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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守株待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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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守株待兔

沈霜刃木訥地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剛上過藥的傷口。

藥膏帶著清冽的雪松氣息,與他身上的玉蘭香如出一轍,纏纏繞繞地縈繞在鼻尖。

南晏修將藥罐擱在案幾上,碰撞聲驚醒了怔忡的她。

"青瑩,"他頭也不回地喚道,"伺候側王妃更衣。"

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仿佛方才那個為她輕柔上藥的人只是幻覺。

沈霜刃剛要起身,繁覆的嫁衣下擺卻纏住了繡鞋,讓她不得不扶著案幾穩住身形。

就在這時,南晏修的聲音從門外遠遠傳來,明明隔著數丈距離,卻仿佛就在她耳畔低語:

"愛妃既然受傷了,就好好休息。"

沈霜刃渾身一僵,扶著案幾的指尖不自覺地用力,指甲在檀木上刮出幾道細痕。

待南晏修剛走,沈霜刃便吩咐丫鬟:"我去後花園賞荷,你們誰都不許跟著。"

她語氣雖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青瑩欲言又止:"可姑娘,這天色..."

"沒事。"沈霜刃回眸一瞥,眼波如刃,"我去看看就回來。"

她獨自來到後花園。

時值盛夏,滿池荷花開得正艷,粉白相間的花瓣在微風中輕顫。

她站在九曲回廊上,指尖撫過雕欄,目光卻不住往府墻外瞟。

忽然一陣狂風卷過,烏雲如墨汁般在天空暈染開來。

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砸在荷葉上,濺起晶瑩的水花。

"天助我也!"

沈霜刃紅唇微勾,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故意在雨中緩步而行,任憑冰涼的雨水浸透衣衫。

薄紗衣裙貼在身上,勾勒出曼妙曲線,發間珠釵在雨中叮咚作響。

待回到月影閣時,她已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如紙,連唇色都淡了幾分。

"霜姑娘這是怎麽了?"青瑩驚呼著迎上來。

"無妨..."

沈霜刃輕咳兩聲,聲音虛弱,"淋了點雨罷了。去熬碗風寒的藥湯來,我要歇息,任何人都不見。"

青瑩手忙腳亂地替她更衣:"要不要請府醫..."

"不必。"

沈霜刃打斷她,"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說罷便轉身上樓,腳步虛浮得恰到好處。

待閣門一關,沈霜刃眼中病態一掃而空。

她利落地換上一襲素白輕衫,束起青絲,蒙上面巾。

推開雕花窗欞時,雨幕中傳來她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這場雨,來得真是時候。"

話音未落,她已如一片落葉般輕盈地翻出窗外,消失在雨夜之中。

只餘窗邊一串水珠,在燭光下閃著詭譎的光。

南晏修踏著滿地碎金走出閣樓,玄色錦袍上的銀線雲紋在陽光下流轉如暗河。

忽而一陣穿堂風過,天光驟然轉暗,幾滴冰涼的雨點打在回廊的朱漆欄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擡手接住一滴雨,看著水珠在掌心破碎。

袖口一抹未幹的血跡被雨水暈開,在錦緞上洇成深褐色的花。

"墨昱。"

南晏修停在回廊拐角的紫藤花架下,驚飛了幾只啄食的麻雀。

雨絲漸密,打濕了紫藤新發的嫩芽。

親衛統領從陰影處現身時,蓑衣上還掛著未抖落的雨珠。

"鹽稅箱子送進宮後,"南晏修的聲音混在漸起的雨聲中,"把朱雀門的守衛撤去一半。"

墨昱刀疤橫貫的臉上一楞,雨水順著他猙獰的傷疤蜿蜒而下:"王爺?那箱子裏可是——"

他的獨眼瞥向主子袖口被雨水暈開的血跡。

"正因重要。"

南晏修擡手折下一段沾雨的紫藤,青白的汁液混著雨水從他指尖滴落。

遠處傳來悶雷的聲響,他望向宮城的方向:"蘇鳴昨日在禦前特意問起鹽稅入庫時辰,連茶盞都捏碎了三回。"

墨昱突然註意到王爺腰間那枚雕著狴犴的青玉令牌不見了——

雨水正順著空蕩蕩的玉扣往下淌。他喉結滾動,咽下一口帶著鐵銹味的唾沫。

"屬下這就去辦。"墨昱剛轉身,蓑衣掃落了欄桿上積聚的水窪。

"且慢。"

南晏修從袖中取出一卷冰蠶絲絹布,布料在雨中發出輕微的脆響。

"把這個放進第三只箱子的暗層。"

他指尖點著絹布上被雨水暈開的朱砂標記,最新的一處紅痕順著絹布紋理擴散,像一道新鮮的傷口。

墨昱的獨眼瞳孔驟縮,他看見絹布角落那個極小的火焰紋印在雨水中愈發清晰。

"釣魚總要下餌。"

南晏修將濕透的絹布塞回袖中,雨幕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流動的陰影。

他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支銀針,針尖泛著的青色在陰雨天裏顯得格外刺目。

"記得告訴朱雀門值守,"銀針在他指間翻轉,折射出冰冷的光,"就說雨天路滑,本王體恤將士辛苦。"

話音未落,一道閃電劈開烏雲,照亮了他眼底深不可測的暗湧。

雨越下越大,紫藤花瓣被打落一地,混著泥土的芬芳與血腥氣,在回廊下匯成淡紅色的溪流。

丞相府內,沈香木梁上垂下的十二連珠宮燈將前廳照得通明。

鎏金獸首香爐中,青煙裊裊升起,在蘇鳴陰晴不定的面容前盤旋。

他倚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指尖摩挲著霽藍釉茶盞的冰裂紋路,盞中明前龍井的嫩芽在琥珀色茶湯中沈浮。

窗外春雨淅瀝,雨絲如銀針般穿透暮色,打濕了廊下新掛的湘妃竹簾。

竹簾上斑駁淚痕般的紫褐斑點,在雨氣中愈發鮮明。

蘇鳴的目光落在案幾上攤開的鹽稅賬冊,指尖輕叩黃花梨木的紋理,盤算著早朝時戶部尚書那欲言又止的微妙神色。

"丞相!"

侍衛統領趙莽渾身濕透地沖進前廳,蓑衣上的雨水在青石磚上洇開大片暗痕。

他靴底沾著的泥漿甩在織金地衣上,驚得角落裏的銅雀燈臺"哐當"晃動。

蘇鳴擡眼時,正看見趙莽鐵青的臉上滾落的水珠——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

"昨夜派去監視鹽稅的探子...死了。"

"哢——"

蘇鳴手中的茶盞突然炸裂,滾燙的茶湯濺在孔雀藍地衣上,暈開一片深色痕跡。

碎瓷片深深紮進掌心,鮮血順著掌紋蜿蜒而下,在案幾上聚成小小的血窪。

他卻渾然不覺,只盯著趙莽顫抖的嘴唇。

"說清楚。"蘇鳴的聲音比冰棱還冷,"怎麽死的?"

趙莽喉結滾動,不自覺地後退半步,靴跟撞上鎏金香爐底座,發出沈悶的聲響:"在...在城西廢廟發現的。"

他咽了口唾沫,袖口沾著的雨水滴落在地,"頸部有銀針,骨骼泛青,是被青骨剎所殺。"

"啪!"

蘇鳴一掌劈裂了案幾角,飛濺的木屑如利箭般劃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線:"又是這個陰魂不散的青骨剎!"

他眼中燃起的怒火映得瞳孔發赤,"先是殺了趙軒德,後又屠我孩兒,現在是要把刀架在本相脖子上了!"

暴怒之下,丞相竟將半截斷木生生捏成齏粉。

松木的清香混著血腥氣在室內彌漫,驚得梁間棲息的雨燕撲棱棱撞向雕花窗欞。

滿屋侍衛齊刷刷跪倒,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

趙莽的佩刀不慎撞到青石地面,錚鳴聲在死寂的廳堂內格外刺耳。

"大人息怒!"

侍衛統領重重磕頭,前額頓時見了血,"青骨剎再猖狂,終究不敢..."

"放屁!"蘇鳴一腳踹翻鎏金香爐,香灰如雪片般漫天飛揚,"豕骨閣殺人無影無形,還有什麽是——"

話音戛然而止。

丞相突然瞇起眼睛,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瑟瑟發抖的眾人:"陵淵王那邊,可看出鹽稅箱子的不妥了?"

趙莽如蒙大赦,急忙回稟:"今早探馬來報,王爺親自驗看過樟木箱子,還誇今年鹽稅納得整齊。"

他偷眼瞥見丞相松開的拳頭,聲音稍穩,"巳時三刻已經命人押送進宮了,走的是朱雀門。"

蘇鳴臉上怒容漸漸化作陰鷙的冷笑。

他接過侍婢遞來的雪緞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手上血跡。帕子上繡著的銀線雲紋很快被染成暗紅。

"等鹽稅入了國庫,"丞相將血帕扔進炭盆,火苗"轟"地竄起三尺高,"你帶人把裝箱的馬車..."

"哢嚓!"

窗外突然傳來脆響。

眾人悚然回頭,只見雕花窗欞上釘著柄薄如蟬翼的柳葉刀,刀身猶自顫動。

刀尖穿著只血淋淋的麻雀,一滴鮮血正順著窗紗的冰梅紋緩緩下滑。

趙莽拔刀護在丞相身前,卻見蘇鳴已掀開雀屍。

羽毛尚溫熱的屍體下,壓著張墨跡未幹的紙條,腥紅的朱砂寫著:

【下一個】

暴雨如註,豆大的雨點砸在丞相府的青瓦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般的聲響。

他盯著那張染血的紙條,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尚未愈合的傷口。

朱砂寫就的字跡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暗紅,仿佛是用人血書就。

"好一個青骨剎..."

蘇鳴突然冷笑出聲,笑聲中裹挾著刺骨的寒意。

他將紙條湊近燭火,火舌"嘶"地一聲竄起,貪婪地舔舐著紙頁。

在火焰即將燒到指尖的瞬間,他猛地松手,灰燼如黑蝶般飄落在青石地磚上,又被滲入窗縫的雨水浸成汙濁的泥痕。

"趙莽。"丞相的聲音突然平靜得可怕,"傳令下去,調黑騎營三百精銳盯緊國庫。"

他轉身時,腰間羊脂玉佩撞在案幾上,發出清脆的裂響,"那批樟木箱子,必須在子時前弄出來。"

"是,大人..."

趙莽單膝跪地,鎧甲上的雨水在身下積成小窪。

他擡頭時,正看見丞相從暗格中取出一方玄鐵令牌——那是調動死士的"閻羅令"。

蘇鳴將令牌擲在地上,金屬撞擊聲驚得檐下宿鳥哀鳴。"若再失手,"他俯身拾起一片碎瓷,在趙莽臉頰上劃出血線,"你就去陪張探子作伴。"

窗外一道閃電劈下,照亮了丞相眼中翻湧的殺意。

驚雷炸響時,書房的門"砰"地自動閉合,將最後一絲暖意隔絕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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