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餐廳是姜薄精心挑選的，位於澳門塔高層，360度的環形玻璃窗外是璀璨奪目的夜景，如同將整片星河踩在腳下。室內燈光柔和，鋼琴曲如水般流淌，每一張餐桌都擁有絕對的私密空間。

溫蘇言落座後，便安靜地看著窗外的夜景，側臉在迷離的光線下顯得有些不真實的柔和。他沒有主動開口的意思，仿佛只是換了個地方繼續他之前的沈默。

姜薄心裏跟貓抓似的，有無數話想說，想問他還生不生氣（雖然可能根本沒生氣），想問他瑞士順不順利，想誇他這身衣服真好看……但看著溫蘇言那明顯不想交談的姿態，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深吸一口氣，告誡自己：耐心，姜薄，你要有耐心。

於是，他也不再刻意找話題。侍者送上菜單，他熟練地點了幾道口味清淡、擺盤精致的菜式，都是按照溫蘇言的口味來的。

菜品一道道上來，色香味俱全。

整個過程，安靜得有些詭異。

只有餐具與骨瓷盤沿偶爾碰撞發出的細微清脆聲響。

姜薄自己沒吃幾口，他的註意力幾乎全在溫蘇言身上。他看著溫蘇言動作優雅卻緩慢地用餐，咀嚼的動作很小，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然後，姜薄開始了他笨拙的“關懷”。

他牢記著餐桌禮儀，用公筷小心翼翼地將清蒸東星斑最嫩滑、沒有刺的魚腹肉夾起，輕輕放到溫蘇言面前的碟子裏。

溫蘇言動作頓了頓，擡眸看了他一眼。

姜薄立刻露出一個“你快吃”的眼神，帶著點討好。

溫蘇言沒說什麽，低下頭，默默地將那塊魚肉吃了。

過了一會兒，姜薄又用湯勺，將松茸燉雞湯裏最飽滿的松茸和一塊燉得軟爛的雞肉舀起，放入溫蘇言的湯碗中。

溫蘇言看著湯碗裏多出來的東西，拿著勺子的手停頓了一下。

姜薄緊張地看著他。

最終，溫蘇言還是舀起，安靜地吃了。

接著是翡翠蝦仁、白灼菜心……姜薄幾乎像個操心的老母親（劃掉。），不動聲色地、用最符合禮儀的方式，將他認為最好的部分，一點點挪到溫蘇言的碟子裏。

他不敢夾太多，怕他煩；也不敢說話，怕打破這脆弱的平靜。

溫蘇言始終沒有說話，也沒有拒絕。他只是沈默地接受著姜薄這無聲的、略顯笨拙的照顧。偶爾，他會擡起眼簾，極快地瞥一眼對面那個緊張兮兮、仿佛在完成什麽重大任務一樣的男人，墨鏡早已摘下，那雙清冷的眸子裏，似乎有什麽情緒極快地閃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這頓晚餐，就在這樣一種奇異的氛圍中進行著——一個不停地、悄悄地“投餵”，一個沈默地、全盤接受。

沒有言語交流，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在流動。

直到甜品上來，是那家需要提前一個月預定的“竹謐”抹茶蛋糕，比上次的更加精致。

姜薄將甜品推到溫蘇言面前，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

溫蘇言拿起小勺，舀了一小塊，送入口中。

細細品味後，他放下勺子，依舊是那平淡的語氣：

“糖分減了。”

姜薄先是一楞，隨即巨大的狂喜湧上心頭——他記得！他不僅記得上次的建議，還嘗出來了！

“嗯！”姜薄重重點頭，笑容燦爛得如同窗外的霓虹，“按你說的改的！”

溫蘇言看著他毫不掩飾的高興，眸光微動，隨即移開視線，重新望向窗外的夜景，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似乎比剛才柔和了那麽一絲絲。

這頓安靜得近乎異常的晚餐，就在姜薄心滿意足、溫蘇言看似無動於衷實則默許的氛圍中，接近了尾聲。

對姜薄而言，這已經是一次巨大的進步。他的千金，允許他靠近，接受他的照顧，甚至……記住了他們之間關於蛋糕配方的“秘密”。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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