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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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話,小偉的母親繼續出言不遜:“我聽說你是有家室的,你怎麽這麽賤骨頭,有家室還來勾引自己的學生?啊?聽其他學生說,你勾引了我兒子後,還搭上學校的老師,我兒子求你去見他,你為了跟老師鬼混,不願意去見他,他才去跳樓的對不對?你怎麽這麽歹毒,別人的兒子就該死嗎?你既然要去勾搭別的老師,你為什麽又來勾引我兒子?”

2 254 臟水

因為不甘的重覆,對方的情緒越來越大,說到最後,幹脆直接起身去拉扯梁然。

校方幾個人不敢上前拉架,有律師虎視眈眈地站在一旁,他們怕待會兒不小心下手重了,傷到小偉的母親,隨時會有麻煩。

梁然是過兩個月就要離職的普通講師,雖然是薄爺介紹來的,聽說是薄爺朋友的朋友,這關系遠著。

而小偉的父母是在北城有一定權力的官員,直接就可以搞學校,權衡之下,校方幾個人都不敢上去勸架。

況且有律師在一旁,小偉的母親怎麽樣也不會動手傷梁然,女人之間的拉扯,無非就是扯扯衣服和頭發,能出啥大事。

“啪!啪!”

“嘭!”

兩聲巴掌聲和用力踢門的聲音同時響起。

陸修衍剛進來,看到的就是梁然被一個中年女人連甩了兩巴掌,力氣大得她一邊的臉頰都腫起來了。

“把她給我抓起來!”陸修衍的聲音有種蝕骨的冷意。

他看著小偉母親扯著梁然外套的手,眼神似要將她千刀萬剮。

而隨著小偉母親被顧煬的保鏢拉開後,梁然看清楚站在門內的陸修衍。

那一刻,她的眼淚就沖出來了。

“老公……”她抽噎著伸出雙臂,像過去那樣,難過的時候,就伸手向陸修衍要抱抱。

見她那麽可憐,陸修衍的心痛得難以言喻。

他立刻就闊步上前,將她擁入懷裏,低頭吻著她臉上的淚:“沒事了,不怕。”

小偉的父母和律師都被顧煬的保鏢控制起來,而校方代表跟著薄胥韜去了另一個房間。

陸修衍安慰了梁然一通後,扶著她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

一刻鐘後,校方代表隨著薄胥韜過來了。

院長重新坐入主位,他這一次再不敢不說話了。

梁然簡歷上的家庭成員只寫了父母,絲毫沒有寫到半點與陸修衍有關的東西。

而院長是直到剛才陸修衍帶著顧煬及薄胥韜闖進來後,梁然哭著喊老公,他才總算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系。

陸修衍是一等學府清北大學史上最高分入學者,唯一一位參與過換頭術的中國醫生,領導人禦用外科醫生施振華唯一收入麾下的徒弟,以及仁心集團的董事長。

且傳說他與北城三少薄胥韜、顧煬及霍桀是換帖兄弟。

得罪了陸修衍,也就等於得罪了北城三少。

那三位,可是得罪不起的啊……

想到這一層,院長整個人都坐不住了,一時竟生出自己的院長之位恐怕要因為這件事而不保的感覺。

方才他們被薄胥韜叫過去,還以為要被修理,沒想到薄胥韜只是淡淡地說:“還梁然一個公道。”

而這“公道”要怎麽還?也是頭痛得很!

根據小偉的意思,梁然是先跟他在一起了之後,又跟黎隱耀在一起。

院長看了一旁的陸修衍一眼,仿佛已經在他頭頂上看到綠油油的草原。

心中也是有些同情他的。

那麽富有、聰明,又長得又一表人才的男人,老婆到底還是要出軌……

而且出軌的對象不僅有學生,還有學校的另一位教授,那位教授的背景也是硬得狠……

想到這些,院長整個頭都大了,但他還是要照規矩問話。

“梁老師,根絕小偉昨晚跳樓前的意思,你是因為跟黎教授在一起,所以他才跳樓的嗎?”

“我沒有跟黎教授在一起,我昨晚是先接到小偉的電話,後碰到黎教授,我請求他幫我聯系警衛科,他聯系了之後,跟我一起去找小偉,小偉看到他跟我一起出現,誤會了才那麽說。”

有陸修衍在一旁,梁然整個思維都清明了起來,說話的條理也很清晰。

院長又問:“那你跟小偉之間發生過什麽事情?以至於他要為了你而跳樓。”

“我跟小偉之間沒有任何關系。說真的,如果不是他昨天在電話說自己是小偉,我連他是誰我都不知道。我既沒存他的手機號碼,也沒在非上課時間跟他說過任何話……”

梁然還沒說完,小偉母親奮力掙開保鏢的手,指著梁然嘶吼道:“她撒謊!她撒謊!小偉的電腦裏都是她的照片!一看就是她勾引我兒子在一起後,我兒子為她拍的照片!他們肯定是在一起過的!”

“我再說一次,我沒跟小偉在非上課時間有過任何接觸,他不可能拍到我的生活照。”

梁然說完,陸修衍突然冷嗤一聲,冷冷地看向小偉母親:“等你兒子醒了,自己問清楚!還有,你剛才打了我太太兩個巴掌,我跟你保證,這件事不會就這麽算了!”

話落,他拉起梁然離開會議室。

梁然滿心覆雜地跟著陸修衍離開了藝術學院大樓。

陸修衍從她包裏翻出鑰匙,直接將她拉入副駕,他自己則上了主駕,開車離開學校。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

昨晚剛經歷了那麽可怕的一幕,今天中午又被人潑了臟水,還被甩了兩巴掌,陸修衍此時又不說話。

梁然心裏害怕,看陸修衍那樣,她什麽都不敢說。

陸修衍沒有回家,他把車開去了距離公寓不遠的酒店。

一進房間,他就從吧臺的冰箱裏拿出冰塊,包在一次性毛巾裏,替梁然冰敷因為被打而紅腫的臉頰。

看到那上面明顯的指印,陸修衍氣得整個胸腔都在翻滾怒火。

他的拳頭攥得緊緊的,指甲關節泛白,咯吱咯吱響動。

“先在這邊休息一下,等你的臉消腫再回家。”陸修衍怕梁家父母看到會擔心。

梁然點了點頭,沒說話。

陸修衍替她冰敷過臉頰後,又拉著她進浴室。

他昨晚從德國臨時趕回來,兩天一夜沒洗澡,難受得狠,順便也想檢查梁然的身體,便拉著她一起進了浴室。

脫下衣服後,他就開始檢查她的全身。

“身上有沒有被那個女人抓傷?如果有,可能要去買藥來消毒,我怕她的指甲有細菌。”

“沒有,我穿著長衣長袖,還圍著圍巾,她沒碰到我身上的皮膚。”

聽梁然這麽說,陸修衍又自己檢查了一遍,終於才放心。

2 255 吃醋

洗完澡,陸修衍就抱著梁然窩到床上去了。

他什麽都沒說,只是輕拍著她的後背,哄她睡覺。

從機場到學校的途中,顧煬已經將事情大致跟他提過,他知道以梁然的性格,從醫院回家後,肯定是睡不著的。

睡眠不足有多麽崩潰,會引起多少情緒上的問題,陸修衍十分清楚,他現在什麽事情都不關心,只想梁然正常吃喝,維持良好的情緒及心情。

可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梁然怎麽可能睡得著。

陸修衍越是什麽都不說,她心裏就越慌亂,她寧可他罵她一頓,質問她為何跟學生及黎隱耀攪和在一起。

可是沒有,陸修衍至始至終沒指責過她半句,甚至連問都不問,仿佛這件事情從未發生。

踟躕過片刻,梁然還是把昨晚發生的事情,詳細跟陸修衍解釋了一遍。

她從他懷裏擡頭看他,他半闔著眼睛,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哀樂,聲音十分平靜:“黎隱耀筆錄已經做好了,現在就等小偉下午醒來把事情說清楚,就可以結案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跟你無關,你是受害者。至於那個女人打了你,我已經讓顧煬去處理了,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你打算怎麽處理她?”梁然莫名挨了兩巴掌,她心裏並沒有咽下那口氣。

她知道陸修衍會教訓那個人,她樂見其成。

陸修衍的手一直在她依然火辣辣的左臉頰上輕撫著,他的手冰冰涼涼的,緩解了不少腫痛感。

“她丈夫是北城煙草局的局長,這個女人,平時幫襯著做一些私相授受的把戲,行賄受賄的罪名,夠他們去蹲幾年大獄了。”

梁然沒想到陸修衍是想毀了這對夫妻,她以為他至多就叫人去教訓一下對方。

想到小偉,她驀地有些糾結:“如果是這樣,小偉以後怎麽辦?他的背景是不是也會跟著有汙點?”

“小偉這個人已經廢了,從他跳樓的那一刻開始,這輩子就完了。即使他父母依舊輝煌,也阻止不了他成為廢物。”

梁然是同意這句話的,因此她沒有反對。

……

梁然躺在陸修衍的懷裏睡著了,睡了個安穩覺。

她醒來的時候,身邊床位空著,陸修衍沒在房裏。窗外已經全黑,她尋思著也該回家了,便起身穿衣服。

打開房門的時候,顧煬、薄胥韜和陸修衍在外廳說話。

見她醒了,陸修衍便招招手讓她過去坐。

梁然走過去,朝顧煬和薄胥韜點了點頭:“你們聊你們的,不用管我。”

“嫂子昨晚被嚇到了吧?”說話的是顧煬,他比陸修衍還小幾個月,因此一向稱梁然嫂子。

薄胥韜比陸修衍要大上一歲,但因為跟外人話一向少,就是跟梁然碰面,至多就是點個頭,極少主動喊她弟妹。

梁然就乖巧地在陸修衍身旁坐了下來。

陸修衍仔細查看過她的臉頰,問她會不會想吐、頭暈,她說不會,陸修衍便沒再問。

桌上放著一些資料,梁然拿起陸修衍面前的那份看,是警察為小偉和薄胥韜做的筆錄覆印件。

“那個學生承認自己電腦裏那些照片,是從嫂子社交軟件覆制的。而他也承認嫂子在下課時間,跟他沒有任何接觸。”

“他說給嫂子送花的那一次,黎隱耀警告過他,他就懷疑嫂子與黎隱耀有其他關系,便幾次跟蹤了他們,前天發現黎隱耀與嫂子住一幢大樓,直接認定他們有暧昧,因此才會打電話要嫂子跟他見面,他說他本就打算好,如果嫂子承認與黎隱耀有關系,他就跳樓……”

“夠了!”

顧煬話還未說完,就被陸修衍直接打斷。

陸修衍擁著梁然肩頭的手掌倏然收緊,一臉冰霜。

“這只是那個學生的猜測,可以不必說得那麽詳細,我不想聽到黎隱耀的名字。”

“……”

“胥韜,那個學生的父母,你會幫我處理的吧?”

薄胥韜整個人陷坐在沙發裏,神色冷漠地朝陸修衍點了點頭。

一晚上都是顧煬在說話,他覺得無聊,手便順上一旁茶幾的煙盒,想點一根煙解悶。

打火機剛發出聲響,他手上的煙就立刻被陸修衍抽走。

薄胥韜擡了擡眉,看向陸修衍。

陸修衍將未點燃的煙丟在垃圾桶裏,淡淡道:“我老婆在,不要抽煙,要抽出去外面抽。”

他這樣一說,薄胥韜就立刻站了起來。

梁然以為他要跟陸修衍打架,心裏一緊張,立刻就伸手抓緊陸修衍的衣服下擺。

可薄胥韜卻只是咬牙切齒地蹦出一句話:“你他媽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

從酒店出來,梁然提出去醫院看看小偉和黎隱耀,陸修衍沒反對,直接將車開去醫院。

小偉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精神科正在為他進行心理疏導。梁然跟他的主治醫生談過後,交代他們好好照顧小偉,就離開了。

如非必要,她不想再跟小偉見面。

他們又去了黎隱耀的病房,梁然站在門外的玻璃區往裏看,黎隱耀正在看書。

她敲了敲門,黎隱耀似乎知道是她,擡起頭喊“請進”的時候,已經掛上了笑容。

那笑容在看到跟在梁然身後的陸修衍時,有過一瞬的僵硬,但很就斂去。

“黎教授,你吃過飯了嗎?”梁然將手上拿的鮮花和水果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黎隱耀笑著看她:“人來就好,不要帶東西了。”

話落,他又看向從進門開始就沈著一張臉的陸修衍:“陸先生從德國回來?”

“是,我今天是特地來感謝你昨晚幫了我太太的忙。賬號一個給我,我補償你的一切費用及損失。”

陸修衍語速很快,說完這句話,就立刻掏出手機要轉賬。

梁然扯了扯他的衣服,小聲說:“這些以後再說好不好?”

可一向尊重她的路修,卻在這件事情上堅持己見,並且還當著黎隱耀面的說:“你先出去外面等我,我跟黎教授說幾句話。”

梁然肯定是不出去的,陸修衍一碰到黎隱耀的事情就變得不正常,她不希望再有新的事情給幫過她大忙的黎隱耀添堵。

2 256 城府

可黎隱耀卻開口了:“Ran,剛好我也有話跟陸先生說,要不你幫個忙?”

黎隱耀的態度太過誠懇,且他還是個病人,梁然一下就不好意思了,朝陸修衍使了眼色,離開了病房。

她剛離開,黎隱耀臉上的笑意立刻就消失了,剩下跟陸修衍一樣冷的面無表情。

陸修衍不是傻子,黎隱耀從未稱呼過梁然為“梁太太”,一直稱呼她“Ran”或者“梁老師,並且也從不在梁然面前稱呼他為“你先生”,一直是稱呼“陸先生”。

咋聽之下雖不失禮,但細細想來,這稱呼之間可是大有講究。

陸修衍甚至認為黎隱耀並不願意承認梁然是“陸太太”,他一直把她當成自己以前認識的鄰居“Ran”。

想到這些,陸修衍開始覺得煩躁,心情不佳,他懶得維持該有的禮儀,直接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下,神色不悅地看著黎隱耀。

黎隱耀不說話。

陸修衍當然知道黎隱耀想在談話過程中爭取主動位置,所以等著自己先開口。

如果是在平時,陸修衍有十足強大的心理素質可以陪黎隱耀耗下去,可現在,他不想了。

對於這樣一個對梁然虎視眈眈的男人,陸修衍沒耐心繼續看那張討厭的臉。

“我只告訴你一句話:別輕易打破平衡,否則不管在中國還是在美國,我隨時可以整死你。”陸修衍的聲音壓得很低,他不想叫門外的梁然聽到這些話。

“整死我?”黎隱耀方才還冷著的神色,忽然就笑了,“陸先生,你對一名律師說這樣的話,為免欠缺考慮了吧?就沖你這句話,我稍微有點問題,你就是第一嫌疑人。你那麽緊張Ran,不知在你接受美國檢方調查的時候,她會發生點什麽事情呢?”

“你到底想得到什麽,直接說!”

黎隱耀沒回答,可眼神卻越過陸修衍的身體,看向站在門外等待的梁然。

他的眼底,蔓延著陸修衍熟悉的內容。

曾經,陸修衍也是用這樣的眼神凝望著梁然。

現在可以確定黎隱耀接近梁然的目的。

陸修衍突然覺得事情比想象中麻煩,黎隱耀像狗皮膏藥一樣,在美國粘了梁然兩年,現在又從美國追到中國。

他跟直性子的季帆不一樣,他是政治家,有十足的城府,並且極富耐心地慢慢等待魚兒上鉤。

太棘手!

陸修衍看黎隱耀的眼神愈加冷厲,“如果那天懇求你上去救小偉的人不是我太太,你會不會幫這個忙?”

“我會幫忙,但我不會選擇跟他一起往下跳。”黎隱耀依然笑著看陸修衍。

那笑容令陸修衍十分惱火,他再無法跟黎隱耀同處一室,旋即甩上門,拽著梁然離開醫院。

“回家收拾東西,明天回海門!”陸修衍緊拽著梁然的手臂,將她拉進副駕。

梁然撫著被陸修衍拽疼的手臂,一臉莫名地看著他:“你怎麽了?不是說好一月份課程結束才回去的嗎?”

“等不了一月份,明天就回去。”陸修衍狠狠踩上油門,車子瞬間就駛出醫院的地庫。

“你到底怎麽了?為什麽要這樣?小偉的事情還沒處理好,黎教授的手也還沒恢覆,他們都沒出院的情況下,我直接就離開北城,這算什麽事?”

梁然情緒也是有些激動。

陸修衍從病房出來突然變臉,什麽都不說清楚,直接就強迫她明天回海門,明知道她現在需要時間處理小偉的事情。

“你剛才到底跟黎教授說了什麽?你是不是又硬要轉賬給他?他不接受,所以你不高興?拜托你能不能這麽幼稚?要談補償的事情,至少等這件事情處理好了!人家當時是好心幫忙,又不是為了要錢才這樣的!……”

車子忽然一個急剎加甩尾,陸修衍將車子甩到了路邊,梁然沒坐穩,整個人往前彈了一大下。

陸修衍用力垂了幾下方向盤,車子頓時發出刺耳的喇叭聲。

“別再我面前提黎隱耀的名字!這件事情我會處理,你不用管!回家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就走!”陸修衍簡直是咬牙切齒。

饒是梁然再意外,也知道陸修衍剛才與黎隱耀的談話出現了問題,所以從病房出來整個人都不正常了。

梁然只覺陸修衍瘋了,跟從前季帆出現的時候一樣,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

她不想在這種時候跟他吵。

陸修衍重新啟動車子,一路上,再沒說話。

梁然當陸修衍是一時沖動,陸修衍當梁然是默認,倆人都以為對方會按照自己認為的那樣去做。

……

直到陸修衍在書房忙完工作出來,才發現梁然不僅沒有收拾行李,還坐在電腦前準備明天上課的課件。

他站在她身後,看她完整地準備好明天上課要用的幻燈片。

“為什麽還做課件?明天一早就回海門,你還弄這些做什麽?”

“我跟你說過了,我會等這一學期結束才離職。你如果等不了,你可以先回去。”

梁然沒回頭,依然盯著電腦屏幕。

陸修衍只覺得一股怒氣從腳底蒸騰到頭頂,腦子一熱,直接伸手將梁然的U盤拔下來。

屏幕上的課件一下就消失了,梁然方才還在鍵盤上敲打的手,驀地頓住。

她沒有轉身跟陸修衍搶U盤,只是坐在椅子上,一動沒動。

她這樣,陸修衍心裏反而沒底。

手裏握著還有點發燙的U盤,想必那個課件她做很久了,她每次都很用心準備給學生上課用的課件,就這麽被他拔了,她心裏一定很難受吧……

想到這些,陸修衍心裏的氣頓時就平下了。

將U盤重新插到梁然的筆記本上,陸修衍動了動鼠標,梁然今天做的課件果然沒了。

他低頭看梁然,發現她的羽睫濕了,美麗的大眼睛下,掛著兩行眼淚。

他彎下身,握著她放在腿上的小手,想跟她道歉。

可梁然卻突然站起身,拔下電腦上的U盤扔到陸修衍身上。

她整個臉都漲紅了,額頭青筋直跳。

陸修衍後悔了,他剛才不應該那樣對她,她並沒有做錯什麽。

2 257 三天

陸修衍剛伸出手臂想抱梁然,梁然卻轉過身直接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

被子隆起的地方在微動,陸修衍知道她哭得很傷心,可沒有哭聲傳出來,她一定是咬著下唇哭。

太混亂了,陸修衍第一次感到力不從心。

他把房裏的燈關掉,跟著梁然窩進被子裏。他去抱她,卻被她推開。

他爬到床的另一邊去抱她,將她抱在懷裏親吻,也嘗到了微微的血腥味。

她將嘴唇咬破了。

陸修衍不知該如何道歉,事情一團亂麻,好像怎麽都說不清楚。

他便什麽都沒說,只是問她:“最快什麽時候能回海門?”

“這個學期結束。”哭腔濃重。

“能再早一點嗎?越早越好。”

一大堆爛攤子等著陸修衍去收拾,並且他已經明顯感覺出北城的危險,甚至會比海門更大,他迫不及待想帶梁然回海門。

於是他沒了耐心安撫她,直接想知道什麽時候能回去。他需要知道一個確切的時間,以便做其他安排。

梁然不回答,陸修衍就繼續吻她。

她突然就大聲哭了出來,眼淚像掉線的珠子一樣,越掉越兇。

陸修衍知道她委屈,也知道自己沒把這件事情處理好,在風平浪靜的時候,他願意縱容她的性子,可在如此危險的時刻,他迫切希望她能夠懂事一點,不要再與他唱反調。

他第一次感到力不從心和無奈。

“我知道你跟學生約好,會上完這一學期的課程。可是現在,我遇到了一些麻煩,需要提前回去處理。然然,我現在需要你的支持,你能不能不要問為什麽,能不能站在我這邊,幫我這一次?”

“……你遇到什麽麻煩?”梁然漸漸止住哭泣。

“遇到了點生意上麻煩,需要回去處理。我不想留你和一然在北城,我放心不下,會時刻掛念你們,會影響判斷。”

梁然好像理解了陸修衍今天的煩躁,原來他生意上有麻煩了。

即便是這樣,他還是為了她從德國趕回來,一回來又被她拉去醫院,明知道他和黎教授以前有過不愉快,他們私下談話,肯定是會產生矛盾的。

無論怎麽樣,陸修衍都是為了她的事情。他一回來,就幫她把所有事情都擺平了,不然她現在可能還在跟小偉的父母周旋。

想到這些,梁然忽然覺得自己堅持留到一月份,也是有些過分。

與學生們的分離是遲早的,多一天少一天,都沒什麽本質上的差別。

可時間對於陸續延的生意來說,相差一天,有可能會改變很多事情。

梁然妥協了,“好,可以提前離開,不等到一月了。可是,你能不能多給我三天時間準備?我需要好好跟學校溝通,也需要跟學生們好好上最後一堂課,醫院和警局那邊,我也想去做最後的確認。等到這些事情都辦妥了,我會跟你回去的。”

陸修衍答應了。

三天後,黎隱耀還不能出院,這三天還是安全的。

況且,三天後就是首都大學的校慶日了,陸修衍答應給梁然的母校捐獻一千萬,這件事情最好也辦妥了再離開。

……

那三天,梁然白天照常去學校上課,晚上就抽空去看醫院了解小偉和黎隱耀的情況。

她答應陸修衍不跟黎隱耀見面,便沒再去病房看他,黎隱耀也不曾和她聯系。

校慶的前一天晚上,梁然已經將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滿滿三個箱子的東西,準備校慶結束的隔日,就跟陸修衍回海門。

學校那邊已經交接好了,而警局那邊也結案了,小偉還在醫院,薄胥韜開始找人調查他的父母,陸修衍和梁然一離開北城,小偉的父母就會因為行賄受賄的罪名被抓起來。

陸修衍找了醫院的熟人,讓黎隱耀在醫院待到他們一家離開北城的隔天才能出院。

答應要捐給學校的一千萬研究經費,陸修衍支票也已經準備好,校慶當日就可以捐給學校。

要回海門了,梁然說不清楚是什麽滋味。經過小偉那件事,她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獨立,也沒有想象中的堅強,她知道自己很需要陸修衍,她只能跟他走。

別無他法。

校慶這一日,由於要參加捐贈儀式,陸修衍穿得很正式。

儀式是早上十點在學校的大禮堂舉行,全校師生及首都大學的榮譽校友皆有參加。

陸修衍為讓梁然成為榮譽校友,曾提出以梁然的名義捐贈這筆錢,可梁然拒絕了,她說不想太高調,不想讓更多人認識她。

小偉跳樓那件事,給梁然造成了很大陰影,甚至她又出現了焦慮癥,總覺得大家都在背後議論她與黎隱耀的關系。

她沒跟陸修衍說這件事,陸修衍也沒主動提,她就以為他也是相信她清白的。

學校的大禮堂有巨幕,平時也播放科教片與國家宣傳片。

此時巨幕上正播放著首都大學的百年歷史,校長與各個院長站在巨幕下講話,等待十點鐘一到,就正式開始捐贈儀式。

梁然在早上過來就第一時間將支票交到校務處,因此她與陸修衍被安排在了榮譽校友的座位處,等待十點儀式開始後,上去說幾句話就能離開了。

其實沒什麽意義,她本不想來接受表彰,但陸修衍堅持錢捐了,不能捐得不明不白,至少要過來看看這筆錢是否真的被劃入美術系的研究經費使用。

十點一到,儀式正式開始。

校長在臺上致詞,宣布了幾項明年要實施的重大決策,公布了學校今年以來獲得的幾項成就。

最後的環節,就是表彰本次捐贈的榮譽校友及社會單位了。

陸修衍捐獻的一千萬,當屬今年學校拉到金額最大的讚助,被安排在最後一位接受表彰。

他本來要拉著梁然上去,但梁然害羞,死活不肯上去。

在社會經濟不景氣的態勢下,能一次性拿出一千萬給學校當經費的企業家,僅有陸修衍一位,校長自然對他殷勤有加,陸修衍人還未上臺,校長就小跑著到樓梯處邀請陸修衍上臺。

2 258 陰謀

陸修衍給了校長很大面子,一上臺就攙扶著他老人家的手,一起去了發言席。

“我是陸修衍,今天捐獻給學校這一千萬,是我太太的意思。感謝學校對我太太本科四年的培養,也感謝學校今年給她一次機會在學校任教。

這是一次很有趣的經歷,前段時間發生的美術系學生跳樓事件,相信各位也有耳聞。說實話,那件事情,學校的處理手法讓我很不高興。

我本來想收回著一千萬的捐贈,但我太太太善良、對學校的感情太深,一直勸說我兌現承諾。我愛她,所以願意做任何讓她開心的事情。

別說一千萬,就是她要我捐贈一億給學校,我也可以。”

陸修衍說到這裏,整個會場都嘩然了起來。院長聽到“一億”那兩個字,整個人也是楞住了。

如果真的能得到一億元的讚助費,那麽首都大學能建設出更多的校舍,能使得整個師資團隊更加強大,也能給學生更好的環境,以及更多的科研機會。

方才看到梁然和陸修衍坐在一起的校友也開始小聲議論起來——

“真看不出她嫁了那麽有實力的老公。”

“可不是嘛!長得一表人才的富有企業家,聽說以前還是清北大學醫學院的高材生。”

“可我聽說他太太跟學生還有其他教授有暧昧關系耶?”

“肯定是謠言啊!如果你有這麽帥、這麽厲害還這麽有錢的老公,你會出軌學生或者窮教授嗎?”

“肯定不會啊……”

……

似乎因為陸修衍的出現及大手筆捐贈,這段時間一直在師生之間傳播的關於梁然與學生教授不倫的謠言不攻自破。

沒有人會相信,梁然有陸修衍這樣的丈夫,還會去招惹學生和教授。

梁然聽到旁人的議論,知道陸修衍今天往那邊一站,接下來什麽傳言都會顯得蒼白又虛假,她以為自己本不在意,反正都要離開,可現在這種有陸修衍澄清及支持的心情,還是覺得很不一樣。

過了今天,在這裏發生的一切,開心的、不開心的,都會結束的。

梁然突然發覺心情無比輕松,陸修衍急著回海門是對的,幸而他堅持,否則她再留到一月份,怕不知道還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又有幾位捐贈人上去發表了感言,儀式準備正式落幕了。

校長照例講了一堆感謝詞,剛說完“感謝大家,明年再見”後,方才暗著的巨幕,突然就出現了圖像。

梁然以為還是學校的壓軸宣傳片,便沒在意,低頭拉好裙擺,準備同陸修衍一起離開禮堂。

忽然,禮堂的音響出現了小偉的聲音,梁然錯愕,下意識就看向臺上的巨幕。

巨幕正在放映著那晚上小偉跳樓前的視頻。

風很大,四周很黑,但仍然可以看得出鏡頭上有背對著鏡頭的黎隱耀及面對鏡頭的小偉。

小偉哭得眼睛紅紅的,大聲質問梁然——

“梁老師,我是真心喜歡你。可我沒想到你竟然跟黎教授在一起,今晚是不是因為你們在一起,所以你一開始才不願意來籃球場見我的?我不能接受!”

接著,梁然就看到小偉翻過護欄,縱身一躍,而黎隱耀往前一抓,沒抓到他的手,整個人隨他一起墜下。

夢魘又重現,梁然捂住了耳朵,驚恐的雙眼很快就紅了。

陸修衍立刻就將她抱入懷裏,用手托住她的後腦,不讓她看巨幕。

所有人都朝他們投來異樣的眼神,而這個眼神在下一刻視頻的轉換後,直接有了嘲諷的意味。

陸修衍看到視頻畫面也是楞住了。

視頻裏的環境他記得,是梁然在美國的公寓。那應該是一段從公寓監控設備上截取下來的影像。

穿著睡衣的梁然,從家裏出來站在走廊上。不了多久,她家對門就打開了,穿著家居服的黎隱耀從自己家裏出來。

他上前看了看梁然,他們沒有交流,他扶著梁然,進了梁然的公寓。

公寓門關上,視頻再次重覆播放。

陸修衍放在梁然手臂上的手,驀地收緊,指關節泛白。

周圍又出現了聲音:“沒想到她真的跟黎教授有暧昧誒?都進到家裏了……唉,虧她老公對她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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