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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林小姐希望您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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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林小姐希望您好好活著

深吸一口氣,他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裏傳來漫長的等待音,每一聲都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就在他以為對方不會接聽,準備放棄時,電話通了。

“餵?”

林意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被深夜吵醒的不悅和慣有的清冷。

“少夫……林小姐。” 助理的聲音因為緊張和悲傷而有些哽咽,“對不起這麽晚打擾您……我是沈總的助理。”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瞬,林意的聲音更冷了幾分:

“什麽事?”

“求求您……救救沈總吧!” 助理幾乎帶著哭腔,將今晚沈家老宅發生的事,簡略卻清晰地說了出來。

“……醫生正在搶救,但情況非常危險!沈家那邊已經徹底不管他了,我實在沒有辦法……林小姐,我知道您現在和沈總已經沒有關系了,但求您能不能……幫幫他?至少,讓他能活下來……”

助理的話顛三倒四,充滿了懇求。

他不知道自己這番話能否打動林意,他甚至害怕會激起林意更深的厭惡。

但他別無選擇。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沈默。

他握著手機,手心裏全是汗,等待著電話那頭那個女人的答案。

事實上,在沈墨川被拖去祠堂之前,沈老太爺下達的剝奪命令,就已經被迅速執行了。

沈墨川名下所有的不動產,包括他常住的那套城西別墅、產權文件和相關鑰匙都被沈家派去的人強行收走或更換了門鎖。

沈氏集團內部,他的辦公室被清空,權限被徹底註銷,所有與他相關的項目都被緊急接管或叫停。

他的那輛林意給的車也被扣在了老宅車庫。

唯一沒有被立刻凍結或掏空的,是他個人名下幾張銀行卡裏的“活動餘額”。

這部分錢數額可觀,但對於曾經掌控龐大商業帝國的沈墨川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且隨時可能被沈家以“彌補損失”為由劃走。

更重要的是,這些錢現在對他昏迷不醒的狀況,幾乎沒有直接幫助——

這家醫院如今是看在過去情分和錢的份上會收治,但沈家若施壓呢?

可以說,現在的沈墨川,除了助理口袋裏那幾張可能隨時失效的銀行卡裏的一點數字,已經一無所有。

連他賴以行動的輪椅,都被丟棄在了沈家祠堂,未曾帶出。

他試圖喚起林意哪怕一絲的同情或……某種基於“沈墨川已無威脅且極度悲慘”而產生的、居高臨下的施舍。

“沈總現在什麽都沒有了,真的什麽都沒有了……連個能安心養傷的地方都沒有……”

助理的聲音帶著悲憤和無力,“沈家是要逼死他啊!”

他將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電話那頭那個他曾敬畏、如今卻不得不哀求的冷漠的前夫人身上。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沈默。

助理握著手機,手心裏全是冷汗,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裏狂跳的聲音。

每一秒的沈默,都像是淩遲的刀,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他幾乎要以為林意已經無聲地掛斷了電話,或者根本不屑於再聽下去。

就在他快要絕望時,林意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平靜,也……更加疏離,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那家私人醫療中心。”

“最大的控股方和實際運營權,在我個人控股的一家公司手裏。沈家,動不了。”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信息,林意冰冷的話語繼續傳來,切斷了他所有可能的幻想和進一步的懇求:

“你可以安心把他放在那,用他的錢,或者你自己的錢,付賬。那裏有最好的設備和醫生,沈家的手伸不進去,足夠他保住命。”

她的語速平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在交代一項再普通不過的工作安排。

“其他的,不要再來找我。他的死活,與我無關。我幫這一次,僅僅是因為他不能死在離婚後這麽快,太難看,不體面。”

說完,不等助理有任何回應,電話裏便傳來了幹脆利落的忙音。

“嘟……嘟……嘟……”

助理呆立在急救室外冰冷的走廊裏,耳邊還回響著林意最後那句“與我無關”和忙音的餘韻。

她答應了……但又沒完全答應。

她給了沈總一個安沈家無法幹涉的醫療庇護所,這無疑是雪中送炭,是眼下能想到的最好去處!

以沈總目前的情況,能在一個不受沈家騷擾、醫療條件頂尖的地方接受治療,活下來的幾率無疑會大增。

可是……她那冰冷的語氣,卻又像一盆冰水,將助理心底剛剛升起的那點微弱的、關於“或許林小姐並非全然無情”的幻想,澆得透心涼。

助理看著依舊緊閉的急救室大門,心中五味雜陳。

有慶幸,有後怕,也有一種深深的悲涼。

為沈總感到悲涼。

他不敢耽擱,立刻將林意的話轉達給了正在裏面搶救的陳醫生。

初步穩定了沈墨川最危險的出血和感染指標後,醫療團隊在嚴密監護下,將昏迷不醒、渾身插滿管子的沈墨川,連夜轉移到了特殊監護病房。

這裏的環境更加私密和先進,安保級別極高,確實足以將沈家的刺探和幹擾隔絕在外。

沈墨川被安置妥當,新一輪更精細的治療和監護隨即展開。

助理守在病房外,看著裏面那個被各種儀器包圍、毫無生氣的男人,再想起林意那通冰冷至極的電話,只覺得心頭沈甸甸的。

他不知道沈總醒來後,得知這一切,會作何感想。

是慶幸劫後餘生,還是感到更深的絕望與諷刺?

但無論如何,命,暫時是保住了。

沈墨川的命被硬生生從鬼門關前拽了回來。

但他身體底子太差,此次又遭受重創,恢覆得極其緩慢,大部分時間仍陷在昏沈與痛苦的淺眠中。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沈墨川在一次長時間的昏睡後,竟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起初是渙散的,好一會兒才逐漸對焦,看清了守在床邊的助理。

“沈總!您醒了!”

沈墨川的視線緩緩移動,掃過周圍陌生又熟悉的醫療環境,最後落回助理臉上。

他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

助理會意,小心地用吸管餵他喝了點溫水。

“……這……是哪兒?” 沈墨川的聲音嘶啞微弱,幾乎只是氣音。

“是醫療中心,沈總。最好的病房,很安全,您放心。”

助理連忙回答,省略了這病房是如何得來的細節。

沈墨川閉了閉眼,似乎回憶起了什麽,臉上掠過一絲極深的痛楚,但很快被一種近乎麻木覆蓋。

他再次睜開眼,看著助理。

“……你……走吧。”

他費力地吐出幾個字。

助理一楞:“沈總?您說什麽?我去哪兒?”

沈墨川積攢了一點力氣,聲音稍微清晰了些,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疲憊:

“離開這裏……離開我。我……我會把我卡裏剩下的錢,轉一部分給你……提前結清你……一年的薪水。”

“我不走!” 助理急了,眼圈瞬間紅了,“您現在這樣,我怎麽能走?我走了您怎麽辦?”

沈墨川搖了搖頭,動作輕微卻堅決。

他的目光越過助理,看向窗外,眼神空洞:

“我這樣……還有什麽值得守的?一個……被家族拋棄,身無長物,連自己都照顧不了的……廢人。”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很輕,卻字字砸在助理心上,帶著萬念俱灰的冰冷。

“不要……浪費時間。”

沈墨川重新看向他,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近乎懇求的柔和,卻更讓人心酸。

“你……有能力,不該耗在我這裏。去找……周遠。”

周遠?

沈墨川在這個時候提起他……

如同托孤。

“他……會給你安排合適的工作。”

沈墨川喘了口氣,繼續說道,“他欠我……一個人情。你就說……是我讓你去的。不要……再回來了。”

助理聽懂了。

沈墨川在給他安排後路,用自己最後那點人情和可能馬上就不屬於他的錢,給他找一個安穩的歸宿。

他這是……在交代後事。

他不想活了,所以要先把自己身邊最後一個可能被牽連、也可能牽掛他的人推開。

“沈總……”

助理的聲音哽咽了,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您別這麽說……您會好起來的……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守著您!”

沈墨川卻不再看他,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仿佛連說話的力氣都已耗盡。

那是一種連求生意志都喪失了的灰敗。

助理看著他蒼白消瘦、毫無生氣的側臉,心如刀絞。

他知道,如果不給沈墨川一點念想,一點哪怕是虛假的希望,這個男人可能真的會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夜晚,悄然放棄。

情急之下,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他知道這很卑鄙,是在利用沈墨川的軟肋,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尋死。

“沈總……”

助理擦了一把眼淚,湊近一些,壓低聲音,用盡可能帶著一絲“激動”的語氣說。

“其實……其實有件事我沒告訴您。那天晚上您情況危急,我……我實在沒辦法,給林小姐打了電話。”

沈墨川緊閉的眼睫,顫動了一下。

助理觀察著他的反應,繼續小心翼翼地說道:

“林小姐她……她知道您的情況後,她……她讓您要在這好好治療,說這裏的醫療條件最好,讓您……讓您保重身體,好好活著。”

他刻意模糊了林意話語中那些冰冷的部分,只提煉出“保重身體,好好活著”這層意思,並賦予了一絲根本不存在的“關心”色彩。

沈墨川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裏面不再是死寂,而是充滿了難以置信,緊緊鎖住助理,仿佛要確認他話語的真實性。

“……她……真的……這麽說?”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幹裂的嘴唇微微哆嗦。

“真的!千真萬確!” 助理用力點頭,努力讓自己的眼神看起來真誠無比,“林小姐還說……還說讓您別想太多,先養好身體要緊。”

這完全是助理自己加的戲,但他顧不上了。

沈墨川怔怔地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那雙因為高燒和傷痛而深陷的眼眶裏,迅速積聚起一層濃厚的水汽,最終匯聚成兩行淚,毫無預兆地、安靜地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任由眼淚流淌。

那淚水裏,有難以置信的驚喜,有長久壓抑後驟然決堤的委屈。

她……讓他好好活著。

哪怕只是隨口一句,哪怕可能只是怕麻煩,但……她說出來了。

這就夠了。

對他而言,這就足夠成為支撐他在這樣的痛苦和黑暗中,繼續茍延殘喘下去的全部理由了。

他閉上了眼睛,淚水依舊不斷地滲出。

但助理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求死的灰敗氣息,似乎被這淚水沖刷掉了一些。

助理看著他流淚的樣子,心中酸楚更甚,卻也暗暗松了口氣。

這個謊言,至少暫時拉住了他。

“沈總,您好好休息,什麽都別想。我……我不會走的,至少等您再好一些。” 助理輕聲說著,為他掖了掖被角,“林小姐也希望您好好的,不是嗎?”

沈墨川沒有回應,只是那不斷滑落的淚水,似乎是對這句話無聲的確認。

助理背過身去,悄悄抹掉自己眼角的濕意,然後退到房門外。

這個謊言能維持多久?

他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沈墨川眼中那點因為“林意”而燃起的光芒,讓他覺得,這個卑劣的欺騙,或許是值得的。

房間內,沈墨川緊緊攥著床單,努力不發出聲音,但還是失敗了。

他像個孩子一樣,張著嘴哭了出來,斷斷續續的,帶著委屈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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