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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養父悟 離不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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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養父悟 離不開他

“好啊。”

幸子喜出望外,依然一副狀況外的樣子,完全沒有細想就答應了。

五條悟不語,只是抿著唇看她。

在這微妙的沈默中,又過了一會兒,她好像才反應過來似的,扭扭捏捏地絞起了手指。

幸子小心翼翼地擡頭看了五條悟一眼:“等下,那個……雖然我很感謝你這份心意啦……但是,其實……如果是收養的話,那就不必了。”

他有說收養嗎?

一個巨大的問號緩緩浮現在五條悟頭頂。

“……哈?”

好像哪裏不太對。

幸子卻一副她全都懂的表情,自顧自地點著頭。

“我們現在這樣不就挺好的嗎?如果真的辦了手續,變成了法律上的父女……總覺得我們之間的感覺和相處方式就變了。”

……父女?

“而且,我已經知道悟哥哥的真心了!不過……”

幸子神秘兮兮地彎下腰,拽了拽五條悟的袖子,小聲地在他耳邊補充道:“如果悟哥哥你真的……真的有這份心的話……”

“……”

五條悟僵硬地仰著頭看她,聽聽看她還有什麽驚人之語。

幸子的眼神裏閃爍著圖謀不軌的光芒:“……要不,你現在先去立一份遺囑?繼承人記得寫我的名字!有這個的話,我將來也一定會好好給你養老送終的!不會等你老了就拋棄你,會永遠、永遠,和你在一起。”

五條悟瞇起眼睛。

說“永遠在一起”的時候,他想的是什麽呢?

自己好像也有些不確定了。

反正肯定不是小狐貍盤算的這個。

*

自己究竟想的是什麽姑且先擱置一旁,總而言之小狐貍因為自己的貪心咬上了直鉤,兩個人就這麽確定要永遠在一起這個結果,讓五條悟十分滿意。

他出去後先是神清氣爽地打了一架,終於把夏油傑抓了回來。

半個月之後,關於夏油傑的處置通告也發布了。

前東京咒術高等專門學校特級咒術師夏油傑,以大批普通人的生命安全為威脅,襲擊現任特級咒術師五條悟,並試圖強行綁架非術師伏黑幸子。

在沖突過程中,夏油傑為達成目的,公然違反《咒術師義務備忘錄》,影響波及站臺及車廂,致二十多名非術師受輕傷,兩名非術師重傷,現場目擊者上百,影像資料已在網絡擴散,雖經全力清除和辟謠,依然造成極大的負面影響。

此次襲擊性質極其惡劣,嚴重違背咒術師倫理,然而鑒於夏油傑在高專畢業後,共計祓除、收服咒靈數千餘只,直接或間接拯救人數累計上萬,其功績不可抹消。

經裁定,對夏油傑作如下判決: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囚禁地點——

薨星宮。

*

夏油傑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袍,手腕和腳踝上都有著束縛咒力的枷鎖,等候在高專的深處。

押送他的人是五條悟。

夏油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沒想到最後是你來送我。”

五條悟沒有說話。

夏油傑低頭看了看自己套上枷鎖的手,眼睛裏閃過一絲了然:“不,其實應該想到了,最後是這個結果……你出了不少力吧,悟。”

釋放咒靈襲擊普通人、封印六眼、綁架幸子、暴露咒術,每一條在那些老古董眼裏看來,應該都是極大威脅安全穩定的嚴重罪名。

然而囚禁在薨星宮,這簡直是近乎保護的判決。

“啊,是啊。”

五條悟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遮住雙眼的黑色眼罩面對著夏油傑,嘴角勾起一個饒有興味的弧度:“我可是出了大力氣哦。”

明明是熟悉的語氣,卻有點古怪,夏油傑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五條悟慢悠悠地豎起一根手指:“那群老頭子本來的判決是把你留在高專內部觀察監視,說白了,就是想借此把你綁在高專當個苦力。”

他的手指轉了個彎,指向自己。

“是我通過五條家施壓,改成囚禁薨星宮的。”

夏油傑那溫和的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瞇起的雙眼慢慢地睜開。

為什麽?

只是因為他想傷害的人是幸子嗎?

五條悟慢悠悠地轉過身,走了幾步,他才開口。

“這是天元的要求。”

*

在總監部下達判決之前,五條悟獨自一人來到了薨星宮。

“為什麽要我費那麽大的勁,用五條家施壓,強行把傑關到你這裏來?沒有能夠說服我的理由,我是不會做的哦。”

天元靜靜地盤腿坐在地上,宛如一具佛像。

她不緊不慢地擡頭看向五條悟,古老、中性的聲音在整個空間中回蕩。

“他與我,與此地,有因果未了。”

五條悟裝作沒聽見的樣子,拍了拍手:“啊啊天元婆婆你剛剛有說了什麽嗎?好了好了,到老奶奶們的活動時間了,都站起來散散步,不然的話記憶和語言能力會衰退哦。”

“……”

天元沈默了片刻。

她嘆了口氣。

“……悟,如今咒術界的種種扭曲,皆因我而起。”

五條悟放下手,沈靜地看著她。

天元的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時空。

“最初,我不過是一個特別擅長結界的咒術師,彼時的咒靈,也更常被稱為妖怪。”

“它們是自然的異變,是這片土地上自然產生的能量體,而且與術師一樣,數量極其稀少,然而一只被消滅之後,總是很快就會有新的、強大的妖怪產生。”

“固然妖怪並不多,我依然覺得無法自保的普通人太可憐了,我想要保護他們。”

“另一方面,我發現用結界封印妖怪而不是直接消滅它們,就不會導致新妖怪的產生。”

“於是我開始利用我的能力,壓制、封印日本各地的強大妖怪,構築起了結界網,試圖通過封印掉所有強大的妖怪來凈化這片土地,讓普通人過上不用害怕妖怪的生活。”

“起初,效果十分顯著,妖怪數量減少,逐漸消失,人們的生活逐漸安穩了下來,但沒過多久,我發現……平衡被打破了。”

天元的聲音裏透出一絲疲憊。

“這片土地……或者說,地球本身,似乎總是在強行尋求平衡,缺少了自然異變的妖怪,它開始從普通人身上榨取能量。”

“普通人開始產生他們無法控制的咒力,那些逸散的、充滿負面情緒的咒力,堆積起來,成為了現在你們所知的咒靈。與此同時,為了對抗它們,咒術師的數量也開始病態地激增。”

“所以全世界唯獨在日本,咒靈與術師的數量多到了畸形的地步。”

“當我意識到這個的時候,已無可挽回了,我向禦三家還有咒術上層求助,然而上層為了維持虛假的穩定,只要求我不斷維持結界,甚至授予我星漿體的秘術,讓我可以不斷更換□□,一直將這個錯誤的循環持續下去。”

“但是……我看見了,我看見我、理子、你、夏油傑,還有那個女孩……伏黑幸子。”

“我們之間的因果,就是跳出這個循環的唯一解。”

“幸子的體質證明了,只要不對咒力進行強行抑制,咒力會像水、空氣、熱量一樣,自然產生、消失,在地球間循環。”

“為此,我需要毀掉這個結界之網,首先是要消滅我曾經封印的那些強大妖怪,也就是這片土地結界網上的那些死結,而這需要夏油傑的協助。他的咒靈操術,是唯一能吞噬並無害轉化那些被我封印的古老妖怪,而不打破目前咒力總體平衡現狀的方式。”

“只有先解開這些死結,我們才能疏通咒力在日本的自然循環。”

天元下了最後的定論。

“我和夏油傑會配合起來疏通結界。”

“而你,悟,必須擋住那些居安一隅,不想冒險讓這個循環被打破的人——”

她噤聲了,但他們都心知肚明她指的是哪些人。

“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創造一個咒靈數量逐漸回歸正常的世界。”

*

從頭至尾地講完天元的計劃,五條悟依然沒回頭。

但是夏油傑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起初很輕,只不過是胸腔裏的微弱共鳴。

但很快,他就克制不住地笑出了聲,笑得連肩膀都在發抖。

“你終於瘋了嗎?”五條悟陰陽怪氣地問他。

“不,”明明沒有笑出眼淚,夏油傑偏偏做出一副擦拭眼角的動作,連說話都帶著止不住的笑意,“我在想,她說完這些話,你竟然沒有當場揍她嗎,就像之前狠狠揍我那樣?畢竟她可是把幸子的安危也計劃進了這個局中啊。”

如果……他真的完全控制住了五條悟……

如果……他真的帶走了幸子……

或許這才是天元想要的吧?如果幸子真的在他手上遭遇什麽不測,他就更有被高層關起來的理由。

哈……

夏油傑捂著眼睛,遮住了他混合著釋然和自嘲的神色。

原來苦苦尋找的答案就在高專內部,就在離他這麽近的地方。

原來,從天內理子開始,這一切都只是在走天元寫好的劇本。

“你以為我不想嗎?”

五條悟終於轉過半張臉,嘴角依舊上揚的弧度裏,殺氣一閃而過,連空氣都為之凝固。

他向來不掩飾他對幸子的護短。

“但是——”

他話鋒一轉,那種沸騰的咒力又瞬間平息下去。

“……很不巧,她那個目標和我的目標暫時一致了,而且這個事情也只有她可以做到。”

夏油傑的笑聲漸漸停歇。

他看著五條悟。

真是有趣呢。

光看高專時期的性格,大家總是提防著悟是會做出什麽沖動之舉的人。

然而事實恰恰相反。

悟又再一次走到了他的前面,變成了成熟的“大人”。

“哈……”

夏油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是一種徹底的釋然。

他不再是那個與摯友分道揚鑣的叛逃者,也不是那個試圖通過犧牲一個人去拯救大部分人的審判官。

他只是……一個被天元選中、用來修理這個錯誤世界的工具,而現在,他終於被送回了工具箱。

這反倒讓他輕松了。

“到了。”五條悟停下腳步。

夏油傑理了理身上那件過於寬大又傳統的制服,坦然地朝著門走去。

就在他即將踏入門內,兩人即將被徹底隔絕的前一刻,五條悟突然又開口了。

“餵,傑。”

“嗯?”夏油傑回頭。

五條悟的眼罩對著他,但夏油傑又感覺悟應該在看薨星宮內部深不可測的黑暗,或者是薨星宮那不存在的天空。

五條悟用一種極其隨意的,好像是還在高專時的一個普通告別口吻說:“以後……你們一起去祓除那些遠古咒靈的時候,記得在背後給天元使點絆子。”

完全沒有壓低聲音,搞不好天元都聽到了,夏油傑無奈地笑。

五條悟終於不再是那副游刃有餘的微笑,而是一絲他倆都很熟悉的惡劣笑意:“讓她多被咒靈追幾步,老年人,應該多活動活動身體嘛。”

夏油傑看著那個熟悉的面孔,終於也露出了一個和高專時期如出一轍的笑容。

“了解。”

*

初中畢業以後,伏黑惠入讀高專,伏黑幸子也來到東京讀書。

津美紀不願意轉學和朋友分開,於是留在了埼玉。

幸子又開始猶豫起來。

津美紀摸摸她的頭,很溫柔地笑:“我馬上就要畢業去讀大學了,幸子也該長大了。”

*

也該長大了。

幸子失魂落魄地坐在五條悟對面,平均每五秒嘆一口氣。

“回神啦~”

眼看著奶油都要化掉,五條悟在幸子眼前懶洋洋地揮揮手,試圖喚回這個戀姐狂失意的靈魂。

稍微恢覆了一點意識的幸子,看起來甚至準備把吸管插進蛋糕裏,五條悟眼疾手快地給她捏住了,把吸管挪到杯子中。

幸子渾然不覺,“咕嚕咕嚕”地喝著飲料。

“不就是被姐姐說了一句‘該長大了’,打擊有這麽大嗎?”五條悟不解地問。

“不……與其說是打擊……”幸子雙手捧著杯子,眼神呆滯地盯著桌面。

又是沈默了好一會兒,幸子才好像想明白一樣。

“小的時候,我總覺得姐姐好厲害,是家裏面最厲害的人,簡直無所不能。”

對此他也記憶深刻,五條悟點了點頭。

“後來,我慢慢地意識到,因為那個跟‘咒力’有關的體質不同,我和哥哥還有姐姐,可能會分開。”

她和哥哥可以去讀高專,而姐姐不能。

她和哥哥可以祓除咒靈,而無所不能的姐姐,偏偏只不會這件事情。

所以她和哥哥可以做咒術師,而姐姐不能。

“尤其是從哥哥決定去讀高專的那個時候開始,我總是很緊張,覺得姐姐不能沒有我呀,沒有我的話,姐姐該多寂寞呀。”

“……姐姐總是聽我的,我說服姐姐去跑步運動,她就每天早上跟我一起出門,我說想讓她看看式神,她就戴上眼鏡,我以為是我一直在努力陪著姐姐,但其實……”

“是姐姐一直在縱容我。”

孩子真的長大了,五條悟剛準備露出一個欣慰、驕傲的笑容。

幸子那雙清澈、黑亮的眼睛,卻筆直地看向他:“所以,悟哥哥,如果我總是覺得姐姐離不開我……其實是我離不開姐姐,對嗎?”

五條悟猛地收斂了所有表情。

被黑色眼罩遮住的,是難得的,有些慌亂的眼神。

是這樣嗎?

他也才剛剛意識到,他好像也總是一直覺得幸子離不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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