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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我來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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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我來守

南晏修回到兩儀殿,步履尚帶著從昭陽殿離開時的一絲溫存餘韻,但踏入這間象征著天下權柄中樞的殿堂,他的神色便已恢覆了慣常的沈靜與威嚴。

墨昱已早早侍立在禦案旁,身著新晉的護軍中尉官服,身姿筆挺,眉宇間褪去了王府侍衛的青澀,多了幾分沈穩幹練。

“參見皇上。”墨昱抱拳行禮,聲音幹脆。

南晏修徑直走向禦案,目光掃過他:“何事?”

墨昱上前一步,雙手呈上一份加急軍報:“回皇上,北境八百裏加急軍報。”

南晏修眸光一凝,快步落座,接過軍報迅速展開。

帛書上的字跡清晰卻沈重:

西域諸部表面上接受新帝登基的敕令,按兵不動,實則暗中調兵遣將,精銳未退,屢有試探性侵擾,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更令人揪心的是,奏報中詳述了邊境數鎮因連年戰事與近期騷擾,百姓流離失所,田畝荒蕪,邊軍疲於應對,民生雕敝。

“西域……”

南晏修放下軍報,指尖輕輕叩擊著光潤的紫檀木案面,發出沈悶的篤篤聲,在空曠的大殿內回響。

“自南景司上位以來便屢生事端,侵擾不斷,如今朕初登大寶,他們便以為有機可乘。這等宵小,若不徹底降伏,邊關永無寧日,我朝威嚴何存?”

他聲音不高,卻蘊含著冰冷的怒意與決斷。

墨昱面露憂色:“皇上所言極是。只是……皇上剛剛登基,朝堂各方勢力尚在觀望磨合,局勢未穩。若此時禦駕親征,朝中政務……”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十分明白。

主少國疑,權臣未附,皇帝離京,風險太大。

南晏修自然也深知其中利害。他沈默片刻,揮了揮手:“朕知道了。此事需從長計議,你先下去吧。”

“臣告退。”墨昱行禮退下,殿門輕輕合攏,將內外的世界隔開。

大殿內重歸寂靜,唯有更漏滴答,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南晏修獨自坐在寬大的龍椅上,身影被殿內高懸的宮燈拉長,顯得有些孤寂。

他擡手,緩緩從懷中取出另一半青銅兵符——這是調動京畿與各地直屬精銳的憑信,與沈霜刃手中那枚合二為一,方能號令天下兵馬。

冰涼的觸感自指尖傳來,他緊緊握住,棱角硌著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也讓他混亂的思緒逐漸聚焦。

邊境烽火,百姓哀嚎,朝堂暗流……千頭萬緒,最終都匯聚成一個沈甸甸的問題:誰可替君分憂,鎮守國門?

昭陽殿內,午後陽光慵懶。

沈霜刃正斜倚在窗下的貴妃榻上,頭枕著南晏修的腿,手中一卷地理志看得入神。

南晏修背靠軟墊,另一手拿著戶部新呈上的賦稅冊子翻閱,卻有些心不在焉。

殿內安靜,只有書頁偶爾翻動的輕響。

直到南晏修自己都未察覺地、極輕地嘆出第十口氣時,沈霜刃終於忍無可忍。

她“啪”地合上書卷,猛地坐起身,動作利落地一個旋身,竟直接面對面跨坐到了南晏修腿上,雙手撐在他身側的榻沿,將他困在自己與軟榻之間。

一雙清亮的眸子直直撞進他略帶愕然的眼底。

“南晏修,你到底怎麽了?說!”她語氣幹脆,帶著不容閃避的銳氣。

南晏修被她這一連串行雲流水般的動作弄得怔住,下意識攬住她的腰以防她掉下去,無奈道:“沒事……是我吵著你看書了?”

沈霜刃瞇起眼,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氣息拂過他唇畔:“少來這套!從你進來翻那冊子開始,左一聲右一聲,自己嘆了多少回心裏沒數?趕緊說,別讓我問第三遍!”

她的氣息近在咫尺,眼中是毫不妥協的關切。

南晏修知道瞞不過她,也無需再瞞。

見她真有些動了氣,南晏修知道瞞不過,也無需再瞞。

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將臉埋入她頸窩,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冽的氣息,才悶悶開口,聲音裏是罕見的沈重與猶疑:“霜兒……邊關……戰事吃緊。”

沈霜刃身體繃緊了一瞬,沒有動,聽他繼續說。

“西域表面求和,暗地增兵,不斷騷擾邊境村落,百姓死傷流離,苦不堪言。”

他擡起頭,望進她眼底,那裏面清晰地映出他的焦灼與兩難,“我剛剛登基,朝堂看似平靜,底下卻暗流洶湧。若此時我離京親征……後方一旦生變,後果不堪設想。”

沈霜刃聽明白了。

不是無將可用,也不是無兵可派,而是新帝離京的風險,牽一發而動全身。

她看著他眼中掙紮的血絲,看著他緊抿的唇線,心中那點因被他隱瞞而升起的不悅,瞬間化為了了然與疼惜。

原來如此。

帝王之困,莫過於此——想禦駕親征以定乾坤,卻怕後院失火;想坐鎮中樞以穩朝局,又恐邊疆糜爛。

沈霜刃沒有立刻接話,眼珠微微轉動,似在飛快權衡著什麽。

窗外一縷陽光躍進她眸中,點亮了某種毅然決然的光彩。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紅唇輕啟,吐出兩個斬釘截鐵的字:

“我去。”

這不是詢問,不是商量,而是清晰無比的陳述與決定。

南晏修鳳眸倏然睜大,攬著她的手臂猛地一緊:“霜兒!你開什麽玩笑?帶兵打仗非同兒戲,那是真刀真槍、瞬息萬變的戰場!怎麽能讓你去涉險?”

沈霜刃不退不讓,雙手捧住他的臉,迫使他看著自己:“我何時開過玩笑?南晏修,你忘了?我早就說過,我想像我父親一樣,馳騁沙場,保境安民。沈家的血脈裏,流的本就是戍邊的血。我為何不可?”

“這不一樣!”南晏修語氣急促起來,他並非輕視她是女子,而是根本無法承受將她置於刀劍烽火之下的想象,“邊關情勢錯綜覆雜,西域騎兵狡詐兇悍,你……你沒有實戰經驗,我怎能放心?”

他的擔憂如此赤裸而急切,全是關乎她的安危,而非其他。

沈霜刃心口滾燙,卻越發堅定。

她俯身,額頭與他相抵,聲音壓低,卻字字千鈞:

“南晏修,你信我。這朝堂,需要你坐鎮,穩住大局,滌清沈屙。那邊境,”

她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南晏修未曾完全洞悉的、屬於另一個身份的銳利寒光,“交給我來守。”

她心中默念:若只是沈昭,或許還需歷練。

但豕骨閣閣主的手,早已染過血,斷過謀,西域那些伎倆,在她看來,未必比江湖風波更難測。

只是這話,此刻還不能全然說與他聽。

“霜兒……”南晏修還想說什麽,卻被她用指尖輕輕點住了唇。

“給我一個機會,”她望進他眼底深處,那裏有萬裏江山,此刻卻只盛滿了一個她,“也給你自己,給我們,一個真正安穩的未來。讓我為你,守住這道國門。”

四目相對,他在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堅決,看到了沈家將門傳承的傲骨,更看到了一種超越他全部了解的、深不可測的底氣與力量。

那力量,讓他狂跳的心,竟奇異地漸漸沈靜下來。

殿內一片寂靜,陽光移動,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拉長,投在地上,仿佛已融為一體。

許久,南晏修極其緩慢地,點了一下頭。

手臂將她緊緊箍入懷中,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後怕與全然的托付:

“……好。我答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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