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陸修衍再也忍不住，直接將梁然撈入懷中，往浴室裏帶。

梁然喝醉酒，話就特別多，雙肘撐在浴缸邊緣，任由陸修衍替她擦著背，嘴裏叨叨著：“叔叔，我還這麽小，為什麽不好好念書，會嫁給你呢？”

“因為我愛了你很久很久。”

梁然朝陸修衍翻了翻白眼，人雖迷糊，口氣卻擲地有聲：“你騙人！”

“……”

“明明是我很愛你，所以才會嫁給你。”

……

洗好澡，陸修衍又將梁然撈在懷裏，帶到床上。

依然像以前那樣，他讓她平躺著，脖子枕在他的單側大腿上，然後他手持吹風機，將風速調到溫和擋，溫溫柔柔地替她吹著長發。

梁然清澈明亮的大眼睛撲哧撲哧地看著陸修衍，從陸修衍的角度看下去，她的水眸霧灩灩的、嘴唇紅潤潤的、看上去既天真又嫵媚，仿佛他輕輕一掐，就能出水。

陸修衍是忍著雙腿間的巨大不適為梁然吹幹頭發的，將吹風機往地上一放，他再也等不及，直接低下頭覆上她的唇，瘋狂地吸吮著。

倆人相依的唇瓣廝磨著，間隙之間，梁然發出“唔唔”的喘息聲，胸口因為氧氣不足而上下起伏著。

喝醉的她，釋放出平時故意收斂的小性子，任性地反身騎到陸修衍身上，學著他的動作取悅他。

……

翌日，宿醉加上一晚上的毫無節制，梁然病倒了，不僅劇烈嘔吐、還發燒。

陸修衍萬分緊張，以為是梁然的身體又發生什麽情況，那份緊張一直持續到醫生下了診斷書，確認是腸胃著涼後，才放下心。

醫生自然不敢對陸董事長直言，但又出於對病人的責任，便偷偷告訴沈文樺：“陸董和夫人感情好，真是令人羨慕。但，有些時候，夫人一定要註意腹部保暖，否則很容易再次發生今天的癥狀。”

沈文樺是過來人，一聽便明白了。看到女兒上吐下瀉渾身無力的樣子，心裏也是十分生氣，便將醫生的話原封不動轉達給陸修衍。

並且還添上一句：“你自己以前是醫生，什麽該節制、什麽該註意，難道心裏沒點數嗎？”

“……”陸修衍自知理虧，一句話不敢說。

梁然這一病足足躺了三天才下床，原本計劃好馬上要處理的覆婚手續，又因為周末的來臨，而被暫時擱置。

2 286 來了一個神經病

梁然病後第二日，陸修衍接到沈江橋電話，說介紹了一名對應訴國際反傾銷案很有經驗的國際律師給他。

午後，陸修衍將梁然交給沈文樺，自己去了仁心集團總部。

律師要三點才會到訪，陸修衍早到了辦公室，見還有時間，便打開美國與國內即將同時進行籌建的制造廠廠房設計圖紙。

因著陸修衍對建築不在行，可他又希望親力親為，因此那些圖紙一打開，投影在幕布上，他就看得出神。

以至於秘書進來通知與他三點約見的律師已經在門外，他仍未及時將圖紙關上。

來人敲了敲辦公室的門，陸修衍下意識點了點頭，招呼一聲“進來”，正想拿起遙控關上投影。

可當看到朝著自己走來的那張臉，分明是最討厭的黎隱耀時，陸修衍一時間就懂了沈江橋的意思。

也是因為賣大舅子面子，他沒有下逐客令，也未關上投影幕布上的圖紙，反正他知道，如果是黎隱耀替他處理反傾銷的案子，必輸無疑。

而他，也希望借由那些圖紙，讓黎隱耀看看，他陸修衍並不是沒有能力度過這次危機。

見陸修衍不冷不熱的態度，黎隱耀低頭笑了笑，將自己的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徑自坐入單人沙發座。

陸修衍在他對面坐下。

沒有半句客套，沒有半絲廢話，黎隱耀闡明來意：“你被國際反傾銷法庭起訴的那幾起案件我了解過了，我有把握替你全處理幹凈，一毛錢的反傾銷稅都不需要繳納。”

陸修衍靜靜看著黎隱耀，仿佛要看盡他心中的所有算盤。

可黎隱耀是什麽人，他的眼神是有欺騙性的，只會釋放出他想讓對方看到的內容。

陸修衍看不透他，也沒耐心琢磨，“你黎律師又不是慈善家，有什麽條件就提出來聽聽吧。”

聽陸修衍這麽說，黎隱耀就笑了，眼神中總算透出一絲堅定和溫柔互相交雜的覆雜情緒，“我的條件就是，讓梁然陪我一天。”

“……”陸修衍的臉頓時變得鐵青，放在腿上的手緊握成拳，指關節泛白。

“這個案子你至少處理了兩個月，沒有人搞得定對吧？”黎隱耀笑著看向投影幕布上的建築圖紙，“所以你都已經打算在各個主要市場開設制造廠，從此只做內銷？不再碰出口業務？”

陸修衍沒說話，他就靜靜地看著黎隱耀表演。

“要興建一個規模以上的制造廠，即使你資金充足、日夜趕工，從拿到土地使用權開始計算，到廠房投入使用，整個籌建期，至少是三年。

這三年來，你除了德國本土的市場可以勉強占有，全球其他幾大市場，你退出的三年，足夠令另一個同質品牌崛起。

三年後，你想再重返這些市場，你認為還來得及嗎？而你的仁心集團，沒有了最賺錢的醫療設備業務，並且還要在全球至少五個以上的國家興建制造廠。

你的資金鏈，不足一年，一定出問題。到時候，別說三年後重返全球市場，就是你要興建的那些制造廠，都不一定能夠竣工！

最後一點，一月一號開始征收你過去一年低價壟斷市場的反傾銷稅，這一筆錢，足夠令你的仁心集團元氣大傷。所以，你無路可走，不要再作困獸之鬥了。”

這些深藏在陸修衍心中的巨大壓力，被黎隱耀一語道破。

陸修衍的臉由青轉黑，燃著怒火的眸子狠狠盯著黎隱耀。

黎隱耀依然無害地笑著，打開自己的公文包，在陸修衍面前扔出一份文件，“你只要準備好這些資料給我，舉證工作我會處理，保你一月一號之前收到反傾銷撤訴通知。而我，也會在你收到撤訴通知後，親手從你手中接走梁然。只需要一天，我只要她一天。”

留下這些話，黎隱耀提上公文包，轉身離開。

人還未走到門口，就聽見背後傳來突兀的撕紙聲，隨後，是紙張被用力甩到地板上的清脆聲。

“你從剛才進門到現在，說了二十分鐘的廢話，我會支付一小時的律師咨詢費給你，以最高標準。而我的傾銷案，不勞你費心，也不需要你。”

陸修衍正正經經、不帶情緒地說完這些話，突然就冷笑起來，“你算什麽玩意兒？”

黎隱耀沒回頭，但卻被闊步走到面前的陸修衍抓起衣領，“你說的什麽混賬話？叫我老婆陪你一天？你他媽是吃錯藥了還是腦子進水了？立刻滾回美國，否則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陸修衍說得惡狠狠，黎隱耀一開始有些錯愕，但很快就定住了心神，笑道：“你的精算師沒告訴你，只要反傾銷案不成立，你至少可以挽回兩百億美元的損失？”

換而言之，在黎隱耀眼中，梁然值兩百億美元。

“我老婆對於我來說，是無價的。”陸修衍咬牙切齒，他恨不能立刻就讓人撕爛黎隱耀那張嘴，可想到一動了他，便有無窮無盡的麻煩，陸修衍到底忍住了。

黎隱耀依然笑著，伸手壓下陸修衍提著自己領子的手，稍微整理過領子，轉身離開辦公室。

他一走，陸修衍就立刻打電話讓秘書進來收拾滿地的碎紙，並稱“來了一個神經病”。

……

黎隱耀回工作室後，立刻給沈江橋去了一通電話：“陸董的反傾銷案我決定無償替他處理，但是……剛才我們發生了一些不愉快，所以該準備的資料，可能需要由您親自出面。”

沈江橋應下後，黎隱耀開始投入反傾銷案的初步舉證工作。

其實，他剛才只是小小測試了陸修衍一把。

倘若陸修衍為挽回經濟損失而犧牲梁然，那麽他會不惜一切阻止他們覆婚，並且用盡一切辦法得到梁然。

黎隱耀原本十分有信心，可出乎他意料，陸修衍竟然將梁然看得比自己的家業還要重要。

這份真情，說實話，黎隱耀是很感動的。

也許，愛一個人，不一定要擁有她，看著她幸福，就足夠了。

2 287 難以忘懷

病後第三日，梁然終於感覺好一些，不再嘔吐腹瀉，可以吃些清淡的粥。

原本就不胖的身體，經過這三天的折騰，更是瘦了一大圈，人一瘦就怕冷，陸修衍將房內的暖氣開得很足，又從背後抱著梁然，像暖爐一樣的腳掌勾著她細嫩的腳丫，給她帶去一些溫暖。

梁然半闔著眼睛，整個人躺了三天，渾渾噩噩，不知此時是天未明亦或剛入夜。

“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去把離婚證換成結婚證吧？”陸修衍忽然咬著她的耳朵說。

梁然“嗯”了一聲，轉頭看陸修衍，唇卻不小心擦到他的，她的臉霍地就紅了，趕緊擡手捂住臉躲到陸修衍滾燙的胸膛裏。

半晌後，才從陸修衍胸膛裏幽幽傳來一問：“你的官司處理好了嗎？”

“嗯，沒問題了，可以立刻覆婚。如果不是你生病，我一天都等不了……”陸修衍說著，聲音忽然暗啞，低下頭尋到梁然的唇，覆上，輾轉，廝磨。

梁然推他：“不要，我會將病菌傳染給你的。”

“就是你的病菌，我也愛……”

梁然抗拒不了，只能哼哼唧唧地任由陸修衍折騰。

睡衣剛褪下一半，看到她腹部綁著的炭質保暖帶，陸修衍沒繼續下去，且還幫她把睡衣重新穿好。

陸修衍微微冒出胡渣的下巴抵著梁然毛茸茸的頭頂，粗糲的大掌把玩著她的十根青蔥白指。

不知什麽時候，他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枚戒指，快速套入梁然左手無名指。

那是一枚用碎鉆鑲嵌成蝴蝶結形狀、風格可愛的鉆戒，蝴蝶結中央是一顆成色極佳的粉色主鉆。

心智幼稚的梁然一看就喜歡，原本還病懨懨的身體，因為這枚戒指帶來的驚喜而一下活躍起來。

她動作有些大地扭頭看陸修衍：“為什麽又給我買戒指呀？”

陸修衍親了親她的唇角：“我在求你，嫁給我。”

“對哦……”梁然忽然撲哧一笑，又黑又亮的瞳仁在眼眶裏轉了轉，揚起天真的笑臉，“我們訂婚之前，你也沒跟我求婚，還拿了一枚很老氣的戒指來氣我。”

“那是我為你買的第一枚戒指，自以為它有珍貴的紀念意義，誰知道你這個壞丫頭直接就扔掉了。”

“誰讓你那時候不跟我說你暗戀我，害我以為你那是買給別人的戒指，我當然很生氣，當然要扔掉啦……”

想起過往，梁然除了控訴陸修衍的不解風情，同時也忽然意識到，自己那時候那麽生氣扔掉戒指，原來是在吃醋。

陸修衍不懂女人，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都說出來了，梁然和他結婚前，確實沒少受莫名其妙的氣。

許是對自己沒信心，陸修衍除了與梁然十指相扣，防止她脫下求婚戒指，同時人也下了床，單膝跪地，單手執著梁然的左手，放在唇邊輕輕一吻。

而後，他擡起頭，眼底滿是深情地凝望著梁然：“你願意嫁給我嗎？嫁給我這個即將成為窮光蛋的男人。”

梁然沒說話，咬著下唇，沈默了許久，陸修衍以為她又猶豫，畢竟她心智退行後，就不愛他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氣氛靜默著。

一刻鐘後，梁然忽然擡頭一笑，挪到床沿，將陸修衍拉了起來。

陸修衍剛站直身體，她就猛地紮進他的懷裏，圈住他的腰，軟軟地說：“我願意。”

陸修衍這就放心了，心裏的擔憂一掃而空，龔詩詩被處理後，他最怕的就是與梁然的覆婚又出什麽幺蛾子。

此時，他滿心慶幸，將梁然撈回自己懷中，順勢一起躺到床上。

“我之前一直很怕我們覆婚時，你會有猶豫，又或者幹脆直接拒絕我。”

梁然將臉埋進陸修衍頸窩，“我不會的，你本來就是我老公。”

陸修衍想說什麽，可最終沒說出口，只是緊緊抱著她，只要這樣，就足夠了。

愛不愛，對於他來說，已經不敢奢求了。

梁然還在拱著他的脖子，深吸了好長一口氣後，小聲說：“我是愛你的，你相信我吧。”

“謝謝你……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陸修衍沒再說其他，只是摟緊了梁然。

“視頻那件事情，我知道你是騙我的。黎隱耀那個人，他不會主動告訴你，那晚上我和他發生過什麽事情的。其實，我自己也不確定我到底有沒有和他發生過什麽。你自己也不相信的吧？可是你選擇包容我，這讓我很感動。

那種感覺很久沒有了，我又去看了你的博客，我發現我是愛你的，因為看到你寫的那些內容，我的心真的好痛。假如時光可以倒流，我再次回到18歲，我會主動去找你的。”

梁然說著，就主動揚起臉，吻陸修衍的唇。

她吻得很認真、很投入，還學著陸修衍的習慣，伸出軟軟的舌頭**他，濕濕滑滑地沿著他線條性感的唇線描繪著。

陸修衍原本就忍得辛苦的欲念，頓時就全線崩潰了，反身將梁然壓在身下，聲音也變得暗啞粗糲：“我不在乎那天晚上你們發生過什麽，我在乎的是你的身體、你的感受、我們的未來。那件事情，不要再說了，都翻篇了。”

梁然躺在陸修衍身下，睜著微濕的大眼睛看他，仿佛要看進他的靈魂。

他怎麽可能會不在乎呢？他怕是太在乎、太難以面對，只是他怕失去她，所以選擇默默承受。

梁然心疼他，卻什麽都說不出口，唯有主動迎合他，用她的一切愛他，毫無保留，才能回報他給予她的那份最真摯的愛。

翌日，天氣晴好，海門島雖已入冬，可陽光依然燦爛，氣溫依然怡人。

梁然身體好得差不多了，便與陸修衍帶著證件去民政局，把離婚證換成結婚證。

辦覆婚在另一個單獨的窗口，梁然看了眼排在前面長長的隊伍，轉頭對陸修衍笑：“好像很多人離了婚後，兜兜轉轉了一圈，發現還是原配好誒。”

“第一段總是最難以忘懷的，”陸修衍突然俯身在梁然耳邊低語，“就比如你，承包了我所有第一次，我就是做夢，都只夢著你。”

2 289 婚了

陸修衍總是逮著機會就對梁然表白，梁然羞赧，直想撲進陸修衍懷裏撒嬌。

剛張開雙臂，還未觸及陸修衍的腰，就瞥見排隊在他們身後的其他男女，梁然紅了紅臉，收回手臂轉身。

陸修衍看她別別扭扭的樣子，笑了笑，將她冰涼的小手攥緊，牽到自己大衣口袋裏，低頭在她耳邊低聲說：“待會兒去車裏再抱抱。”

梁然的耳廓瞬間就紅成了透明色，血管根根可見，霎是可愛。

陸修衍沒再說話，眼裏笑著，口袋裏的大掌揉捏著梁然柔軟無骨的小手。

長長的隊伍緩慢地挪動著，排了大半個小時，終於輪到陸修衍和梁然。

辦覆婚手續的是一位中年阿姨，在看過陸修衍呈上的離婚證後，精明的眼睛在他和梁然身上轉了幾轉，有些嚴厲地問：“你們倆離婚還不到一個月，這又辦覆婚？”

“是的。”梁然點頭。

“之前是什麽原因離婚？”

阿姨是看著梁然問的，梁然不知該怎麽回答，便轉頭看陸修衍。

陸修衍的臉色不太好，口氣十分生硬：“私人原因，無可奉告！”

他一板一眼的時候確實夠冷，梁然揪了揪他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態度好點。”

陸修衍依然擺冷臉，辦手續的阿姨自然不高興，用力蓋下鋼印的同時，故意指桑罵槐道：“姑娘可得多長點心眼啊！男人沒定性，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的，到頭來難的還是你……”

這樣一囔囔，排在身旁身後的人都帶著奇怪的眼神看梁然和陸修衍。

陸修衍被氣得不行，大有想直接吵架的樣子，最後還是梁然抓著他的手，要他不要沖動。

年底是結婚旺季，民政部門忙，一忙，人的情緒就緊繃。看到陸修衍與梁然這種離婚不到一個月又要覆婚的，自然要多問幾句，也算告誡他們，覆婚不像叫外賣那樣容易方便，下次離婚考慮清楚，不要兒戲，也避免增加彼此的麻煩。

除與梁然有關的人事物外，陸修衍對誰都沒有耐心、對誰都容易冷臉。

好不容易解決了各種麻煩才能覆婚，這會兒又因為與工作人員的一點小摩擦而鬧下不愉快。

本是十分甜美的扯證儀式，卻在陸修衍的冷臉中落下不完美。

攥著結婚證離開民政局，梁然開始數落陸修衍——

“你脾氣怎麽這麽大呢？你不給人家面子，人家怎麽會給你面子呢？”

“我比你小，都懂得好來好往才好辦事的道理，我都懂的道理你不懂？”

“你總這樣，我跟你出門會很有壓力的，以後我不要再跟你出來了。”

“……”

梁然說了一堆，陸修衍沒半點回應。

她便扭頭看他，發現他似乎正在煩惱什麽，濃眉都擰起來了。

梁然拉著陸修衍的手晃了晃，陸修衍這才回過神，“嗯，你剛才說什麽？”

“……沒事。”梁然看著陸修衍，她好像感覺到他有些心事重重。

回到車裏，她習慣性拉上安全帶，陸修衍卻按住她要扣安全帶的手，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剛才嚇到你了，抱歉。我以後會註意的。”他的聲音很輕。

這麽些年，他至始至終都沒跟她說過重話。

梁然忽然感覺自己剛才數落他的態度有些過分，同時也想起他剛才的愁眉不展，“你有什麽心事嗎？”

“我沒事。我們去吃飯慶祝一下。”

話落，陸修衍側過臉親了親梁然的鬢角後，啟動車子離開停車場。

他們去“雲上海門”吃飯。

席間，梁然忽然想起半個月前，在這裏偶遇他與龔詩詩，“對了，詩詩最近怎麽都沒有消息呢？我看她也不發朋友圈了呢，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陸修衍拿著餐刀的右手，明顯一頓，扯過一旁的紙巾擦了擦嘴角，笑道：“可能是被索馬裏政府留下來當醫生了。”

他說話的時候，就直直地看著梁然，眼底淌著慶幸。

“是麽？”梁然似乎不太相信，“她不是要結婚了嗎？怎麽可能留在索馬裏？”

“她那個男朋友吹了，這件事情你不知道嗎？”陸修衍覆又將視線轉回盤中的牛排，一個利落，餐刀一劃，勁道的牛排就被分離開。

“……好好的怎麽會吹了？她好像很愛那個男人的。”

“不關咱們的事情，就說到這裏吧。”

陸修衍這麽說，梁然就不問了。

吃過午飯，他們又尋思著看電影。

還有幾天就是聖誕節了，到處洋溢著節日的氛圍，電影院贈送客人聖誕帽和麋鹿角發飾。

陸修衍去買爆米花的間隙，梁然將麋鹿角戴到頭上後，還打算一會兒給陸修衍也戴上聖誕帽。

隊伍排得老長，梁然等不及，一眼看到人群中個兒最高最顯眼的陸修衍，輕步跑了過去，二話不說就將帽子給他戴上。

放眼整個大廳，只有一些學生模樣的情侶會戴這樣的帽子，陸修衍長這麽大，除了結婚那幾日穿過紅內褲，平時連紅T恤都沒穿過，更別說戴紅色的帽子了。

所以梁然剛給他戴上，他立刻又拿下來，一把塞到自己大衣口袋裏。

他一塞，梁然就再拿出來給他戴上：“這不挺好看的嗎？戴戴嘛！”

陸修衍看了眼四周，壓低聲音道：“乖，別鬧。誰會戴這麽一頂紅帽子啊？”

“紅帽子哪有什麽關系，又不是綠帽子……”說到綠帽子，梁然撲哧一聲笑出來。

趁她捂著肚子笑的間隙，陸修衍趕緊將那頂聖誕帽揉成一團，塞到自己的西褲口袋裏，手還插進去，保護個嚴實。

梁然見他冥頑不靈，說了一聲“沒勁”，轉身回休息區坐等。

一刻鐘後，陸修衍就抱著兩杯可樂和一大桶爆米花過來，將其中一杯可樂遞給梁然，空出一手攬著她進電影院。

他們定的是高級VIP包廂，整個包廂裏只有兩張豪華按摩座椅，可坐可躺可靠，還可按摩。

電影幕布上正播放著最新上映的科幻片，梁然不喜歡，看了一會兒，就在座椅的按摩模式中睡著了。

期間，陸修衍起身到外頭接了一通電話。

2 290 再來一次又何妨？

電話是沈江橋打過來的，讓陸修衍晚上出去見見面。

沈江橋很少單獨約陸修衍見面，陸修衍一下就猜到黎隱耀也會參與。

自黎隱耀到海門，沈江橋似乎去哪裏都帶著他。

陸修衍實在不想看到黎隱耀那張臉，但他又不能不賣沈江橋面子，因而將梁然送回家後，他就去了與沈江橋約好的地方。

那是一家開設在外島的居酒屋，人很少，很隱蔽，確實適合沈江橋這種程度的高官約人密談。

甚至，這家居酒屋距離陸修衍與梁然倆人的小家很近。

陸修衍去得早，幹脆就將車停回家中的車位，順便回家拿點換洗衣物。

約莫著時間差不多了，他走路過去。

居酒屋的大門上有和風味濃重的布簾，一旁的窗戶上掛著一尊白色晴天娃娃。

侍者講著地道的日文，邀請陸修衍進樓上的雅間。

陸修衍進去的時候，果然看到與沈江橋面對面、盤腿而坐的人就是黎隱耀，他在心裏狠狠咒罵幾句，沈著一張臉過去。

不等他打招呼，沈江橋就起身招呼他入席。

陸修衍朝他點了點頭，喊了一聲“大哥”。

沈江橋笑容滿面，心情似乎很不錯。

黎隱耀面前放著幾個文件袋，最上面的一個，陸修衍隱約看到封面有“WTO”幾個字母。

再看沈江橋的神情，陸修衍大約可以猜到，黎隱耀為他處理的那幾宗反傾銷案，應該是有好結果。

果不其然，陸修衍剛坐定，沈江橋就對他說：“第一個好消息，你被美國商務部起訴的反傾銷被判勝訴，世貿組織公布爭端解決機構的專家組審查報告，支持我方主要訴訟請求，裁定美國13項反傾銷措施違反世貿規則。”

陸修衍愕然。

他以為黎隱耀至多就是與多個國家的商務部進行周旋，盡可能舉證被認定傾銷的產品並不存在惡意傾銷行為，以此爭取拖延多個國家欲在一月一號始征收反傾銷稅的進程。

陸修衍完全想不到的是，黎隱耀竟然如此清楚美國反傾銷法律的漏洞，利用那些本身就存在的漏洞，來舉證說明它對陸修衍美國分銷公司的反傾銷判定是不合法、且違反世貿組織規定的。

這是另辟蹊徑、也是風險極大、副作用極強的一種做法！

可以預見，這件事情過幾日正式在美國境內發酵，黎隱耀在美國的政治理想，將全部化為泡影。

黎隱耀犧牲自己在美國的未來，幫陸修衍處理了這麽一件棘手、幾乎不可逆的危機，也幫他挽回了高達兩百億美元的損失。

陸修衍不得不重新打量起坐在自己面前，戴著覆古框鏡、看上去文質彬彬的黎隱耀。

這是個極其厲害的人物，難怪沈江橋明知他對梁然有想法，仍然要將他帶在身邊。

有黎隱耀，怕沈江橋更是如虎添翼。

可黎隱耀，對陸修衍來說，卻是極度危險的人物，他的危險程度、破壞程度，說不定比龔詩詩更甚。

陸修衍沈默著沒說話，心海翻滾著。

沈江橋見他沒表示，便又說：“有了世貿組織這個裁定，且你與美方的貿易摩擦解決了，其他國家也會跟著撤銷對你的反傾銷控訴。隠耀已經在處理了，不出一周，全部可以處理幹凈。”

陸修衍仍然沒說話。

沈江橋知道他與黎隱耀關系尷尬，但黎隱耀幫了這麽一個大忙，如果陸修衍沒點表示，連一聲“謝謝”都不說的話，那實在是說不過去。

想留給他們私聊時間，沈江橋借口下去跟老板說點事情就離開了雅間。

隨著木質移門再次關閉，雅間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黎隱耀笑著執起茶杯喝茶，陸修衍冷漠一臉看他。

片刻後，他問黎隱耀：“我挽回的經濟損失，以你的身價，你覺得你要抽幾成才劃算，你盡管開口。”

“我不缺錢。”黎隱耀依然笑著。

陸修衍看到他笑就惱火，總感覺那張臉寫著“我要坑你”四個大字。

他沒了耐心，直接從褲兜裏拿出手機，“卡號報個給我，我先給你轉定金。”

“我說了，我不差錢。”黎隱耀的聲音低了些，似乎是動怒了。

他怒，陸修衍就更怒了，直接擡頭，冷冷的眸子化成冰刀，又冷又鋒利，似要立刻宰了他。

但陸修衍也只能是想想，黎隱耀如今得了沈江橋的重用，沒人動得了他。

收起心裏的惱怒，陸修衍只剩下不耐，“我什麽沒有，錢最多，如果你不要錢，只想做善事，那就算了。”

陸修衍收起手機，安靜喝茶，不再說話，直接把黎隱耀提不合理要求的路給堵死了。

可黎隱耀這人是不要臉的，饒是陸修衍這麽說，他仍是笑著提出：“我說過了，我只想要梁然陪我一天。”

“……”陸修衍冷眸看向他，有蝕骨寒意。

黎隱耀笑了又笑，繼續說：“既然我們以前已經有過一次，那再來一次又何妨……”

“啪！”陸修衍重拳捶向脆弱的木桌，“我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他剛伸手提上黎隱耀的領子，雅間的移門就開了。

是沈江橋。

陸修衍扭頭看沈江橋皺眉，十指緊了又緊後，終還是松開了。

黎隱耀鎮定自若，並不去看是誰進來，只是眼神飄向窗外，勾了勾唇角，笑。

“你給我記著！有時間再跟你算賬！”在沈江橋入席之前，陸修衍壓低聲音對黎隱耀說。

黎隱耀依然是笑著，好似陸修衍只是在同他開玩笑。

其實他們彼此心知肚明，如果不是沈江橋剛好進來，他們二人怕是會打死一個。

沈江橋進來後，侍者開始陸續上菜。

席間，黎隱耀忽然同沈江橋聊起與梁然認識的始末——

“Ran剛搬到公寓，我們才見不過幾次面，有一天夜裏她夢游癥覆發，自己開門出來，那時我剛好有事出門，怕她有危險，所以趕緊又將她帶回她的家裏。我扶著她回自己家，轉身替她關鐵門，她忽然哭得很傷心……”

說到這裏，黎隱耀就不說了。

“是麽？”沈江橋倒是來了興趣，“梁然的夢游癥不是治好了麽？怎麽在美國又覆發了？”

2 291 翻篇

“依我看，Ran的夢游癥當時還是比較嚴重。我帶她回自己家後，她整個人是失焦的狀態。我剛轉身關門，她就毫無意識地哭起來，哭得很傷心。我問她為什麽哭，她說她的孩子丟了，她要去找她的孩子……”

黎隱耀說這些話的時候，是眼角帶笑地看著陸修衍的。

陸修衍沈著臉看他，放在桌上的五指捏成拳，似乎連手背的青筋都蘊含著怒意。

黎隱耀的用意，陸修衍是清楚的，黎隱耀不放過任何一個離間他與梁然感情的機會。

從美國追到北城，又從北城追到海門，臣服沈江橋、放棄三權分立的政治環境，投身於一黨專政的政黨。

如果說黎隱耀做這些只為接近梁然，那麽他將會是陸修衍遇到的最難以應付的情敵。

黎隱耀不如季帆簡單好對付，就是現在，陸修衍都無法確定黎隱耀的確切目的。

在北城時，薄胥韜查到的那些資料，不過是很表面的東西，他能查到的，都是黎隱耀想讓他們知道的。

陸修衍覺得黎隱耀這個人棘手極了，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攻擊的弱點。

他精通各個國家的法律，不像季帆纏著梁然時、陸修衍一個小小的陷阱就能讓季帆立刻滾回美國。

黎隱耀是游走在中美兩國的政客，說不定在其他國家也有一定的政治關系，這樣的人，用處理龔氏父女的辦法處理，是行不通的。

可他雖然麻煩、雖然鉆著各種空子想破壞梁然與陸修衍，但可以確定的是，他不會傷害梁然。

只要不傷害梁然，只要梁然平安，陸修衍倒是覺得抓黎隱耀這只虱子不急於一時，可以慢慢想辦法處理。

陸修衍心思細膩，遇事總喜歡提前分析透徹，因此他此時看著黎隱耀的眼神就顯得有些覆雜。

偶露兇光外，又有幾絲不耐，片刻後全數斂去，眼神稍有緩和，只留下一抹幾不可見的冷意。

黎隱耀嘴角噙著一絲笑，看向陸修衍的眼神，泛起一絲興致：“陸董，關於Ran在美國再次覆發夢游癥的事情，我想你比我這個短暫鄰居更清楚吧？”

“她的夢游癥只是暫時抑制，一旦精神高度緊張及身體勞累，很容易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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