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八年之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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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八年之癢
幾年時間，足夠將新意資本的版圖擴張到更廣闊的領域，也足夠將林意的名字刻進這個城市商業傳奇的最頂端。
她剛過三十歲，氣質愈發沈澱。
當然，追求者也從沒有斷過，最近風聲傳到沈墨川耳裏的，是個叫蘇霖的年輕人。
據說直接送花送到公司，傳的沸沸揚揚，不過這樣的事情，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他已經有些習慣了，偶爾還會幫她擋下一些沒必要的騷擾。
但心裏還是會感覺到不安。
幾年過去，他的身體恢覆到了能依靠拐杖和腰部支撐進行有限室內行走的程度，他依然住在城西別墅。
林意來的頻率不定，有時一周兩三次，有時忙起來半個月不見人影。
她這幾年的的野心在開拓海外市場，並且樂此不疲地推進著。
她偶爾過問他的生活，交付一些他能處理的、邊緣事務。
他安靜地配合治療，完成她交代的事情，在她允許的範圍內，維持著一種不過分黏膩卻充滿依賴的親近。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一個被她“養”在這裏的、需要負責的舊人。
聽到蘇霖的名字，聽到那些關於“年輕”、“熱烈”、“林總奶狗”的議論，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慌還是蔓延開來。
他害怕失寵。
害怕被她徹底遺忘在這棟空曠的別墅裏。
但他也怕自己表現得太過焦慮、太過用力，會招致她的厭煩。
關於這一點，他年輕的時候早已已經體會過。
她最不喜歡失控和糾纏。
於是，在又一次林意時隔近半個月才出現在城西別墅的傍晚，沈墨川將所有心慌都壓進了心底最深處。
客廳裏燈光溫暖，他靠在沙發上看一本外文期刊，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擡起頭，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
“你來啦。”他的聲音溫潤平和，撐著沙發扶手，有些吃力但穩當地試圖站起來迎接——
林意脫了大衣遞給阿姨，隨意地“嗯”了一聲，目光掠過他眼底淡淡的青影。
“坐你的，別折騰。”
沈墨川順從地坐了回去，但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著她。
他斟酌了一下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不惹人厭的委屈，輕聲說：“上次見你，還是十六天前。”
林意喝了口茶，擡眼看他：
“最近忙。看來陳醫生沒騙我，氣色是比上次好點。”
沈墨川心裏微微松了口氣，他手指蜷了蜷，決定進行下一步試探：
“對了，前幾天周遠過來坐，聊起天，提到最近好像有個挺優秀的年輕人在追求你？叫……蘇霖是吧？”
他頓了頓，觀察著林意的表情。
她臉上沒什麽變化，只是挑了挑眉，似乎覺得他提起這個有點意外。
沈墨川垂下眼簾，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溫水，指尖摩挲著杯壁：“挺好的。你現在……是該多接觸些不同的人。”
他擡起眼，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語氣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著，以後你如果……如果更忙了，或者有了新的生活，能不能……偶爾，偶爾還是像現在這樣，有空的時候，過來看看我？”
她沒回應。
他咬了下嘴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用常來，我就……就只是想你偶爾來看看，讓我知道……你沒完全忘了我這兒就行。”
說完，他不再看她，只是低頭盯著水杯。
這幾年，他們的關系還算穩定，林意對他還算好，也還算包容。
林意靠在沙發裏，手裏端著茶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從他那故作驚喜的笑容，到輕描淡寫提起蘇霖，再到這副委曲求全、生怕被拋棄的可憐模樣。
她看了他許久。
久到沈墨川覺得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腔，偽裝快要維持不住時。
她忽然輕笑了一聲。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的笑。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被取悅了的意味。
沈墨川詫異地擡眼看向她。
林意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沈墨川，你現在倒是長進了，還會以退為進了。”
沈墨川的臉“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耳根。
“我……”他想辯解，卻詞窮。
“蘇霖？一個小年輕而已。新意旗下那個板塊的合作，王副總已經在接觸了，條件合適就做，不合適就拒。”
“至於來不來這兒……”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很輕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動作親昵得近乎突兀。
“看心情。”她說，嘴角的弧度未消，“也看你……乖不乖。”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朝餐廳走去：
“阿姨說燉了湯，過來吃飯。”
沈墨川僵在原地，額頭那一點點不痛不癢的力道，卻像帶著電流，瞬間竄遍他全身。
他已經三十多歲了，但面對她偶爾的挑逗還是會像個年輕男孩一樣不知所措。
“哦……好……”
沈墨川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撐著扶手慢慢站起來，拄著拐杖，一步步跟在她身後，走向餐廳。
嘴角，是怎麽也壓不下去的笑容。
那頓晚飯吃得比往常輕松些。
沈墨川雖然努力維持著平靜，但眼角眉梢那點藏不住的雀躍，和時不時偷瞄林意的眼神，還是有點明顯。
飯後，林意沒像往常一樣立刻回書房或離開，而是難得地坐在客廳沙發上，拿著平板電腦看一份報告。
沈墨川也坐在旁邊，拿著一本書，心思卻全然不在書上。
氣氛安靜而微妙。
過了一會兒，放下平板，端起茶杯，目光淡淡地掃過沈墨川手中那本許久沒翻頁的書。
“書拿反了。”她忽然開口，語氣平淡。
“啊？”沈墨川一楞，下意識地低頭看手裏的書——明明是正的。
他立刻反應過來，臉一熱，有些窘迫地看向林意。
林意卻已經移開了目光，啜了一口茶，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沈墨川訕訕地合上書，放在一邊。
他知道自己剛才走神得厲害。
“沈墨川，你也……跟我這麽多年了，怎麽還對我的眼光不了。”
“不是不了解……是怕你吃膩了……想換口味。不是都說……八年之癢嗎？”
“那你癢嗎？”她眼神移回他身上，突然開口，語氣有些挑逗。
“我當然不……”他一楞，當他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什麽的時候突然臉色一紅。
“……意意，你……”
“十六天沒見，你不如跟我聊點別的東西。”
沈墨川呼吸一滯，然後緩緩地擡眼看著她，“房間裏……我準備了些新東西，一直等著你呢。”
這幾年，為了留住她，他花了不少心思。
生怕她膩了，把自己扔在一邊。
她沒接話，也沒說要回房間看看，而是突然岔開了話。
“我記得你以前會拉大提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他還沒完全陷入沈家那攤泥沼、尚有餘暇培養些“無用”愛好時學的。
後來……早就荒廢了。
他沒想到林意會記得。
“很久沒碰了，手早就生了。”他低聲說，語氣裏有些悵然。
“試試看。”林意卻說，目光落在客廳角落那個一直當做裝飾用的、蒙塵的琴盒上。
“反正現在有空。”
沈墨川有些意外，這是她提出的，是不是意味著……她想看看？
他立刻撐著站起來：“好，我試試。”
他拄著拐杖，慢慢挪到角落，打開琴盒。
琴身保養得其實還行，只是琴弦松弛了。
他拿出琴，調試了一下，手指確實有些生疏，但基本感覺還在，然後有些笨拙地、試探性地拉了幾個簡單的音階。
聲音澀滯，不成調子。
他有些尷尬地停下。
林意卻依舊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似乎……帶著點興趣？
“繼續。”她說。
沈墨川硬著頭皮，努力回憶著指法和弓法，開始嘗試拉一首最簡單的小調練習曲。
斷斷續續，錯誤百出，偶爾還有刺耳的噪音。
他拉得額頭微微冒汗，一方面是因為生疏費力，另一方面是緊張——
在她面前展示這種拙劣的“技藝”，實在難堪。
好不容易磕磕絆絆拉完一小段，他松了口氣，放下琴弓，看向林意，等待她的評價——
或許是嫌棄，或許是無語。
林意卻站起身，走了過來。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沈墨川以為她要拿琴，下意識地把琴遞過去。
林意卻沒接琴，而是握住了他持弓的右手手腕。
她的手微涼，力道平穩。
“手腕太僵。”她指出，手指微微用力，調整了一下他手腕的角度，“放松，用巧勁，不是蠻力。”
她離他很近，氣息拂過他耳側。
沈墨川身體一僵，心跳又開始失速。
“這裏……”她的另一只手，指尖點在他按弦的左手指尖上，“力度不均勻，音就不準。”
他依著她的指點，試圖調整，但心神不寧，反而拉得更糟了。
林意松開了手，退後半步，看著他手忙腳亂、臉頰泛紅的樣子，笑了出來。
“看來是真生疏了。”
這話聽起來像批評，但沈墨川卻莫名覺得，她似乎……並沒有真的在意他拉得好不好。
“我……我再練練。”他有些狼狽地說。
“不用了。”林意卻轉身走回沙發，“累了就休息。琴……先放那兒吧。”
她重新坐下，沈墨川有些失落，又有些困惑。他默默地把琴放回琴盒，蓋好，拄著拐杖走回沙發邊坐下。
剛才那一番“指導”帶來的悸動還未平覆，心裏卻空落落的。
他偷偷看她，就在這時，林意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
“蘇霖？”她對著電話那頭，清晰地叫出了這個名字。
沈墨川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
“嗯，王副總的報告我看過了……”
她簡短地說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然後，她像是才想起沈墨川還在旁邊，擡眼看向他，語氣隨意地說：“蘇霖，談合作的事。”
沈墨川的心沈了沈。
“嗯……”他低下頭，心裏湧上一陣難堪和自嘲。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工作要緊。”
林意看著他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強作鎮定的樣子，沒說話。
她放下平板，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然後，她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沈墨川下意識地擡頭看她。
她低頭，看著他有些驚慌和困惑的眼睛，忽然湊近，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輕輕說：
“騙你的，沒電話。”
沈墨川睜大眼睛，林意直起身，拉開一點距離，看著他瞬間呆滯的表情，嘴角勾起一個帶著戲謔意味的弧度。
雖然沈墨川已經三十多歲，這張臉依舊是勾人啊。
“那……”
“琴拉得是難聽。不過……”她伸手，再次用指尖彈了一下他的額頭，這次力道稍重了點，“看你剛才嚇得臉都白了的樣子，還挺有趣。”
沈墨川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等等……”
他看著林意準備上樓的背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點還沒完全緩過神的懵懂和一絲撒嬌：
“你……你就……上樓了？”
林意回頭瞥了他一眼，眉梢微挑：“不然呢？留在這兒繼續聽你拉鋸子？”
沈墨川被她噎了一下，臉又紅了，但這次，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
“不過……我倒是想聽你發出點別的聲音。”
“……好。”
林意沒再回應，自己先上了樓。
門關上的聲音傳來，別墅裏重新歸於安靜。
沈墨川獨自坐在客廳裏，擡手摸了摸剛才被她彈過兩次的額頭。
他慢慢低下頭，把發燙的臉埋進掌心。
好像被她……被捉弄了。
很久違，但是很喜歡。
林意確實久違地捉弄了他一夜，他也賣力地讓林意聽了一番動人心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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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過三十歲，氣質愈發沈澱。
當然，追求者也從沒有斷過，最近風聲傳到沈墨川耳裏的，是個叫蘇霖的年輕人。
據說直接送花送到公司，傳的沸沸揚揚，不過這樣的事情，也沒什麽好奇怪的，他已經有些習慣了，偶爾還會幫她擋下一些沒必要的騷擾。
但心裏還是會感覺到不安。
幾年過去，他的身體恢覆到了能依靠拐杖和腰部支撐進行有限室內行走的程度，他依然住在城西別墅。
林意來的頻率不定，有時一周兩三次，有時忙起來半個月不見人影。
她這幾年的的野心在開拓海外市場，並且樂此不疲地推進著。
她偶爾過問他的生活，交付一些他能處理的、邊緣事務。
他安靜地配合治療，完成她交代的事情，在她允許的範圍內，維持著一種不過分黏膩卻充滿依賴的親近。
他知道自己的位置。
一個被她“養”在這裏的、需要負責的舊人。
聽到蘇霖的名字，聽到那些關於“年輕”、“熱烈”、“林總奶狗”的議論，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慌還是蔓延開來。
他害怕失寵。
害怕被她徹底遺忘在這棟空曠的別墅裏。
但他也怕自己表現得太過焦慮、太過用力，會招致她的厭煩。
關於這一點，他年輕的時候早已已經體會過。
她最不喜歡失控和糾纏。
於是，在又一次林意時隔近半個月才出現在城西別墅的傍晚，沈墨川將所有心慌都壓進了心底最深處。
客廳裏燈光溫暖，他靠在沙發上看一本外文期刊，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擡起頭，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笑容。
“你來啦。”他的聲音溫潤平和，撐著沙發扶手，有些吃力但穩當地試圖站起來迎接——
林意脫了大衣遞給阿姨，隨意地“嗯”了一聲，目光掠過他眼底淡淡的青影。
“坐你的，別折騰。”
沈墨川順從地坐了回去，但眼睛一直亮晶晶地看著她。
他斟酌了一下語氣，帶著點恰到好處的、不惹人厭的委屈，輕聲說：“上次見你，還是十六天前。”
林意喝了口茶，擡眼看他：
“最近忙。看來陳醫生沒騙我，氣色是比上次好點。”
沈墨川心裏微微松了口氣，他手指蜷了蜷，決定進行下一步試探：
“對了，前幾天周遠過來坐，聊起天，提到最近好像有個挺優秀的年輕人在追求你？叫……蘇霖是吧？”
他頓了頓，觀察著林意的表情。
她臉上沒什麽變化，只是挑了挑眉，似乎覺得他提起這個有點意外。
沈墨川垂下眼簾，拿起自己面前那杯溫水，指尖摩挲著杯壁：“挺好的。你現在……是該多接觸些不同的人。”
他擡起眼，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語氣變得更加小心翼翼：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著，以後你如果……如果更忙了，或者有了新的生活，能不能……偶爾，偶爾還是像現在這樣，有空的時候，過來看看我？”
她沒回應。
他咬了下嘴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用常來，我就……就只是想你偶爾來看看，讓我知道……你沒完全忘了我這兒就行。”
說完，他不再看她，只是低頭盯著水杯。
這幾年，他們的關系還算穩定，林意對他還算好，也還算包容。
林意靠在沙發裏，手裏端著茶杯，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從他那故作驚喜的笑容，到輕描淡寫提起蘇霖，再到這副委曲求全、生怕被拋棄的可憐模樣。
她看了他許久。
久到沈墨川覺得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腔，偽裝快要維持不住時。
她忽然輕笑了一聲。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諷的笑。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被取悅了的意味。
沈墨川詫異地擡眼看向她。
林意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托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沈墨川，你現在倒是長進了，還會以退為進了。”
沈墨川的臉“唰”一下紅了，一直紅到耳根。
“我……”他想辯解，卻詞窮。
“蘇霖？一個小年輕而已。新意旗下那個板塊的合作，王副總已經在接觸了，條件合適就做，不合適就拒。”
“至於來不來這兒……”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很輕地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動作親昵得近乎突兀。
“看心情。”她說，嘴角的弧度未消，“也看你……乖不乖。”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朝餐廳走去：
“阿姨說燉了湯，過來吃飯。”
沈墨川僵在原地，額頭那一點點不痛不癢的力道，卻像帶著電流，瞬間竄遍他全身。
他已經三十多歲了，但面對她偶爾的挑逗還是會像個年輕男孩一樣不知所措。
“哦……好……”
沈墨川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撐著扶手慢慢站起來，拄著拐杖，一步步跟在她身後，走向餐廳。
嘴角，是怎麽也壓不下去的笑容。
那頓晚飯吃得比往常輕松些。
沈墨川雖然努力維持著平靜，但眼角眉梢那點藏不住的雀躍，和時不時偷瞄林意的眼神，還是有點明顯。
飯後，林意沒像往常一樣立刻回書房或離開，而是難得地坐在客廳沙發上，拿著平板電腦看一份報告。
沈墨川也坐在旁邊，拿著一本書，心思卻全然不在書上。
氣氛安靜而微妙。
過了一會兒，放下平板，端起茶杯，目光淡淡地掃過沈墨川手中那本許久沒翻頁的書。
“書拿反了。”她忽然開口，語氣平淡。
“啊？”沈墨川一楞，下意識地低頭看手裏的書——明明是正的。
他立刻反應過來，臉一熱，有些窘迫地看向林意。
林意卻已經移開了目光，啜了一口茶，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
沈墨川訕訕地合上書，放在一邊。
他知道自己剛才走神得厲害。
“沈墨川，你也……跟我這麽多年了，怎麽還對我的眼光不了。”
“不是不了解……是怕你吃膩了……想換口味。不是都說……八年之癢嗎？”
“那你癢嗎？”她眼神移回他身上，突然開口，語氣有些挑逗。
“我當然不……”他一楞，當他意識到自己聽到了什麽的時候突然臉色一紅。
“……意意，你……”
“十六天沒見，你不如跟我聊點別的東西。”
沈墨川呼吸一滯，然後緩緩地擡眼看著她，“房間裏……我準備了些新東西，一直等著你呢。”
這幾年，為了留住她，他花了不少心思。
生怕她膩了，把自己扔在一邊。
她沒接話，也沒說要回房間看看，而是突然岔開了話。
“我記得你以前會拉大提琴？”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他還沒完全陷入沈家那攤泥沼、尚有餘暇培養些“無用”愛好時學的。
後來……早就荒廢了。
他沒想到林意會記得。
“很久沒碰了，手早就生了。”他低聲說，語氣裏有些悵然。
“試試看。”林意卻說，目光落在客廳角落那個一直當做裝飾用的、蒙塵的琴盒上。
“反正現在有空。”
沈墨川有些意外，這是她提出的，是不是意味著……她想看看？
他立刻撐著站起來：“好，我試試。”
他拄著拐杖，慢慢挪到角落，打開琴盒。
琴身保養得其實還行，只是琴弦松弛了。
他拿出琴，調試了一下，手指確實有些生疏，但基本感覺還在，然後有些笨拙地、試探性地拉了幾個簡單的音階。
聲音澀滯，不成調子。
他有些尷尬地停下。
林意卻依舊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似乎……帶著點興趣？
“繼續。”她說。
沈墨川硬著頭皮，努力回憶著指法和弓法，開始嘗試拉一首最簡單的小調練習曲。
斷斷續續，錯誤百出，偶爾還有刺耳的噪音。
他拉得額頭微微冒汗，一方面是因為生疏費力，另一方面是緊張——
在她面前展示這種拙劣的“技藝”，實在難堪。
好不容易磕磕絆絆拉完一小段，他松了口氣，放下琴弓，看向林意，等待她的評價——
或許是嫌棄，或許是無語。
林意卻站起身，走了過來。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沈墨川以為她要拿琴，下意識地把琴遞過去。
林意卻沒接琴，而是握住了他持弓的右手手腕。
她的手微涼，力道平穩。
“手腕太僵。”她指出，手指微微用力，調整了一下他手腕的角度，“放松，用巧勁，不是蠻力。”
她離他很近，氣息拂過他耳側。
沈墨川身體一僵，心跳又開始失速。
“這裏……”她的另一只手，指尖點在他按弦的左手指尖上，“力度不均勻，音就不準。”
他依著她的指點，試圖調整，但心神不寧，反而拉得更糟了。
林意松開了手，退後半步，看著他手忙腳亂、臉頰泛紅的樣子，笑了出來。
“看來是真生疏了。”
這話聽起來像批評，但沈墨川卻莫名覺得，她似乎……並沒有真的在意他拉得好不好。
“我……我再練練。”他有些狼狽地說。
“不用了。”林意卻轉身走回沙發，“累了就休息。琴……先放那兒吧。”
她重新坐下，沈墨川有些失落，又有些困惑。他默默地把琴放回琴盒，蓋好，拄著拐杖走回沙發邊坐下。
剛才那一番“指導”帶來的悸動還未平覆，心裏卻空落落的。
他偷偷看她，就在這時，林意的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
“蘇霖？”她對著電話那頭，清晰地叫出了這個名字。
沈墨川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
“嗯，王副總的報告我看過了……”
她簡短地說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然後，她像是才想起沈墨川還在旁邊，擡眼看向他，語氣隨意地說：“蘇霖，談合作的事。”
沈墨川的心沈了沈。
“嗯……”他低下頭，心裏湧上一陣難堪和自嘲。
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工作要緊。”
林意看著他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和強作鎮定的樣子，沒說話。
她放下平板，端起已經涼了的茶，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然後，她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沈墨川下意識地擡頭看她。
她低頭，看著他有些驚慌和困惑的眼睛，忽然湊近，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輕輕說：
“騙你的，沒電話。”
沈墨川睜大眼睛，林意直起身，拉開一點距離，看著他瞬間呆滯的表情，嘴角勾起一個帶著戲謔意味的弧度。
雖然沈墨川已經三十多歲，這張臉依舊是勾人啊。
“那……”
“琴拉得是難聽。不過……”她伸手，再次用指尖彈了一下他的額頭，這次力道稍重了點，“看你剛才嚇得臉都白了的樣子，還挺有趣。”
沈墨川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等等……”
他看著林意準備上樓的背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點還沒完全緩過神的懵懂和一絲撒嬌：
“你……你就……上樓了？”
林意回頭瞥了他一眼，眉梢微挑：“不然呢？留在這兒繼續聽你拉鋸子？”
沈墨川被她噎了一下，臉又紅了，但這次，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
“不過……我倒是想聽你發出點別的聲音。”
“……好。”
林意沒再回應，自己先上了樓。
門關上的聲音傳來，別墅裏重新歸於安靜。
沈墨川獨自坐在客廳裏，擡手摸了摸剛才被她彈過兩次的額頭。
他慢慢低下頭，把發燙的臉埋進掌心。
好像被她……被捉弄了。
很久違，但是很喜歡。
林意確實久違地捉弄了他一夜，他也賣力地讓林意聽了一番動人心弦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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