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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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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密室

走出兩儀殿恢宏的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微微瞇眼,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殿前廣場,一眼便看見了不遠處石階下,那個身著玄甲、按刀肅立的身影——正是“沈南”。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沈霜刃的眼中傳遞出明確的信息:有事,回去說。

南晏修點了下頭,隨即移開視線,繼續履行他值守或巡邏的職責。

沈霜刃不再停留,沿著宮道,緩步朝昭陽殿方向走去。

那頂華貴卻束縛的轎攆就在不遠處等候,她卻視若無睹。

這深宮之中,步步驚心,腳踏實地,才能讓她時刻保持警醒。

回到昭陽殿,她屏退了所有宮人,只留下青瑩在殿外聽候吩咐。

“青瑩,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沒有要緊事,不要來打擾我。”

她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心煩意亂,像是真的被兩儀殿的“遭遇”影響了心緒。

“是,郡主。”青瑩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卻也不敢多問,恭敬地退下,並細心地將外殿門合攏。

寢殿內只剩沈霜刃一人。

她並未立刻休息,而是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白的宣紙,拿起筆,凝神靜氣。

方才在兩儀殿內,她看似心不在焉,實則已將整個內殿的格局、每一件主要家具的擺放位置、甚至光線角度,都如刻印般記在了腦海裏。

筆尖蘸墨,她開始落筆。

線條流暢,比例精準,從巨大的蟠龍柱到南景司的龍椅書案,從側面自己坐的紫檀椅到滿墻的書架、多寶格,甚至墻角擺放的香爐、落地宮燈的位置,都一一呈現。

最後,她在左側書架正中央,標出了那幅聞人晴禾畫像的懸掛點。

畫畢,她輕輕吹幹墨跡,將其小心卷起。

幾乎在她放下筆的同一時間,寢殿側面一扇不起眼的窗戶被無聲推開,一道身影如貍貓般滑入,落地悄然,正是卸去了值守姿態的南晏修。

“怎麽了?”

他快步走近,聲音壓得極低,目光在她臉上逡巡,確認她無恙後,才稍微松了口氣。

沈霜刃將剛畫好的布局圖遞給他:“兩儀殿內殿的布局,我憑記憶畫下來了。你看看,與你印象中……或者說,與你過去經常出入時所見的布局,有什麽不同?”

南晏修有些驚訝地接過圖紙,展開細看。

他先是讚嘆於她這過目不忘、精準覆原的本事,隨即神色凝重起來,開始將眼前的圖紙與自己記憶中的兩儀殿內殿布局進行比對。

作為陵淵王,他自然多次出入兩儀殿,對那裏的陳設並不陌生。

他看得極仔細,眉頭漸漸蹙起。

手指在圖紙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沈霜刃標註的那幅畫像所在的書架區域。

“其他的……大體相同,書架、桌案、座椅的位置,雖然可能因南景司個人習慣有過微調,但格局未變。”

他沈吟著,指尖點了點畫像所在的那面墻,“但是這裏……如果你的記憶和畫作比例無誤,那麽現在這面墻……或者說,這個書架的位置,比我記憶中要更靠近南景司的龍椅書案。”

他擡起頭,看向沈霜刃,目光銳利:“我記得很清楚,以前這面墻距離書案尚有一段距離。書案左手邊,還能從容地擺放一個半人高的青花瓷大缸,那是父皇養的幾尾珍品錦鯉,他批閱奏折累了,常會起身餵餵魚,看看水波,算是放松。現在看你這圖,書案左側緊挨著就是書架了,哪裏還有放魚缸的空隙?”

沈霜刃眼中精光一閃:“你的意思是……南景司很可能在兩儀殿內殿,偷偷改造過?將那面墻向內推進,隔出了一個夾層或者密室空間?而那個空間……很可能就在聞人晴禾那幅畫像後面?”

南晏修神色凝重地點頭:“極有可能。兩儀殿是處理朝政的重地,尋常工匠不能輕易進入。他若想秘密改造,必定要動用絕對心腹,且要趁深夜或他親自坐鎮之時。如果玉璽不隨身攜帶,藏在這種地方,確實比放在寢宮或任何一處明面上的寶庫都要安全隱秘。”

沈霜刃指尖輕敲桌面,思索著:“怪不得那幅畫掛得如此顯眼,卻又透著古怪。畫軸厚實,與墻壁接縫不自然……這很可能就是密室的入口機關,或者至少是遮掩。”

她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這樣,我必須再去一趟兩儀殿。這次,要想辦法靠近那幅畫,仔細查看,最好能確定機關所在,甚至……找機會進去看看。”

南晏修聞言,眉頭立刻鎖緊,語氣帶著不讚同和擔憂:

“你還要去?今日你已經去過一次,南景司或許已有所觸動,再去,風險太大。”

沈霜刃走到他面前,伸手撫平他緊蹙的眉頭,語氣放柔,卻不容置疑:

“不去怎麽辦呢?玉璽不要了?況且,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線索。南景司今日被我那番‘真情流露’迷惑,短期內對我戒心應該是最低的時候,此時不去,更待何時?”

她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擔憂,輕輕靠進他懷裏,低聲道:

“放心,我會小心的。而且……我不是還有你嗎?你在外面,我才有底氣進去。”

南晏修被她最後那句話說得心頭一軟,知道她決定的事情,輕易不會改變,更知道玉璽確實至關重要。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手臂收緊,將她牢牢圈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

“好吧。但你答應我,一切以自身安全為第一,稍有不對,立刻撤出,不可逞強。我會在外面接應你。”

“嗯,我答應你。”

沈霜刃在他懷中輕輕點頭,眼神卻已飄遠,腦中飛快地篩選著各種可能再次進入兩儀殿而不引起懷疑的借口。

送親手做的點心?借閱某本只有禦書房才有的古籍?

還是以“請教”大婚禮儀細節為由?時機又該選在何時?

午後南景司通常會在禦書房,晚上……風險更大。

正思忖間,頭頂傳來南晏修悶悶的、帶著明顯酸意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你剛剛說……南景司被你‘那番真情流露’迷惑?你和他說什麽了?”

沈霜刃回神,從他懷裏微微仰起頭,對上他幽深含怨的眸子,心下覺得好笑,又有些甜蜜的無奈。

她故意眨了眨眼,用仿佛在討論天氣般輕松的語氣道:

“哦,也沒什麽。就是告訴他,我心裏其實也有他,問他能不能別再只把我當成聞人晴禾的影子,試著……真正喜歡上我這個人。”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環著自己的手臂驟然收緊,南晏修的臉瞬間黑了下來,連帶著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他盯著她,語氣又酸又委屈,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霜兒,你都沒同我這樣說過!”

看著他這副仿佛被搶了糖又不敢大聲哭的孩子模樣,沈霜刃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她掙脫他的懷抱,雙手捧住他線條硬朗卻寫滿不爽的臉頰,迫使他與自己對視。

她收斂了笑意,眸光清澈而專註,一字一句,清晰又認真地說道:

“那好,南晏修,我現在補上。你聽好了——”

“我的心裏,我的眼裏,從始至終,滿滿當當裝著的,都只有你一個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只會是。這樣說,夠不夠?”

她的話語如同最溫潤的泉水,瞬間澆熄了南晏修心頭那點幼稚的火氣。

他喉結滾動,同樣認真地凝視著她,聲音低沈而鄭重:

“霜兒,我的心裏眼裏,也只容得下你一人。生死不改,山海不移。”

兩人目光交纏,空氣中彌漫著無聲卻濃烈的情意,仿佛連時光都為之凝滯。

然而,就在這溫情脈脈的時刻,沈霜刃眼珠一轉,忽然想起了什麽,唇角勾起一抹狡黠又促狹的弧度,故意拖長了語調:

“可是……陵淵王殿下,你是不是有些忘了?我們倆……可是和、離、了!”

她特意加重了“和離”二字,仿佛在提醒他某個“不堪回首”的過往。

南晏修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隨即露出幾分懊惱與尷尬。

他立刻收緊手臂,將她重新牢牢鎖在懷裏,仿佛生怕她跑了似的,語氣急切又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

“那不算數!那是權宜之計!霜兒,待這一切塵埃落定,天下太平,我定會以最隆重的三書六聘,鋪就十裏紅妝,風風光光、名正言順地重新迎娶你過門!”

“我要讓全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南晏修此生唯一的妻!”

他的誓言擲地有聲,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光芒,是對未來的承諾,也是對自己過去“失誤”的堅決修正。

沈霜刃被他這番急切又鄭重的表白逗得心中甜軟,卻偏偏還要逗他,歪著頭,故作沈吟狀,眼中閃著俏皮的光:

“哦?可是……我好像還沒答應,一定要嫁給你呢。”

南晏修聞言,眼睛瞬間瞪大,摟著她的手臂又緊了幾分:“你不嫁我,還想嫁給誰?!”

沈霜刃被他勒得有些喘不過氣,卻又忍不住笑出聲來,輕輕捶打他的肩膀:

“好啦好啦,快放開,勒死我了……除了你,這世上還有誰能入得了我的眼?”

聽到她親口承認,南晏修這才滿意地放松了力道,但依舊將她圈在懷中,下巴擱在她發頂。

玩笑歸玩笑,沈霜刃心中那根弦從未放松。

她靠在南晏修胸前,聽著他沈穩有力的心跳,思緒卻又飄回了那幅詭異的畫像和可能存在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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