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3 章

溫蘇言那極淺、卻真實存在的笑意，如同投入冰湖的一顆暖石，瞬間驅散了姜薄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慌亂。他甚至楞了一秒，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緊張而出現了幻覺。

但那抹清淺的弧度，確實在溫蘇言向來沒什麽表情的唇角停留了短暫的一瞬，雖然很快便消散，卻足以在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留下一絲柔和的餘韻。

他說：“走吧。”

不再是冷硬的“我還有會”，也不是公事公辦的“地點”，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事情告一段落後的放松，甚至……有那麽一點點，像是邀請？

姜薄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酥麻了一片。他幾乎是立刻站起身，動作快得甚至帶了點急切：“好，走！”

他搶著去結了賬（雖然溫蘇言似乎並沒有要和他爭的意思），然後亦步亦趨地跟在溫蘇言身邊，朝著餐廳外走去。

夜晚的微風帶著些許涼意，吹散了餐廳內殘留的食物的熱氣和人聲。澳門的霓虹在他們身後流淌成一條璀璨的河。

兩人並肩走在略顯安靜的街道上，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姜薄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著身邊的溫蘇言。他依舊沒什麽表情，側臉在路燈下顯得輪廓分明，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氣，似乎淡去了不少。是因為剛才那場烏龍？還是因為……那難得的一笑？

姜薄心裏像是被小貓爪子撓著，癢癢的。他忍不住開口，聲音裏還帶著點未散盡的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和滿足：

“蘇言……你剛才，是笑了吧？”

溫蘇言腳步未停，目視前方，仿佛沒聽見。

姜薄卻不依不饒，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賴皮：“我看見了！你就是笑了！是不是覺得我剛才特別傻？特別好笑？”

溫蘇言終於側過頭，瞥了他一眼，眼神依舊清淡，但沒有了之前的冰冷，反而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無奈的紗。

“沒有。”他否認，但語氣並不堅決。

姜薄才不信，他嘿嘿地低笑起來，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媚。他甚至大膽地，用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溫蘇言的肩膀（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了什麽珍寶）。

“你就是笑了。”他語氣篤定，帶著點小小的得意，“不過……你笑起來，真好看。”

比他見過的所有澳門夜景，都要好看。

溫蘇言的身體似乎因為他這親昵的碰撞而微微僵了一下，但他並沒有躲開，也沒有斥責。他只是加快了腳步，走到了稍前一點的位置，仿佛這樣就能避開姜薄那過於直白和熾熱的目光。

然而，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卻在路燈的映照下，無所遁形。

姜薄看著他略顯倉促的背影和那抹可愛的紅暈，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幾乎要咧到耳根。

他快走幾步，再次與溫蘇言並肩，不再提笑不笑的事，只是心情極好地和他一起，漫步在這座不夜城的街頭。

今晚，雖然有驚嚇，但最終的收獲，遠超他的預期。

他的千金，對他笑了（雖然很短暫）。

和他一起“走了”。

而且……好像，並不排斥他的靠近了。

這就夠了。

至於那個嚇死人的小插曲？

嗯，現在回想起來，好像……也沒那麽糟糕了。

太子爺覺得，今晚的澳門，連空氣都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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