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溫蘇言的公寓占據著澳灣最佳視野的頂層，與姜薄那處奢華外露的風格截然不同。這裏以黑、白、灰為主色調，線條極簡，陳設寥寥，冰冷得像一間設計精美的樣板間，缺乏生活氣息，卻與他本人的氣質完美契合。

浴室的水聲停歇。

溫蘇言穿著柔軟的深灰色絲質睡袍走了出來，未完全擦幹的黑色發梢還滴著水珠，順著修長的脖頸滑落，沒入微敞的領口。他臉上帶著熱水浸潤後的淡淡紅暈，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冷硬外殼，顯得異常幹凈，甚至有些脆弱。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澳門標志性的璀璨夜景，霓虹閃爍，游艇在漆黑的海面上劃出光痕，一片人間極致的繁華。但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空曠，仿佛那些喧囂與光芒都與他無關。

公寓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微微擡手，指尖無意識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之前在餐廳外，被姜薄那句“你笑起來真好看”和那個賴皮的笑容所觸發的、微小的肌肉牽動感。

笑？

他確實……很少會有這種情緒外露的時候。甚至連他自己都感到一絲陌生。

那個抱著姜大腿喊爸爸的孩子，姜薄當時那副驚慌失措、語無倫次、拼命向他解釋的蠢樣子……畫面在腦海中回放，一種極其微妙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情緒，在心底悄然蔓延。

不是厭煩，不是無奈，更像是一種……被打破了某種固定模式的、新鮮的擾動。

他走到客廳中央，目光落在茶幾上。那裏隨意放著一只深藍色的小鯨魚鑰匙扣，與這間公寓冷峻的格調格格不入。是那天在舊巷裏，姜薄塞給他的。

他伸出手，拿起那只編織粗糙卻莫名透著溫暖的小鯨魚，冰涼的指尖感受著棉線的紋理。

姜薄……

這個名字，連同他那些層出不窮的、時而笨拙時而強勢的舉動，正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姿態，越來越頻繁地侵入他的生活，擾亂他固有的秩序和平靜。

從遙遠的驚鴻一瞥，到如今無孔不入的靠近。

從以為的商業對手，到直球告白的追求者。

從冷靜自持的溫總，到……他口中那個帶著蠱惑意味的“賭徒”。

溫蘇言微微蹙眉，似乎想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像整理文件一樣歸類清理，卻發現它們如同纏繞的絲線，難以理清。

他放下小鯨魚，轉身走向書房。或許，只有那些冰冷精確的數據和覆雜的商業邏輯，才能讓他重新找回熟悉的掌控感。

然而，當他打開電腦，屏幕亮起，反射出他依舊帶著一絲水汽和茫然的臉時，他頓住了。

窗外，是姜薄剛剛和他道過“晚安”的，那片璀璨而喧囂的夜。

公寓內，一片寂靜。

但某些東西，似乎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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