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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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見面
他開始按時吃飯，哪怕只是幾口，也開始嘗試在護工的幫助下進行簡單的覆健，試圖讓那雙操控輪椅的手臂更穩一些。
周遠偶爾會過來一趟，有時帶點清淡的吃食，有時就只是坐坐，插科打諢地說些外面無關緊要的新聞，絕口不提林意和新意資本。
沈墨川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偶爾應一聲。
周遠能感覺到，那沈默底下，有別的東西。
周二晚上，周遠臨走前，看著沈墨川把明天要穿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平平整整地放在床尾。
“我說……”周遠靠在門框上，“明天就是去簽個字，交個文件，頂多半小時完事。你別整得跟要上戰場似的。”
沈墨川撫平襯衫最後一絲褶皺，動作頓了頓。
“我知道。”
他聲音平靜。
“知道就好。”周遠走過來，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力道放得很輕，“她現在是林總，做事講規矩。把事辦完就走，別多想，也別……”
他頓住，把“別指望什麽”咽了回去，換了個說法，“……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沈墨川“嗯”了一聲，沒擡頭。
周遠看著他這個不爭氣的樣，終是忍不住說了句：“不怪林意，你看著確實欠揍。”
周三下午，天氣意外地放晴了。
沈墨川提前很久就開始準備。
他洗了澡，換上那套新衣服。
深色的大衣掩蓋了過分的消瘦，卻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他對著鏡子看了很久，最後只讓護工幫他把有些過長的頭發稍微梳理整齊。
周遠今天有空，開車來接他，一路開得平穩。
快到新意資本樓下時，周遠從後視鏡看他：“真不用我陪你上去？”
“不用。”
沈墨川看著窗外那棟高聳的玻璃大廈，心臟在胸腔裏緩慢而沈重地跳動。
“你在樓下等我就好。”
周遠把車停好，幫他調整好輪椅，目送他自己操控著輪椅，滑向那扇旋轉門。
那背影挺直，裹在合身的大衣裏，竟有種脆弱的、一碰即碎的體面。
前臺顯然被提前告知過，核實了沈墨川的身份後，一位穿著得體的女助理便引著他走向專用電梯。
電梯平穩上升，鏡面墻壁映出他沒什麽表情的臉和微微收緊的下頜線。
“沈先生，林總在會議室等您。”助理將他引到一間小型會議室門口，敲了敲門，然後推開。
會議室裏光線充足。
林意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攤開著一份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套淺灰色的西裝套裙，長發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聽到動靜，她擡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從他臉上滑到他膝上的文件袋，再回到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停留，也沒有絲毫波瀾。
沈墨川的心臟像是被那平靜的目光輕輕捏了一下，有些悶痛，但更多的是早已預料的麻木。
他操控輪椅到長桌另一邊，與她隔著一個桌角的距離停下。
“意意。”他開口，聲音還算平穩，將文件袋雙手推過去，“這是產權文件原件，以及相關的公證材料。”
林意微微頷首，接過文件袋，打開，開始一份份翻閱。
她看得很仔細，手指偶爾在紙頁上劃過，室內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沈墨川坐在那裏，目光近乎貪婪地落在她身上。
她低垂的眉眼，專註的神情，握著鋼筆的纖細手指……
每一個細節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進眼底。
他知道這樣有些不合時宜，但他控制不住。
這是自雨夜之後，他第一次在明亮的光線下，在這樣近的距離裏看到她。
即使她從頭到尾都沒怎麽看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林意看完最後一份文件，拿起筆，在一式兩份的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可以了。”她將其中一份協議推到他面前，“這份你留著。後續手續我的助理會跟進。”
她說完，按了下桌上的內線電話，“小陳，進來一下。”
門被推開，剛才那位女助理走進來。
林意站起身，對助理吩咐：
“後續流程你負責和沈先生對接。”
然後，她像是才想起沈墨川還在這裏，目光終於重新落回他臉上。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今天就到這裏。”
她語氣客氣而疏離，是標準的送客姿態。
沈墨川看著那份簽好字的協議，又擡起眼看向她。
“好。”他聽到自己說，聲音有些幹澀。
他收起那份協議，放進隨身帶來的包裏，然後操控輪椅，緩緩調轉方向。
就在他快要滑到門口時，林意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不輕不重，卻讓他瞬間僵住。
“你今天臉色不太好。”
沈墨川停住，沒有回頭，手指緊緊扣住了輪椅的金屬扶手。
短暫的停頓後，林意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應，只是接著對助理說：“小陳，送沈先生下樓。”
最後這句話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提的、最基礎的禮節。
“是，林總。”助理應道。
沈墨川沒有再停留，操控輪椅，離開了會議室。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電梯下行。
他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金屬扶手的冰涼觸感。
回去的路上，車裏異常安靜。
周遠從後視鏡裏看了沈墨川好幾眼。
“怎麽樣？”周遠忍不住還是問了，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沒為難你吧？”
沈墨川過了幾秒才緩緩搖頭，聲音有點飄：“沒有。很順利。”
順利得……就像處理任何一樁無關緊要的公務。
“那就好。”周遠松了口氣，“我說什麽來著，就是走個過場。這下都處理幹凈了，你也別再……”
他本想說“別再惦記”，話到嘴邊又又咽了回去，“……別再折騰自己了。”
沈墨川沒應聲。
他知道，這次見面，就像她說的，是為了“處理幹凈”，是為了“不再有牽扯”。
那以後呢？
他還有任何理由，再出現在她面前嗎？
這個念頭像冰水一樣漫上來，讓他剛剛在會議室裏強撐出的那點平靜瞬間碎裂，胃部又開始隱隱作痛。
回到城西別墅，周遠幫他安置好，又叮囑了護工幾句，才離開。
“你好好休息，也別折騰了，有什麽事隨時叫我。”
別墅裏重新剩下沈墨川一個人，他脫下那件為了今天仔細挑選的大衣，掛回衣櫃。
衣服上似乎還殘留著會議室裏那種冷靜又疏離的氣息。
他坐在窗邊，看著夕陽一點點沈下去，天色漸暗。
接下來的幾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軌道。
安靜，沈悶，日覆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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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川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聽，偶爾應一聲。
周遠能感覺到，那沈默底下，有別的東西。
周二晚上，周遠臨走前，看著沈墨川把明天要穿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平平整整地放在床尾。
“我說……”周遠靠在門框上，“明天就是去簽個字，交個文件，頂多半小時完事。你別整得跟要上戰場似的。”
沈墨川撫平襯衫最後一絲褶皺，動作頓了頓。
“我知道。”
他聲音平靜。
“知道就好。”周遠走過來，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力道放得很輕，“她現在是林總，做事講規矩。把事辦完就走，別多想，也別……”
他頓住，把“別指望什麽”咽了回去，換了個說法，“……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沈墨川“嗯”了一聲，沒擡頭。
周遠看著他這個不爭氣的樣，終是忍不住說了句：“不怪林意，你看著確實欠揍。”
周三下午，天氣意外地放晴了。
沈墨川提前很久就開始準備。
他洗了澡，換上那套新衣服。
深色的大衣掩蓋了過分的消瘦，卻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他對著鏡子看了很久，最後只讓護工幫他把有些過長的頭發稍微梳理整齊。
周遠今天有空，開車來接他，一路開得平穩。
快到新意資本樓下時，周遠從後視鏡看他：“真不用我陪你上去？”
“不用。”
沈墨川看著窗外那棟高聳的玻璃大廈，心臟在胸腔裏緩慢而沈重地跳動。
“你在樓下等我就好。”
周遠把車停好，幫他調整好輪椅，目送他自己操控著輪椅，滑向那扇旋轉門。
那背影挺直，裹在合身的大衣裏，竟有種脆弱的、一碰即碎的體面。
前臺顯然被提前告知過，核實了沈墨川的身份後，一位穿著得體的女助理便引著他走向專用電梯。
電梯平穩上升，鏡面墻壁映出他沒什麽表情的臉和微微收緊的下頜線。
“沈先生，林總在會議室等您。”助理將他引到一間小型會議室門口，敲了敲門，然後推開。
會議室裏光線充足。
林意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攤開著一份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套淺灰色的西裝套裙，長發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聽到動靜，她擡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從他臉上滑到他膝上的文件袋，再回到他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停留，也沒有絲毫波瀾。
沈墨川的心臟像是被那平靜的目光輕輕捏了一下，有些悶痛，但更多的是早已預料的麻木。
他操控輪椅到長桌另一邊，與她隔著一個桌角的距離停下。
“意意。”他開口，聲音還算平穩，將文件袋雙手推過去，“這是產權文件原件，以及相關的公證材料。”
林意微微頷首，接過文件袋，打開，開始一份份翻閱。
她看得很仔細，手指偶爾在紙頁上劃過，室內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沈墨川坐在那裏，目光近乎貪婪地落在她身上。
她低垂的眉眼，專註的神情，握著鋼筆的纖細手指……
每一個細節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藏進眼底。
他知道這樣有些不合時宜，但他控制不住。
這是自雨夜之後，他第一次在明亮的光線下，在這樣近的距離裏看到她。
即使她從頭到尾都沒怎麽看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林意看完最後一份文件，拿起筆，在一式兩份的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可以了。”她將其中一份協議推到他面前，“這份你留著。後續手續我的助理會跟進。”
她說完，按了下桌上的內線電話，“小陳，進來一下。”
門被推開，剛才那位女助理走進來。
林意站起身，對助理吩咐：
“後續流程你負責和沈先生對接。”
然後，她像是才想起沈墨川還在這裏，目光終於重新落回他臉上。
“如果沒有其他問題，今天就到這裏。”
她語氣客氣而疏離，是標準的送客姿態。
沈墨川看著那份簽好字的協議，又擡起眼看向她。
“好。”他聽到自己說，聲音有些幹澀。
他收起那份協議，放進隨身帶來的包裏，然後操控輪椅，緩緩調轉方向。
就在他快要滑到門口時，林意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不輕不重，卻讓他瞬間僵住。
“你今天臉色不太好。”
沈墨川停住，沒有回頭，手指緊緊扣住了輪椅的金屬扶手。
短暫的停頓後，林意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應，只是接著對助理說：“小陳，送沈先生下樓。”
最後這句話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提的、最基礎的禮節。
“是，林總。”助理應道。
沈墨川沒有再停留，操控輪椅，離開了會議室。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電梯下行。
他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金屬扶手的冰涼觸感。
回去的路上，車裏異常安靜。
周遠從後視鏡裏看了沈墨川好幾眼。
“怎麽樣？”周遠忍不住還是問了，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沒為難你吧？”
沈墨川過了幾秒才緩緩搖頭，聲音有點飄：“沒有。很順利。”
順利得……就像處理任何一樁無關緊要的公務。
“那就好。”周遠松了口氣，“我說什麽來著，就是走個過場。這下都處理幹凈了，你也別再……”
他本想說“別再惦記”，話到嘴邊又又咽了回去，“……別再折騰自己了。”
沈墨川沒應聲。
他知道，這次見面，就像她說的，是為了“處理幹凈”，是為了“不再有牽扯”。
那以後呢？
他還有任何理由，再出現在她面前嗎？
這個念頭像冰水一樣漫上來，讓他剛剛在會議室裏強撐出的那點平靜瞬間碎裂，胃部又開始隱隱作痛。
回到城西別墅，周遠幫他安置好，又叮囑了護工幾句，才離開。
“你好好休息，也別折騰了，有什麽事隨時叫我。”
別墅裏重新剩下沈墨川一個人，他脫下那件為了今天仔細挑選的大衣，掛回衣櫃。
衣服上似乎還殘留著會議室裏那種冷靜又疏離的氣息。
他坐在窗邊，看著夕陽一點點沈下去，天色漸暗。
接下來的幾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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