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胃疼

夜色漸深，沈墨川依舊坐在落地窗前，監控屏幕上的光點始終停留在餐廳位置，紋絲不動。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根柔軟的長發，眼底的陰郁隨著時間流逝而愈發濃重。

身體的疼痛和疲憊如同潮水般不斷拍打著他的意識，但他固執地不肯離開。

直到淩晨，屏幕上的光點終於開始移動。

沈墨川坐直了身體，盡管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眼前一陣發黑。

他死死盯著那個代表林意位置的光點，看著它穿過城市街道，最終，朝著別墅的方向駛來。

還好，還好。

他迅速操控輪椅離開客廳，回到次臥。

他躺回床上，扯亂了自己的頭發和衣襟，調整呼吸，讓自己看起來虛弱而疲憊，仿佛早已在病痛中沈沈睡去——

只是床頭那盞昏黃的燈，還為他亮著。

耳朵卻高度警覺地捕捉著門外的一切聲響。

引擎聲由遠及近，最終在車庫熄滅。

高跟鞋的聲音清脆地敲擊著地面，穿過玄關，踏上樓梯。

腳步聲在樓梯口停頓了一瞬。

沈墨川的心臟幾乎跳到喉嚨口。

他閉著眼，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穿透並未關嚴的門縫，落在他的“睡顏”上。

幾秒後，腳步聲再次響起，卻是徑直走向了主臥。

主臥的門被打開，又輕輕關上。

一切重歸寂靜。

沈墨川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她沒有進來“檢查”一下他是否還活著。

“……”

他撐起身體，靠在床頭，拿起手機。

點開通訊錄，找到林意的號碼，指尖懸停在撥號鍵上許久，最終卻只是點開了信息界面。

他緩慢地敲下一行字：胃疼。

只有兩個字，沒有多餘的哀求或抱怨。

發送。

他將手機放在胸口，屏息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主臥方向沒有任何動靜，手機屏幕也始終暗著。

就在他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自嘲地準備放下手機時——

次臥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林意站在門口，身上還帶著夜間的微涼氣息。

她穿著絲質睡袍，臉上帶著被吵醒的不耐，眼神冰冷地掃過來。

“大半夜，你又想幹什麽？”

沈墨川看著她，心臟卻因為她的出現而劇烈跳動起來。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處得逞的暗芒，聲音虛弱而低啞：

“抱歉……吵醒你了。我……有點難受。”

他擡手按在自己胃部的位置，眉頭微蹙，做出忍耐痛苦的樣子。

林意皺了皺眉，走到床邊。

她沒有靠近，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藥呢？”

“吃過了……好像沒什麽用。”他低聲回答，擡起眼，目光脆弱地望向她，“能……幫我倒杯熱水嗎？”

一個微不足道的要求，不至於激怒她，又能讓她為他做點什麽。

林意盯著他看了幾秒，眼神裏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最終，她嗤笑一聲，轉身走了出去。

沈墨川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緊。

很快，她回來了，手裏端著一杯水。

她沒有遞給他，而是直接放在了床頭櫃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喝了，別再煩我。”她語氣惡劣。

“謝謝。”沈墨川輕聲說，伸手去拿水杯。

他的手指“恰好”因為“虛弱”而顫抖了一下，水杯傾斜，些許溫水灑在了他的睡衣和被子上。

他擡起眼，看向林意，眼神裏帶著一絲無措和歉意。

林意看著他被水浸濕的衣襟和被子，又看看他蒼白的臉和“虛弱”顫抖的手，眉頭皺得更緊。

她臉上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不耐和厭煩。

“廢物。”她低聲罵了一句，終究還是上前一步，扯過幾張紙巾，粗暴地在他衣襟上擦拭了幾下。

但沈墨川卻在她靠近的瞬間，微微屏住了呼吸。

他垂著眼，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傳來的、與他截然不同的、鮮活的氣息。

她指尖隔著薄薄的睡衣偶爾觸碰到他的皮膚，帶來一陣戰栗。

“……嗯。”

這點微不足道的、甚至充滿厭惡的接觸，對他而言，卻如同甘霖。

林意快速擦了幾下，將濕掉的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現在能安靜了嗎？”她冷聲問。

沈墨川擡起頭，對上她冰冷的視線，緩緩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蒼白的笑意：“謝謝……意意。”

林意嫌惡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說，轉身快步離開，這次將次臥的門關得嚴嚴實實。

沈墨川獨自留在房間裏，聽著她離開的腳步聲，緩緩躺了回去。

他擡手，輕輕撫摸著她剛才擦拭過的、還帶著些許濕潤的衣襟，那裏仿佛還殘留著她指尖的溫度和力道。

胃部的疼痛其實並未緩解，身體的虛弱也依舊存在。

但他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

盡管這一切都建立在她的不耐煩和厭惡之上。

他躺回去，微微蜷縮在被子裏，閉上眼，靜靜感受空氣裏她未散的氣息。

但這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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