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點點就夠了

沈墨川艱難地挪回次臥床邊，幾乎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才將自己摔回床上。

身體的每一處都在尖銳地疼痛，左臂的淤傷和手腕的傷口更是火辣辣地灼燒著他的神經。

他蜷縮起來，額頭頂著冰冷的床欄，試圖用物理上的冰冷壓下那陣眩暈和惡心。

走廊裏傳來主臥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音。

他閉上眼，心臟像是被那只無形的手再次攥緊。

她連看他一眼都不願意了。

他還能讓她回心轉意嗎？他是不是……不應該這麽糾纏。

就在他沈入更深的絕望時，次臥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沈墨川猛地睜開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林意去而覆返。

她站在門口，手裏拿著一個家庭醫藥箱，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總是冰冷的眼睛裏，似乎閃過一絲極淡、極快的不耐，或者……別的什麽。

她沒說話，徑直走到床邊，將醫藥箱放在床頭櫃上，打開。

沈墨川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林意拿出新的紗布、碘伏和棉簽。

她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有些粗暴地拉過他那只血跡斑斑的手腕，開始拆卸舊的紗布。

黏連的紗布被撕開時帶來一陣刺痛，沈墨川身體顫了一下，卻咬緊牙關沒有發出聲音。

她低著頭，專註地清理著他手腕上崩裂的傷口。

碘伏棉簽觸碰到皮肉，帶來清涼又刺痛的觸感。

她的手指偶爾會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膚，那一點點短暫的、不帶任何情欲的接觸，卻像電流一樣竄過沈墨川的四肢百骸，讓他渾身僵直。

接著，她又檢查了他左臂上那片駭人的青紫，和太陽穴的紅腫。

她拿出活血化瘀的藥膏，挖出一大塊，沒有絲毫猶豫地、用力揉按在他手臂的傷處。

“唔……”劇烈的酸脹痛楚讓沈墨川忍不住悶哼出聲。

林意擡眸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淡，但手上的力道似乎……微微放輕了一絲絲。

只是那麽一瞬間，輕得像是錯覺。

她沈默地做完這一切，重新為他包紮好手腕，然後將藥瓶和剩下的紗布放進醫藥箱。

整個過程，她沒有說一句話。

收拾好醫藥箱，她站起身，依舊沒有看他，轉身就向門口走去。

“意意！”

沈墨川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嘶啞帶著哽咽。

林意的腳步在門口頓住，但沒有回頭。

“……謝謝。”

林意沈默了幾秒，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別再做這種無聊的事。”她的聲音依舊冰冷，但似乎少了些許之前的刻薄，“看著煩。”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沒有關嚴，留下了一道縫隙，走廊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在黑暗的房間裏投下一道微弱的光痕。

沈墨川獨自躺在床上，怔怔地看著那道門縫透進來的光。

手腕上是她重新包紮的幹凈紗布，手臂和額角還殘留著藥膏清涼的觸感和她指尖那轉瞬即逝的、或許存在的片刻溫和。

她就是這樣的人。

這點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只是他臆想出來的“溫暖”，像一滴甘霖落入他幹涸龜裂的心田。

將他那顆早已破碎的心更加牢固地捆綁在她身邊。

他拉起被子，將自己埋進去，深深吸了口氣。

被子上似乎也沾染了她剛才靠近時帶來的、那縷若有若無的冷香。

夠了。

這一點點，就足夠他支撐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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