整個人都在不住發抖，於是問他：“你很冷嗎？”
空姐聞言，迅速調小了那個座位的空調風量。但蘭寰還是抖個不停，只是聽到熟悉的聲音，顫抖頻率稍有變低。
想起蘭寰之前那麽抗拒坐飛機，穆立腦中忽然冒出個猜想——
難道他有幽閉恐懼癥，或是高空恐懼癥之類的？
他不由得放輕動作，順毛一般撫著蘭寰的背：“好了，別怕，我在這兒呢。”
過了好一會兒，蘭寰才微微側頭，露出半張臉看他。
漂亮的眼睛裏全是血絲，眼神呆滯的同時透著驚懼，臉也有些充血，看著怪嚇人的。
穆立暗自心驚，但沒表現出驚訝的樣子，左手在背後朝空姐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先離開，右手繼續輕拍蘭寰的背問：“好點了嗎？還記得我是誰嗎？”
蘭寰本來難受得要命，聽了這話卻忍不住想翻白眼，虛弱地說：“我只是不舒服，不是失憶。”
“看來問題不大，”穆立松了口氣，笑說，“慢一點坐起來吧。你這個姿勢很危險。”
蘭寰聽話地緩緩直起身，迎上周圍人打量的視線，身子一轉，朝窗那邊靠去。
“沒事了？”穆立試探地問，“那我回自己座位了？”
蘭寰聞言，立即轉過身來拉住他衣角：“你……能留在這兒嗎？”
穆立回頭看了眼自己剛才的座位，猶豫幾秒，還是同意了。
這時，飛機已經順利進入平流層，空姐空哥們也開始為顧客準備飲料餐食。
剛才的空姐又來詢問情況，穆立就問她能否把座位換到這兒。
空姐說沒問題，旁邊的旅客已經換去其他位置了，您坐就是。還貼心地幫他把提包拿了過來。
中間一個多小時，蘭寰狀似恢覆了正常，沒再做出異樣舉動，但穆立明顯感覺到他依然緊繃，對任何風吹草動都有很大的反應。
飛行進入後半段，商務艙的旅客大都放平座椅睡著了，經濟艙的聊天聲也大都平息，也是這時候，機身突然毫無預兆地顛簸起來。
緊接著，機艙燈光大亮，廣播提示飛機遇上一股氣流，請大家不要擔心。睡著的人或是抓住扶手，撩起被子遮住眼睛，或是聽從廣播指示，調直了座椅。比鄰而坐的人或是低聲聊天，或是打開遮陽板往外看，但都沒露出太驚慌的樣子。
唯有蘭寰臉色發白，緊貼座椅，手臂青筋凸起，看著好不誇張。
穆立經常飛來飛去，遇到過各種極端天氣，沒把顛簸當回事，本想說點笑話緩解緊張，但無論說什麽，蘭寰都沒反應，好像又陷入封閉狀態，聽不見任何動靜。他只好把右手放在蘭寰的左手上捏了捏，左手伸過去扶住蘭寰的頭，湊近他耳廓說：“別怕，很快就安全了。”
蘭寰緊閉雙眼，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整個人唰地貼過來，兩手抓緊穆立的右手，力氣大得幾乎把他手骨折斷。
說實話，穆立有些後悔，早知道這家夥反應這麽激烈，還不如答應他坐動車或是大巴。
但人是自己帶上飛機的，這會兒還得負起責任來。
蘭寰把頭靠在兩個座位之間，嘴唇咬得死緊，微微滲出血來。穆立看不過去，在劇烈的顛簸中摸到他唇邊，手指點了點，示意他不要咬。蘭寰依然沒有反應。
穆立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突然就賭氣般捏住他下巴，傾身過去在他唇上重重一吻。
幾乎是同個瞬間，飛機猛地失重下墜。
兩人唇齒磕碰，一縷腥甜伴著劇痛侵入舌尖——
蘭寰嘗到奇異的味道，猛然睜眼，只看到穆立嘴唇上那抹鮮紅。
一時間，錯愕和抱歉壓過驚懼，他伸手想揩掉那些血跡，試了幾次才成功摸到出血點，用指腹輕揉。
明明受傷的是穆立，他卻莫名感到委屈，眼波閃爍，不斷呢喃“對不起”。
穆立眼底的無奈頓時變得覆雜，好像摻雜了吃驚、不解和茫然。
終於，他忍不住開口問：“你怎麽了，是對飛行有什麽陰影嗎？”
蘭寰眼中驀地湧上悲慟，神情變得脆弱，張了張口，又做了會兒心理建設，剛要說話時，一段響亮的提示音響起，機長在廣播裏提示，飛機已經平安穿越了氣流。
危機過去，機艙恢覆平靜，燈光盡數熄滅，眼前又恢覆了昏暗。夜色裏，蘭寰理智回籠，如夢初醒般松開穆立的手，笑了笑，說：“沒有，我只是太緊張了。”
【作者有話說】
我錯了...以為能寫到港島，結果還在飛機上。下章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