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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怯道：“陸主任，處方單是我的簽的字。”
“誰讓你把IVIG換成葡萄糖？”
陸修衍的聲音雖不重，但陳醫師卻低著頭不敢看他，也不說話。陸修衍淩厲的眼神在在場所有人身上打了個轉後，最後在副主任醫師的身上定住。
“楊主任，是你讓陳醫師把患者的IVIG換成葡萄糖的？”
副主任神色一滯，片刻後，點了點頭。
他這一點頭，陸修衍立刻就火了，直接問道：“是誰讓你這麽做的？為什麽要撤掉她的免疫球蛋白？”
“我們都認為患者不適合繼續妊娠，加上患者本人也同意放棄孩子，所以才將IVIG撤掉的。”
副主任的三句話說得陸修衍的面色由白轉青，他俯身看向梁然，口氣極度溫柔地說：“孩子很好，你相信我，不要放棄他，”似乎是怕她感受不到力量，陸修衍的身體又趨近了一些，在她發上落下一吻，而後喃喃道：“我愛你，也愛孩子。然然，不要沖動，你如果放棄他，他會很痛的，很痛很痛。”
2 133 咱們好好談談
陸修衍一番話，說到最後，梁然也是有些動容，紅著眼眶將臉埋進了膝蓋裏，小肩膀微微抖動著。陸修衍不舍，將她納進自己的懷裏，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說：“我先過去處理一點事情，一會兒回來，咱們好好談談。”
梁然依然螓首低埋，並未回應。
陸修衍無奈，擡頭看了沈文樺和梁紀凱一眼，見他們沒有提出異議，便說：“叔叔阿姨，你們先看著然然，一會兒幫我把剛才那些雞湯倒給她喝，我出去跟醫生談談就過來。”
沈文樺沒說話，紅著眼睛看梁然，梁紀凱則清咳了一聲，眼神瞥向窗外，也不看陸修衍。
陸修衍眼底閃過一抹尷尬，但很快斂起眸色，轉而對立在兩旁的醫師厲聲說道：“你們全都跟我出來！”
醫師們無人應聲，但卻自覺地跟在他身後出去了。
仁心醫院婦產科住院部會議室。
陸修衍正雙手抱臂，站在落地窗前沈思，身後的醫師們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片刻後，婦產科主任也過來了。
見人到齊，轉過身的陸修衍一臉冷鷙，聲音聽得出十分不悅：“臨時更換38床患者主治醫師這件事，我希望你們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婦產主任因為天未亮就被龔萬軍的一通電話強權壓制而失去病人，此時正滿心不爽，陸修衍一問，他正好有理由發作，於是便將手上的文件夾用力摔到桌上，指桑罵槐道：“也不知道整這些玩意兒做什麽！病人治療得好好的，突然撤掉主治和所有治療計劃，這不是在瞎折騰病人麽？哦，你們倒好了，滿足了自己的私欲，那病人的身體呢？虧得是陸主任問起，我才有說明的機會，否則病人出了個什麽問題，責任誰來擔當？”
他說完又用力將手上的資料甩在桌上抽打了幾下，看上去似乎還很生氣。
婦產主任的情緒這麽大，那是自然的。他一直就是陸修衍這一派的人，所以昨晚陸修衍才會拜托他為梁然進行保胎治療。
而此次，死對頭龔萬軍公然用強硬手段，為自己的黨羽副主任搶病人，不僅壞了規矩，也壞了他昨晚為病人下的臨時醫囑，萬一這孩子要沒保住，他也沒法向陸修衍交代。
想到這些，婦產主任就氣得牙癢癢，恨不得將龔萬軍拖出來揍一頓。
其實，不必婦產主任多說，陸修衍也知道這件事是龔萬軍搞的鬼，除了院長親自下令，怕是沒有任何一位副主任醫師能從主任醫師手上搶走病人。
龔萬軍為何這麽做，他自然猜得到七八分。
“楊副主任，你們這一組，正式退出38床的治療，以後她的所有治療都由張主任和我負責。”陸修衍的聲音極冷，細聽之下，有一絲瀕臨爆發的怒氣。
張主任自然是欣然接受，此時正了然於心地笑笑，不再發牢騷。
而楊副主任明顯接受不了了，直接就站起身，十分不滿地對陸修衍說：“陸主任，這是我們婦產科的事情，你恐怕不好幹涉吧？至於38床的治療，龔院長已經授意我全權負責，你現在這樣是幾個意思？你這樣不合規矩！”
陸修衍的怒氣原本就在瀕臨發作的狀態，此時副主任又不知死活地提到龔萬軍，以至於陸修衍原本青著的臉，瞬間變成了深紅色。
他伸出食指指向站在不遠處的副主任：“我現在不是以普外主任的身份幹涉你們婦產科的事情，而是以38床病人家屬的身份通知你，你被撤掉了！還有，下一次再拿龔萬軍壓我，我會讓你消失在仁心醫院！”
2 134 你向天借膽了？敢動我的孩子？
陸修衍這一番話，副主任不僅沒有任何懼怕，反而十分囂張地“哼”了一聲，很快就招呼手下離開了會議室。離開前，還惡狠狠地回頭看了陸修衍一眼。
“楊文昌那狗腿子這會兒估計去找龔萬軍告狀了。”婦產主任站在陸修衍身後，看著他似乎平靜的背影，繼續說道：“龔萬軍天沒亮就打電話讓我把38床的病人讓給楊文昌，我不信那個邪，早上八點不到就去了38房查房，進去的時候，聽到楊文昌正在慫恿病人放棄繼續妊娠。”
“楊文昌是如何慫恿患者的？”陸修衍背對著婦產主任而站，此時正逆著東邊的日出之光，周身都被籠罩在晨光裏，但聲音卻陰鷙得嚇人。
“楊文昌那狗腿也是有些過分，一直逼問病人以往是否有過人工流產史，病人強烈否認後，他卻還一副‘你不說實話，醫生就沒辦法幫你’的死樣子，搞得病人精神崩潰，最終哭著同意放棄妊娠。病人一同意，楊文昌馬上就拿出了治療同意書，立刻讓底下的醫師撤掉病人的免疫球蛋白，換上葡萄糖，並通知了手術室和麻醉科，當天下午就要為病人進行人工流產準備。”
婦產主任說這些話的時候，僅是公式化的報告，因為背光的關系，他沒註意到陸修衍的雙手已緊握成拳。
下一瞬，一聲巨大的物體撞擊聲出現，陸修衍單拳擊上了面前的落地玻璃。幸而那玻璃是高強度防爆玻璃，否則陸修衍的手怕是要廢了。
婦產主任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查看陸修衍的手，“陸主任你怎麽這麽沖動啊！你這手可不能受傷啊！”
與婦產主任的緊張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陸修衍的淡然，他手輕輕一擺，沈聲說道：“不礙事。剛才你說的事情我會去處理，你幫我好好照顧38床的患者，她是我深愛的女人，她肚子裏懷的是我的孩子，大人和小孩都要保住。張主任，這就拜托你了。”
陸修衍何時對人這麽低聲下氣過，婦產主任此時也是有些怔住了，看著過去一向驕傲清高的陸修衍開口拜托自己，一時竟生出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的疑惑感。
婦產主任離開會議室後，陸修衍又靜下心來思考了片刻，這才起身去了行政大樓的院長辦公室。
辦公室門緊閉著，坐在門外的秘書見陸修衍過來，剛想起身攔住他，那邊陸修衍已經先推開院長室的門。
龔萬軍正坐在沙發上邊抽著雪茄邊打電話，門戶大開的時候，陸修衍聽見他對著電話中的人說了一句“活的也能搞成死的”。
原本就因為龔萬軍的人慫恿梁然放棄孩子而滿心憤怒的陸修衍，此時聽見他對著電話說這句話，自然是怒極攻心，上前就抓起龔萬軍的衣領子，將他提了起來。
陸修衍身高超過一米八五，不過一米七的龔萬軍被他一提，自然整個人都腳底離地。
龔萬軍驚恐地看著因為憤怒而扭曲了神色的陸修衍，大聲囔道：“阿衍！你瘋了！你這是在做什麽！放我下來！”
然而，陸修衍不僅沒有因為這些話而放下龔萬軍，反而將他提得更高，冷鷙的眼睛盯著他，咬牙切齒道：“你向天借膽了？敢動我的孩子？”
2 135 你最好保佑我們一家三口平安無事
“你向天借膽了？敢動我的孩子？”
陸修衍這句話極冷，龔萬軍的神色很快變了變。他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聲，而後大聲說道：“阿衍你瞎胡說什麽呢！你什麽時候跟詩詩那丫頭有了孩子？”
“少跟我裝傻！你以為我爺爺給你撐腰我就不敢拿你怎麽樣？你他媽敢蓄意謀害我的孩子，我絕饒不了你！”
陸修衍的聲音不輕不重，不似龔萬軍那般聲勢奪人，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力量。
龔萬軍被他提著領子，腳底離地，雙眼對上那雙飽含怒火的眸子，心臟的跳動忽然比平時快了一個拍子。
陸家這位未來的家主，看上去斯文有加，人畜無害，但眸子裏總有意無意地透著一股冷意，平日裏總是笑著好像什麽都可以，實則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笑面虎，背地裏一直在計劃將龔萬軍的一派人馬踢出仁心醫院。
龔萬軍之所以千方百計要整掉梁然肚子裏的孩子，皆因他清楚，如若無法促成自己女兒與陸修衍的婚事，那麽等陸景年再過個幾年逐步放手醫院事務時，也就是他大勢已去的時候。
目前，整個醫院還是他龔萬軍的地盤，要整死一個尚未成型的孩子簡直太易如反掌，就算他陸修衍寸步不離，他龔萬軍有的是辦法讓梁然腹中胎兒不保。
可若真這麽做，從陸修衍此刻的態度來看，整死那孩子，他心中必然會種下仇恨的種子，即便未來與自己女兒結成了婚，怕也是難得安寧。
這件事情太棘手，還須得從長計議。
龔萬軍此時的腹誹，並未逃過陸修衍的雙眼，他又收緊了手中的力度，而後將龔萬軍往沙發上一丟，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我勸你最好用點腦子。梁然和我的孩子倘若在仁心醫院出了什麽差池，我會讓你在鐵窗裏看餘生的太陽！還有，你最好保佑我們一家三口平安無事，否則你也別想安生！今天我就把話跟你擱這兒了！”
這大概是龔萬軍認識陸修衍以來，聽他說過最長的幾句話了。沒想到被自己視為佳婿人選的他，說得最多的話竟然就是這赤.裸.裸的恐嚇。
“阿衍！你真是太無禮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孩子，這當中必然有誤會。再怎麽說我也是你爸爸的朋友，不管是什麽樣的誤會，你都不應該這樣對長輩說話！”
“誤會？長輩？”陸修衍冷嗤一聲，看著龔萬軍的眼神，冷意愈深，“你都要害死我老爸的長孫了，你好意思說自己是他的朋友？還有，誤會？你他媽讓楊文昌逼梁然做人流你說這是誤會？”
陸修衍越說越憤怒，向前跨了一大步，單手提上龔萬軍的領子，右手準備一拳下去，揍得龔萬軍老臉開花。但在看清對方眼底的笑意時，陸修衍大腦裏的警鈴開始啟動，狠狠將龔萬軍扔下後，快速離開了院長辦公室。
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明顯，他不得不加快腳步往梁然的病房趕去。
2 136 為什麽當時我明明吃了藥，還會懷孕？
陸修衍剛從電梯出來，遠遠的就看見陸景年的助理站在梁然病房外。心猛地一緊，他立刻就快步上前。
梁然的病房虛掩著，他剛走近，陸景年的助理就鞠躬喊了一聲“大少爺”。陸修衍比出一個“噓”的手勢，示意對方不要說話。
還未敲門，他便聽見陸景年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阿衍這孩子從小就十分有責任感，有時候難免顯得有些死腦筋。他跟醫院的院長千金才娃娃的時候就定親了，那姑娘在美國留學，明年就要回來了，卻在這當口出了這個事情，我也是......”
病房內話還未說完，陸修衍就用力打開了病房的門。他先是看到坐在病床上的梁然低垂著頭，蓋在腿上的綠色被子濕了一片，而梁家父母則青著臉坐在一旁。
陸景年坐在沙發上，臉上似乎有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陸修衍心裏一火，上前就架住了陸景年，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爺爺，別亂說話，不然我會讓您後悔有我這個孫子。”
陸景年聞言，被陸修衍架住的手臂驀地一頓，擡起頭看向他，眼底怒意漸深，鼻翼因為氣急而翕張著。他神色不悅地看了梁然一眼，壓低聲音輕咳了一聲後，終拂袖離去。
陸修衍見他站起身，連忙上前開門，並交代過門外的助理好好看著陸景年，並親自目送他離開後，才轉身回了梁然的病房。
梁然還在病床上低聲抽泣著，沈文樺亦伸手抹著眼淚，梁紀凱則滿臉怒意地看著陸修衍。
門還未關上，梁紀凱便上前將陸修衍推了出去：“你先離開這裏，別見我女兒。”
陸修衍擔心梁然的情緒，此時也只能對梁紀凱哀求道：“叔叔，您先讓我跟梁然解釋好不好？等我跟梁然說清楚了，我自然會對你和阿姨有個交代。”
“出去出去！你這個感情騙子，別再來找我女兒，否則我對你不客氣！”梁紀凱氣得血直往腦袋上湧，臉色越變越紅。
陸修衍還想爭取跟梁然單獨解釋的機會，但見梁紀凱臉色不好，怕他高血壓發作，便也只能放棄。
他此時整個人都被推到門邊，歪頭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梁然，內心雖然著急，卻也不敢強行進去。
就在梁紀凱剛想關上門的時候，從方才就一直低頭不語的梁然卻說：“爸爸，你和媽媽先出去吧，我想問他一點事情。”
“然然......”沈文樺悲傷地看著梁然，似是想阻止她。
梁然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臉，擡頭對她一笑，說：“媽媽，我沒事的。搞清楚一些事情，就不會再跟他有什麽牽扯了。”
“那我和你爸爸就先出去，你有事情喊我們，我們就在門外。”交代好這句話，沈文樺拍了拍梁然的肩膀，拉著梁紀凱出去了。
他們出去後，陸修衍剛進門，就聽見梁然說“把門關上”，他點了點頭，轉身關上了門。
還未回過身，他便聽見梁然問：“為什麽當時我明明吃了藥，還會懷孕？”
2 137 為什麽會這麽難堪
陸修衍轉過身，快步朝梁然走去，在她床邊的看護椅上坐了下來。
看著她整個眼底都是驚恐和哀慟，陸修衍覺得自己的心像被剮去了一大塊，手不自覺有些抖，定了定神後，他起身將梁然納入了懷中。
“你那天吃的不是事後藥，而是被我掉包了的綜合葉酸片。”
梁然原本還軟軟的身體突然變僵硬，在陸修衍懷裏頓了一頓後，艱難且用力地將他推開。
陸修衍沒料到她的力氣竟然大到可以推開自己，未有準備之下，整個人往身後的護理椅上倒了下去。
隨之而來的，是梁然用力擲到他身上的一些雜物，其中一個保溫杯裏的滾燙熱水，全部都撒在他身上。幸而冬天的衣服厚，否則他的胸膛怕是要被那接近一百度的開水燙傷。
“你這個混蛋！王八蛋！你到底是有多恨我？一定要把我搞成這樣！混蛋！我恨死你！”
梁然情緒激動，邊哭邊罵陸修衍，很快就抽噎到再也說不出任何話，只能用雙手捂著臉痛哭。
陸修衍將丟到自己身上的東西拿下來後，很快就上前將梁然重新擁入懷中。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喉嚨發緊，鼻腔深處也很難受，那種感覺讓他覺得很陌生，待眼淚滴在梁然的發上，他才發現自己哭了。
原來，哭是這樣的感覺。
他發現自己整顆心都是懸著，心底也跟著亂成了一團，明明腦子裏清楚要如何跟梁然解釋，但就是說不出口。
懷裏的人兒哭到差點斷氣，哭到渾身都劇烈地抖了起來。
陸修衍知道她需要發洩，痛快的發洩後，她便能冷靜下來，那時候，他說的話她才能聽進去。
於是，他就那樣抱著她，手掌輕輕地拍撫著她的後背，像安撫嬰兒入睡那樣。
仿佛過了很久，梁然漸漸停止了哭泣，但頭卻劇烈地痛了起來，她疲累到沒有力氣從陸修衍懷中掙脫，只能那樣攀在他身上，靜靜地聽著他的心跳聲。
她問自己，為什麽會搞成這樣？為什麽會這麽難堪......
片刻後，抵著她頭頂的下巴微微動了動，陸修衍說:“吃事後藥對身體有很大的傷害，也並非吃了就能夠百分之百避孕。如果避孕不成功，受精卵在輸卵管著床，則會引發宮外孕，造成輸卵管破裂大出血等各種危害健康的後遺癥，嚴重的甚至需要切除輸卵管或因大出血而陷入危險。然然，我愛你，我不能讓你承受一點點的意外。”
陸修衍的下巴抵在自己胸前毛茸茸的腦袋上，懷裏的人兒身體不斷變僵硬，片刻後才幽幽地說：“就算真的有你說的那麽可怕，那也是我的事情，你不該瞞著我把藥換了，現在這個結果對我來說，一樣是我無法承受的。”
“這些事情都由我來承擔，你只需要養好身體就可以。”
聽見陸修衍這麽說，梁然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苦澀:“你說得倒輕巧，你能承擔什麽事情？你只會讓我難堪，讓我和我爸媽被你爺爺羞辱。”
2 138 僅僅是因為我比你想象的更愛你
梁然一番話說得陸修衍情緒十分覆雜。
一方面惱怒於陸景年的強勢與龔萬軍的狠毒，另一方面又覺得愧對與梁然與她的父母。
此時，他只能圈緊手臂，將懷中瘦弱的身體牢牢擁在懷裏，低聲對她說：“然然，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會讓我爺爺跟你們道歉，以後也絕不會再發生類似今天這樣的事情。”
“不必道歉！我下午就上手術臺了，這個孩子沒有了，從此我們便沒有任何關系。不需要對已經造成的傷害道歉，那並沒有任何用處！”梁然的聲音突然變冷硬，說完這句話，便用力將陸修衍推開，躺回床上，只留一個背影給他。
陸修衍又怎麽會猜不到她的反應，此時他又重新坐回護理椅上，整了整思緒後，說：“下午的手術做不成的，這個醫院沒有人敢為你做人流術。”
“那我就轉院。”
“沒用的，你就算是轉遍全海門的醫院，也沒有任何一位醫生願意為你做手術。”
梁然不知道陸修衍的能力是不是真的能輻射全市醫院，但就他的態度，就令她十分生氣。此時她轉身怒視著他，聲音卻有著哭腔：“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這一切，僅僅是因為我比你想象的更愛你。”
早上因為陸景年一通誇龔詩詩而滿心悶堵的梁然，此時聽見陸修衍說這句話，更是感覺到了徹頭徹尾的可笑。
“你是以為我傻還是你自己傻？這個世界真的是騙子太多了，傻子明顯都不夠用了啊？你為了誆我生下你的孩子，竟然連這麽可笑的話都搬出來了？什麽？你比我想象中更愛我？那你就告訴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從頭到尾！”
“因為我愛你。”
“你滾，我不想再看見你！”梁然捂上耳朵，再次轉過身，情緒十分激動。
陸修衍怕影響她晚上的睡眠，此時也只能先退出病房。
梁紀凱和沈文樺正一左一右站在病房門外，見陸修衍出來，梁紀凱便將他拉到了一旁，“你可以走了，然然不想要孩子，我們也不希望她要，所以下午就會做手術。今天你爺爺來過的事情就算了，以後你們倆斷掉了，就沒這些問題了。好好對待你未婚妻，不要讓她知道你跟然然有過孩子，我們擔心她會對然然有敵意。海門不大，這些東西都傳得很快。”
“叔叔，你誤會了。我沒有未婚妻，從來沒有過，我爺爺那都是瞎說的。我一直都在等然然長大，如果她這次不願接受我，那麽我還會繼續等，等到她願意接受我的那一天。還有，下午的手術做不了了，孩子是一定要保住的。大人我要，孩子我也要。”
陸修衍的聲音不重，但卻令梁紀凱生出了刮目相看之情。
重新審視過陸修衍說的話，加上心中對的疼女兒愛，知道人流術十分痛苦，且有無法控制的後遺癥，梁紀凱也有些為難了。
到底是愛女心切，此時，面對陸修衍的一臉懇求，梁紀凱幹脆擺了擺手，說：“如果你說服我女兒留下孩子，那麽我便無條件支持。”
2 139 取消他繼承人的資格
陸修衍從病房離開後，又立刻去了麻醉科和手術室，黑著臉對那兩個科室的主任交代了一通，不許給梁然做人流術，這才又回了病房。
梁然正在睡覺，沈文樺回家取生活用品與換洗衣物，梁紀凱坐在床邊看報紙，見陸修衍進來，眼皮只是擡了一下，繼續看回手上的報紙。
桌上放著陸修衍早上帶過來的雞湯，陸修衍過去打開一看，已經喝掉三分之一，扭頭看了一眼正安睡、臉色卻好了許多的梁然，他的唇角勾了勾，終於有了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重新將雞湯蓋好後，便拉了把椅子坐到梁紀凱身邊。
“叔叔，您先回去休息吧，我留著就好。”陸修衍說。
梁紀凱沒理他，繼續看報紙。倆人就這樣尷尬無聲地度過不長不短的兩三個小時，期間有護士進來量體溫、換藥，陸修衍皆起身忙前忙後。
直到中午時分，陸星移也來了。
當時，陸修衍正在廚房裏為梁然熱雞湯，陸星移沒見他，便上前與梁紀凱聊開了。
“梁叔叔，您在呢，梁然情況怎麽樣了？這是還在睡呢還是就沒醒？”
梁紀凱以前對陸星移印象是不錯，現在知道他是陸景年的小孫子、陸修衍的弟弟，心裏對他的印象自然變差了，此時便冷著臉回他：“早上剛醒，一會兒你爺爺來的，一會兒你哥哥來的，然然哭鬧了一通又睡著了。”
陸星移一聽陸景年來過，瞬間就倒吸了一口冷氣，片刻後才小心翼翼地問：“我爺爺有沒有說啥？”
“倒沒說什麽不好聽的，一通都在批評你哥哥，說他死腦筋，不小心做錯了事情，也會硬扛到底。”梁紀凱口氣雖平淡，卻在話末重重“哼”了一聲，並白了陸星移一眼。
這幾句話的個中之意，陸星移自然聽得出。
陸修衍欺負了梁然，陸景年又找上門說了一通不中聽的話，暗指梁然的懷孕是錯事。梁家人肯定也聽出了話裏的意思，因此必然造成了重大困擾與傷害。
這陸家怎麽盡出這些壞東西！
陸星移雖然這麽想，卻也不好意思當著梁紀凱的面說出來，但又必須得說點什麽，他想了又想，說：“梁叔叔，我爺爺不知道情況，但我大哥是真的很緊張梁然，我看得出來。昨晚便是我陪他去的你們家，知道梁然入院後，他整個都瘋了，我從沒見過他這樣。而且聽我爸說，他為了跟梁然在一起，頂撞了我爺爺挺多次的，我爺爺都放聲說要取消他繼承人的資格了。”
“哼！就算是這樣又有什麽用？他未婚妻就擺在那裏，難道讓然然背負搶人未婚夫的罵名？”
“這......”陸星移也有些語塞了，陸修衍有婚約這件事，確實怎麽樣說不過去。梁家是傳統家庭，梁然這麽些年，除了一個季帆，也沒跟別的男人走得近，怎麽就跟自己那個寡言無趣的大哥搞在一起了？
這個事情真是有些魔幻。
“那個，梁叔叔，你先別著急，這個事情先聽聽我大哥怎麽說，咱們再想辦法，肯定不能讓別人對梁然有閑言碎語的，就算是我大哥同意，我也不會同意的。”
2 140 幫老頭子道歉呢
梁紀凱沒作聲。
海門到底民風傳統，梁然懷過陸修衍的孩子，大家都在一個圈子，無論如何保密，事情終是會傳開。知道她流過孩子，以後還怎麽找個好人家？最好的結果，自然是她和陸修衍能夠順利成婚。
而陸修衍呢，作為大有前途的普外醫生，拿得了刀，寫得出學術論文，甚至前段時間還參與了全球首例遺體換頭術。私生活呢，在圈子裏的評價也一直很好，從未聽過任何不好的傳聞，這樣的人確實達到了好女婿的各種標準。
可條件這麽好的男人，又怎麽可能是單身呢？果然吧，婚約在娃娃時就定下了。
想到這些，梁紀凱就覺得憂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眼神看向側躺在床上，雙眼緊閉、一臉疲憊、眼下還隱約掛著兩行淚痕的梁然。
陸星移見梁紀凱這樣，當即也沈默了，畢竟他也沒什麽立場能幹涉梁然和梁家父母的決定。
陸修衍端著雞湯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陸星移和梁紀凱相坐默默無言的一幕。他清楚陸星移嘴欠，當即心中警鈴大作，很快就走了過去。
“叔叔，一會兒然然醒了，就讓她喝這個雞湯吧。”
將蓋著蓋子的保溫碗放在病床旁的床頭櫃上，陸修衍對梁紀凱交代著，但梁紀凱卻看都不看他。
陸星移見梁紀凱的冷淡明顯，都替陸修衍覺得尷尬，可陸修衍倒好像沒事人似的，繼續對梁紀凱說：“然然喝過雞湯，就該吃藥了。”
他說著，又將一旁藥盒裏的幾種藥物分別檢查了一遍，說：“這些藥我都檢查過了，都是保胎的常用藥物，可以放心讓然然服下。其實主任還下了阿司匹林，但因為然然的出血情況並不嚴重，所以我認為低劑量的阿司匹林對她的治療並無意義，甚至可能會引起中樞神經系統及肝腎的損害，因此我就將這個藥拿起來了......”
陸修衍後面又解釋了一堆這些藥物的藥學作用，然而梁紀凱依然沒看他，也不回他的話，
坐在一旁陸星移見陸修衍這樣，也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陸修衍從小無論在哪裏都是閃光點，從未被人怠慢過。眼下，梁紀凱睬都不睬他，他竟還低聲下氣的，看來為了跟梁然在一起，確實是忍辱負重著。
而陸修衍那邊，將藥物和雞湯擺好後，便拉著陸星移出去了。
病房外，陸修衍又恢覆了一貫的冷淡，陸星移錯愕地看著他，全然無法將他跟剛才那個低眉順眼的小媳婦聯系在一起。
“你剛才在外面跟梁然的爸爸說什麽呢？”
“我沒說什麽啊！幫老頭子道歉呢！”
“還有呢？”
“梁叔叔說不能讓梁然背負搶人未婚夫的罵名......”
“去他媽的未婚夫！什麽鬼未婚夫！我他媽到底是誰的未婚夫？”
陸星移話沒說完，陸修衍就罵出聲了，這讓從小被教育要以哥哥為榜樣的陸星移十分惶恐。
“你能是誰的未婚夫？還不是龔詩詩的未婚夫麽？”陸星移小聲地嘀咕著，這句話再次引爆了陸修衍敏感的神經。
2 141 願我們陸龔兩家可以世代永團結
陸修衍整個人都要炸了，立刻就從口袋裏翻出電話。陸星移以為他要打電話去跟陸景年吵架，趕緊要阻止他。
然而他只是給陸景年的助理去了一通電話，詢問陸景年此刻人在哪裏。
陸星移還驚魂未定，陸修衍那邊已經掛了電話，並對他說：“爺爺還在醫院，你給他打個電話問他在哪裏。”
“我？”陸星移疑惑地指了指自己，而後又說：“老頭子怎麽可能會告訴我他在哪裏。”
“如果他不說，你就說自己腎疼。”
“......”
最後，迫於陸修衍的威迫，陸星移給陸景年去了電話。果然，陸景年並不告訴他自己的位置，陸星移只好改了個口氣，裝得好似很疼的樣子對陸景年說：“爺爺，我腎臟的部位真的好疼，哎呦，快疼死我了，我現在已經到醫院了，您快點給我看看啊！”
他裝得似模似樣，陸景年很快就告訴了他自己的位置，並要他速速過去。
掛上電話，陸星移收起一臉的痛苦，癟著嘴對陸修衍說：“老頭子在龔叔叔的辦公室，你過去吧，別說是我說的。”
陸修衍“嗯”了一聲，伸長脖子往梁然的病房內看了一眼，見她還沒醒，就沒再進去，直接拉著陸星移要他一起去找陸景年。
陸星移自然是拒絕的，陸修衍一看就是要過去幹架的，自己跟著不是當炮灰麽？
勸了半天，一轉眼就到了龔萬軍的辦公室。
秘書應該是下班了，外面沒有人，辦公室的門關著，陸修衍沒有敲門，直接上前用力將門打開。
龔萬軍正與陸景年相談甚歡，見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的陸修衍，當即一楞，臉色很快就變了。
陸景年也循聲望來，見來的不是喊自己腎疼的陸星移，而是活脫脫像黑面神的陸修衍，想起他早上在龔萬軍辦公室鬧的那出難堪，當即也是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直接就對陸修衍說：“快過來給你龔叔叔道歉！”
聽到陸景年說道歉，再看向龔萬軍那一臉得意的表情，陸修衍突然就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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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把IVIG換成葡萄糖？”
陸修衍的聲音雖不重，但陳醫師卻低著頭不敢看他，也不說話。陸修衍淩厲的眼神在在場所有人身上打了個轉後，最後在副主任醫師的身上定住。
“楊主任，是你讓陳醫師把患者的IVIG換成葡萄糖的？”
副主任神色一滯，片刻後，點了點頭。
他這一點頭，陸修衍立刻就火了，直接問道：“是誰讓你這麽做的？為什麽要撤掉她的免疫球蛋白？”
“我們都認為患者不適合繼續妊娠，加上患者本人也同意放棄孩子，所以才將IVIG撤掉的。”
副主任的三句話說得陸修衍的面色由白轉青，他俯身看向梁然，口氣極度溫柔地說：“孩子很好，你相信我，不要放棄他，”似乎是怕她感受不到力量，陸修衍的身體又趨近了一些，在她發上落下一吻，而後喃喃道：“我愛你，也愛孩子。然然，不要沖動，你如果放棄他，他會很痛的，很痛很痛。”
2 133 咱們好好談談
陸修衍一番話，說到最後，梁然也是有些動容，紅著眼眶將臉埋進了膝蓋裏，小肩膀微微抖動著。陸修衍不舍，將她納進自己的懷裏，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說：“我先過去處理一點事情，一會兒回來，咱們好好談談。”
梁然依然螓首低埋，並未回應。
陸修衍無奈，擡頭看了沈文樺和梁紀凱一眼，見他們沒有提出異議，便說：“叔叔阿姨，你們先看著然然，一會兒幫我把剛才那些雞湯倒給她喝，我出去跟醫生談談就過來。”
沈文樺沒說話，紅著眼睛看梁然，梁紀凱則清咳了一聲，眼神瞥向窗外，也不看陸修衍。
陸修衍眼底閃過一抹尷尬，但很快斂起眸色，轉而對立在兩旁的醫師厲聲說道：“你們全都跟我出來！”
醫師們無人應聲，但卻自覺地跟在他身後出去了。
仁心醫院婦產科住院部會議室。
陸修衍正雙手抱臂，站在落地窗前沈思，身後的醫師們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片刻後，婦產科主任也過來了。
見人到齊，轉過身的陸修衍一臉冷鷙，聲音聽得出十分不悅：“臨時更換38床患者主治醫師這件事，我希望你們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婦產主任因為天未亮就被龔萬軍的一通電話強權壓制而失去病人，此時正滿心不爽，陸修衍一問，他正好有理由發作，於是便將手上的文件夾用力摔到桌上，指桑罵槐道：“也不知道整這些玩意兒做什麽！病人治療得好好的，突然撤掉主治和所有治療計劃，這不是在瞎折騰病人麽？哦，你們倒好了，滿足了自己的私欲，那病人的身體呢？虧得是陸主任問起，我才有說明的機會，否則病人出了個什麽問題，責任誰來擔當？”
他說完又用力將手上的資料甩在桌上抽打了幾下，看上去似乎還很生氣。
婦產主任的情緒這麽大，那是自然的。他一直就是陸修衍這一派的人，所以昨晚陸修衍才會拜托他為梁然進行保胎治療。
而此次，死對頭龔萬軍公然用強硬手段，為自己的黨羽副主任搶病人，不僅壞了規矩，也壞了他昨晚為病人下的臨時醫囑，萬一這孩子要沒保住，他也沒法向陸修衍交代。
想到這些，婦產主任就氣得牙癢癢，恨不得將龔萬軍拖出來揍一頓。
其實，不必婦產主任多說，陸修衍也知道這件事是龔萬軍搞的鬼，除了院長親自下令，怕是沒有任何一位副主任醫師能從主任醫師手上搶走病人。
龔萬軍為何這麽做，他自然猜得到七八分。
“楊副主任，你們這一組，正式退出38床的治療，以後她的所有治療都由張主任和我負責。”陸修衍的聲音極冷，細聽之下，有一絲瀕臨爆發的怒氣。
張主任自然是欣然接受，此時正了然於心地笑笑，不再發牢騷。
而楊副主任明顯接受不了了，直接就站起身，十分不滿地對陸修衍說：“陸主任，這是我們婦產科的事情，你恐怕不好幹涉吧？至於38床的治療，龔院長已經授意我全權負責，你現在這樣是幾個意思？你這樣不合規矩！”
陸修衍的怒氣原本就在瀕臨發作的狀態，此時副主任又不知死活地提到龔萬軍，以至於陸修衍原本青著的臉，瞬間變成了深紅色。
他伸出食指指向站在不遠處的副主任：“我現在不是以普外主任的身份幹涉你們婦產科的事情，而是以38床病人家屬的身份通知你，你被撤掉了！還有，下一次再拿龔萬軍壓我，我會讓你消失在仁心醫院！”
2 134 你向天借膽了？敢動我的孩子？
陸修衍這一番話，副主任不僅沒有任何懼怕，反而十分囂張地“哼”了一聲，很快就招呼手下離開了會議室。離開前，還惡狠狠地回頭看了陸修衍一眼。
“楊文昌那狗腿子這會兒估計去找龔萬軍告狀了。”婦產主任站在陸修衍身後，看著他似乎平靜的背影，繼續說道：“龔萬軍天沒亮就打電話讓我把38床的病人讓給楊文昌，我不信那個邪，早上八點不到就去了38房查房，進去的時候，聽到楊文昌正在慫恿病人放棄繼續妊娠。”
“楊文昌是如何慫恿患者的？”陸修衍背對著婦產主任而站，此時正逆著東邊的日出之光，周身都被籠罩在晨光裏，但聲音卻陰鷙得嚇人。
“楊文昌那狗腿也是有些過分，一直逼問病人以往是否有過人工流產史，病人強烈否認後，他卻還一副‘你不說實話，醫生就沒辦法幫你’的死樣子，搞得病人精神崩潰，最終哭著同意放棄妊娠。病人一同意，楊文昌馬上就拿出了治療同意書，立刻讓底下的醫師撤掉病人的免疫球蛋白，換上葡萄糖，並通知了手術室和麻醉科，當天下午就要為病人進行人工流產準備。”
婦產主任說這些話的時候，僅是公式化的報告，因為背光的關系，他沒註意到陸修衍的雙手已緊握成拳。
下一瞬，一聲巨大的物體撞擊聲出現，陸修衍單拳擊上了面前的落地玻璃。幸而那玻璃是高強度防爆玻璃，否則陸修衍的手怕是要廢了。
婦產主任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查看陸修衍的手，“陸主任你怎麽這麽沖動啊！你這手可不能受傷啊！”
與婦產主任的緊張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陸修衍的淡然，他手輕輕一擺，沈聲說道：“不礙事。剛才你說的事情我會去處理，你幫我好好照顧38床的患者，她是我深愛的女人，她肚子裏懷的是我的孩子，大人和小孩都要保住。張主任，這就拜托你了。”
陸修衍何時對人這麽低聲下氣過，婦產主任此時也是有些怔住了，看著過去一向驕傲清高的陸修衍開口拜托自己，一時竟生出這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的疑惑感。
婦產主任離開會議室後，陸修衍又靜下心來思考了片刻，這才起身去了行政大樓的院長辦公室。
辦公室門緊閉著，坐在門外的秘書見陸修衍過來，剛想起身攔住他，那邊陸修衍已經先推開院長室的門。
龔萬軍正坐在沙發上邊抽著雪茄邊打電話，門戶大開的時候，陸修衍聽見他對著電話中的人說了一句“活的也能搞成死的”。
原本就因為龔萬軍的人慫恿梁然放棄孩子而滿心憤怒的陸修衍，此時聽見他對著電話說這句話，自然是怒極攻心，上前就抓起龔萬軍的衣領子，將他提了起來。
陸修衍身高超過一米八五，不過一米七的龔萬軍被他一提，自然整個人都腳底離地。
龔萬軍驚恐地看著因為憤怒而扭曲了神色的陸修衍，大聲囔道：“阿衍！你瘋了！你這是在做什麽！放我下來！”
然而，陸修衍不僅沒有因為這些話而放下龔萬軍，反而將他提得更高，冷鷙的眼睛盯著他，咬牙切齒道：“你向天借膽了？敢動我的孩子？”
2 135 你最好保佑我們一家三口平安無事
“你向天借膽了？敢動我的孩子？”
陸修衍這句話極冷，龔萬軍的神色很快變了變。他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聲，而後大聲說道：“阿衍你瞎胡說什麽呢！你什麽時候跟詩詩那丫頭有了孩子？”
“少跟我裝傻！你以為我爺爺給你撐腰我就不敢拿你怎麽樣？你他媽敢蓄意謀害我的孩子，我絕饒不了你！”
陸修衍的聲音不輕不重，不似龔萬軍那般聲勢奪人，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力量。
龔萬軍被他提著領子，腳底離地，雙眼對上那雙飽含怒火的眸子，心臟的跳動忽然比平時快了一個拍子。
陸家這位未來的家主，看上去斯文有加，人畜無害，但眸子裏總有意無意地透著一股冷意，平日裏總是笑著好像什麽都可以，實則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笑面虎，背地裏一直在計劃將龔萬軍的一派人馬踢出仁心醫院。
龔萬軍之所以千方百計要整掉梁然肚子裏的孩子，皆因他清楚，如若無法促成自己女兒與陸修衍的婚事，那麽等陸景年再過個幾年逐步放手醫院事務時，也就是他大勢已去的時候。
目前，整個醫院還是他龔萬軍的地盤，要整死一個尚未成型的孩子簡直太易如反掌，就算他陸修衍寸步不離，他龔萬軍有的是辦法讓梁然腹中胎兒不保。
可若真這麽做，從陸修衍此刻的態度來看，整死那孩子，他心中必然會種下仇恨的種子，即便未來與自己女兒結成了婚，怕也是難得安寧。
這件事情太棘手，還須得從長計議。
龔萬軍此時的腹誹，並未逃過陸修衍的雙眼，他又收緊了手中的力度，而後將龔萬軍往沙發上一丟，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我勸你最好用點腦子。梁然和我的孩子倘若在仁心醫院出了什麽差池，我會讓你在鐵窗裏看餘生的太陽！還有，你最好保佑我們一家三口平安無事，否則你也別想安生！今天我就把話跟你擱這兒了！”
這大概是龔萬軍認識陸修衍以來，聽他說過最長的幾句話了。沒想到被自己視為佳婿人選的他，說得最多的話竟然就是這赤.裸.裸的恐嚇。
“阿衍！你真是太無禮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孩子，這當中必然有誤會。再怎麽說我也是你爸爸的朋友，不管是什麽樣的誤會，你都不應該這樣對長輩說話！”
“誤會？長輩？”陸修衍冷嗤一聲，看著龔萬軍的眼神，冷意愈深，“你都要害死我老爸的長孫了，你好意思說自己是他的朋友？還有，誤會？你他媽讓楊文昌逼梁然做人流你說這是誤會？”
陸修衍越說越憤怒，向前跨了一大步，單手提上龔萬軍的領子，右手準備一拳下去，揍得龔萬軍老臉開花。但在看清對方眼底的笑意時，陸修衍大腦裏的警鈴開始啟動，狠狠將龔萬軍扔下後，快速離開了院長辦公室。
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明顯，他不得不加快腳步往梁然的病房趕去。
2 136 為什麽當時我明明吃了藥，還會懷孕？
陸修衍剛從電梯出來，遠遠的就看見陸景年的助理站在梁然病房外。心猛地一緊，他立刻就快步上前。
梁然的病房虛掩著，他剛走近，陸景年的助理就鞠躬喊了一聲“大少爺”。陸修衍比出一個“噓”的手勢，示意對方不要說話。
還未敲門，他便聽見陸景年的聲音從裏面傳出——
“阿衍這孩子從小就十分有責任感，有時候難免顯得有些死腦筋。他跟醫院的院長千金才娃娃的時候就定親了，那姑娘在美國留學，明年就要回來了，卻在這當口出了這個事情，我也是......”
病房內話還未說完，陸修衍就用力打開了病房的門。他先是看到坐在病床上的梁然低垂著頭，蓋在腿上的綠色被子濕了一片，而梁家父母則青著臉坐在一旁。
陸景年坐在沙發上，臉上似乎有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陸修衍心裏一火，上前就架住了陸景年，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爺爺，別亂說話，不然我會讓您後悔有我這個孫子。”
陸景年聞言，被陸修衍架住的手臂驀地一頓，擡起頭看向他，眼底怒意漸深，鼻翼因為氣急而翕張著。他神色不悅地看了梁然一眼，壓低聲音輕咳了一聲後，終拂袖離去。
陸修衍見他站起身，連忙上前開門，並交代過門外的助理好好看著陸景年，並親自目送他離開後，才轉身回了梁然的病房。
梁然還在病床上低聲抽泣著，沈文樺亦伸手抹著眼淚，梁紀凱則滿臉怒意地看著陸修衍。
門還未關上，梁紀凱便上前將陸修衍推了出去：“你先離開這裏，別見我女兒。”
陸修衍擔心梁然的情緒，此時也只能對梁紀凱哀求道：“叔叔，您先讓我跟梁然解釋好不好？等我跟梁然說清楚了，我自然會對你和阿姨有個交代。”
“出去出去！你這個感情騙子，別再來找我女兒，否則我對你不客氣！”梁紀凱氣得血直往腦袋上湧，臉色越變越紅。
陸修衍還想爭取跟梁然單獨解釋的機會，但見梁紀凱臉色不好，怕他高血壓發作，便也只能放棄。
他此時整個人都被推到門邊，歪頭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梁然，內心雖然著急，卻也不敢強行進去。
就在梁紀凱剛想關上門的時候，從方才就一直低頭不語的梁然卻說：“爸爸，你和媽媽先出去吧，我想問他一點事情。”
“然然......”沈文樺悲傷地看著梁然，似是想阻止她。
梁然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臉，擡頭對她一笑，說：“媽媽，我沒事的。搞清楚一些事情，就不會再跟他有什麽牽扯了。”
“那我和你爸爸就先出去，你有事情喊我們，我們就在門外。”交代好這句話，沈文樺拍了拍梁然的肩膀，拉著梁紀凱出去了。
他們出去後，陸修衍剛進門，就聽見梁然說“把門關上”，他點了點頭，轉身關上了門。
還未回過身，他便聽見梁然問：“為什麽當時我明明吃了藥，還會懷孕？”
2 137 為什麽會這麽難堪
陸修衍轉過身，快步朝梁然走去，在她床邊的看護椅上坐了下來。
看著她整個眼底都是驚恐和哀慟，陸修衍覺得自己的心像被剮去了一大塊，手不自覺有些抖，定了定神後，他起身將梁然納入了懷中。
“你那天吃的不是事後藥，而是被我掉包了的綜合葉酸片。”
梁然原本還軟軟的身體突然變僵硬，在陸修衍懷裏頓了一頓後，艱難且用力地將他推開。
陸修衍沒料到她的力氣竟然大到可以推開自己，未有準備之下，整個人往身後的護理椅上倒了下去。
隨之而來的，是梁然用力擲到他身上的一些雜物，其中一個保溫杯裏的滾燙熱水，全部都撒在他身上。幸而冬天的衣服厚，否則他的胸膛怕是要被那接近一百度的開水燙傷。
“你這個混蛋！王八蛋！你到底是有多恨我？一定要把我搞成這樣！混蛋！我恨死你！”
梁然情緒激動，邊哭邊罵陸修衍，很快就抽噎到再也說不出任何話，只能用雙手捂著臉痛哭。
陸修衍將丟到自己身上的東西拿下來後，很快就上前將梁然重新擁入懷中。這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喉嚨發緊，鼻腔深處也很難受，那種感覺讓他覺得很陌生，待眼淚滴在梁然的發上，他才發現自己哭了。
原來，哭是這樣的感覺。
他發現自己整顆心都是懸著，心底也跟著亂成了一團，明明腦子裏清楚要如何跟梁然解釋，但就是說不出口。
懷裏的人兒哭到差點斷氣，哭到渾身都劇烈地抖了起來。
陸修衍知道她需要發洩，痛快的發洩後，她便能冷靜下來，那時候，他說的話她才能聽進去。
於是，他就那樣抱著她，手掌輕輕地拍撫著她的後背，像安撫嬰兒入睡那樣。
仿佛過了很久，梁然漸漸停止了哭泣，但頭卻劇烈地痛了起來，她疲累到沒有力氣從陸修衍懷中掙脫，只能那樣攀在他身上，靜靜地聽著他的心跳聲。
她問自己，為什麽會搞成這樣？為什麽會這麽難堪......
片刻後，抵著她頭頂的下巴微微動了動，陸修衍說:“吃事後藥對身體有很大的傷害，也並非吃了就能夠百分之百避孕。如果避孕不成功，受精卵在輸卵管著床，則會引發宮外孕，造成輸卵管破裂大出血等各種危害健康的後遺癥，嚴重的甚至需要切除輸卵管或因大出血而陷入危險。然然，我愛你，我不能讓你承受一點點的意外。”
陸修衍的下巴抵在自己胸前毛茸茸的腦袋上，懷裏的人兒身體不斷變僵硬，片刻後才幽幽地說：“就算真的有你說的那麽可怕，那也是我的事情，你不該瞞著我把藥換了，現在這個結果對我來說，一樣是我無法承受的。”
“這些事情都由我來承擔，你只需要養好身體就可以。”
聽見陸修衍這麽說，梁然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苦澀:“你說得倒輕巧，你能承擔什麽事情？你只會讓我難堪，讓我和我爸媽被你爺爺羞辱。”
2 138 僅僅是因為我比你想象的更愛你
梁然一番話說得陸修衍情緒十分覆雜。
一方面惱怒於陸景年的強勢與龔萬軍的狠毒，另一方面又覺得愧對與梁然與她的父母。
此時，他只能圈緊手臂，將懷中瘦弱的身體牢牢擁在懷裏，低聲對她說：“然然，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會讓我爺爺跟你們道歉，以後也絕不會再發生類似今天這樣的事情。”
“不必道歉！我下午就上手術臺了，這個孩子沒有了，從此我們便沒有任何關系。不需要對已經造成的傷害道歉，那並沒有任何用處！”梁然的聲音突然變冷硬，說完這句話，便用力將陸修衍推開，躺回床上，只留一個背影給他。
陸修衍又怎麽會猜不到她的反應，此時他又重新坐回護理椅上，整了整思緒後，說：“下午的手術做不成的，這個醫院沒有人敢為你做人流術。”
“那我就轉院。”
“沒用的，你就算是轉遍全海門的醫院，也沒有任何一位醫生願意為你做手術。”
梁然不知道陸修衍的能力是不是真的能輻射全市醫院，但就他的態度，就令她十分生氣。此時她轉身怒視著他，聲音卻有著哭腔：“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麽？”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這一切，僅僅是因為我比你想象的更愛你。”
早上因為陸景年一通誇龔詩詩而滿心悶堵的梁然，此時聽見陸修衍說這句話，更是感覺到了徹頭徹尾的可笑。
“你是以為我傻還是你自己傻？這個世界真的是騙子太多了，傻子明顯都不夠用了啊？你為了誆我生下你的孩子，竟然連這麽可笑的話都搬出來了？什麽？你比我想象中更愛我？那你就告訴我，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從頭到尾！”
“因為我愛你。”
“你滾，我不想再看見你！”梁然捂上耳朵，再次轉過身，情緒十分激動。
陸修衍怕影響她晚上的睡眠，此時也只能先退出病房。
梁紀凱和沈文樺正一左一右站在病房門外，見陸修衍出來，梁紀凱便將他拉到了一旁，“你可以走了，然然不想要孩子，我們也不希望她要，所以下午就會做手術。今天你爺爺來過的事情就算了，以後你們倆斷掉了，就沒這些問題了。好好對待你未婚妻，不要讓她知道你跟然然有過孩子，我們擔心她會對然然有敵意。海門不大，這些東西都傳得很快。”
“叔叔，你誤會了。我沒有未婚妻，從來沒有過，我爺爺那都是瞎說的。我一直都在等然然長大，如果她這次不願接受我，那麽我還會繼續等，等到她願意接受我的那一天。還有，下午的手術做不了了，孩子是一定要保住的。大人我要，孩子我也要。”
陸修衍的聲音不重，但卻令梁紀凱生出了刮目相看之情。
重新審視過陸修衍說的話，加上心中對的疼女兒愛，知道人流術十分痛苦，且有無法控制的後遺癥，梁紀凱也有些為難了。
到底是愛女心切，此時，面對陸修衍的一臉懇求，梁紀凱幹脆擺了擺手，說：“如果你說服我女兒留下孩子，那麽我便無條件支持。”
2 139 取消他繼承人的資格
陸修衍從病房離開後，又立刻去了麻醉科和手術室，黑著臉對那兩個科室的主任交代了一通，不許給梁然做人流術，這才又回了病房。
梁然正在睡覺，沈文樺回家取生活用品與換洗衣物，梁紀凱坐在床邊看報紙，見陸修衍進來，眼皮只是擡了一下，繼續看回手上的報紙。
桌上放著陸修衍早上帶過來的雞湯，陸修衍過去打開一看，已經喝掉三分之一，扭頭看了一眼正安睡、臉色卻好了許多的梁然，他的唇角勾了勾，終於有了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重新將雞湯蓋好後，便拉了把椅子坐到梁紀凱身邊。
“叔叔，您先回去休息吧，我留著就好。”陸修衍說。
梁紀凱沒理他，繼續看報紙。倆人就這樣尷尬無聲地度過不長不短的兩三個小時，期間有護士進來量體溫、換藥，陸修衍皆起身忙前忙後。
直到中午時分，陸星移也來了。
當時，陸修衍正在廚房裏為梁然熱雞湯，陸星移沒見他，便上前與梁紀凱聊開了。
“梁叔叔，您在呢，梁然情況怎麽樣了？這是還在睡呢還是就沒醒？”
梁紀凱以前對陸星移印象是不錯，現在知道他是陸景年的小孫子、陸修衍的弟弟，心裏對他的印象自然變差了，此時便冷著臉回他：“早上剛醒，一會兒你爺爺來的，一會兒你哥哥來的，然然哭鬧了一通又睡著了。”
陸星移一聽陸景年來過，瞬間就倒吸了一口冷氣，片刻後才小心翼翼地問：“我爺爺有沒有說啥？”
“倒沒說什麽不好聽的，一通都在批評你哥哥，說他死腦筋，不小心做錯了事情，也會硬扛到底。”梁紀凱口氣雖平淡，卻在話末重重“哼”了一聲，並白了陸星移一眼。
這幾句話的個中之意，陸星移自然聽得出。
陸修衍欺負了梁然，陸景年又找上門說了一通不中聽的話，暗指梁然的懷孕是錯事。梁家人肯定也聽出了話裏的意思，因此必然造成了重大困擾與傷害。
這陸家怎麽盡出這些壞東西！
陸星移雖然這麽想，卻也不好意思當著梁紀凱的面說出來，但又必須得說點什麽，他想了又想，說：“梁叔叔，我爺爺不知道情況，但我大哥是真的很緊張梁然，我看得出來。昨晚便是我陪他去的你們家，知道梁然入院後，他整個都瘋了，我從沒見過他這樣。而且聽我爸說，他為了跟梁然在一起，頂撞了我爺爺挺多次的，我爺爺都放聲說要取消他繼承人的資格了。”
“哼！就算是這樣又有什麽用？他未婚妻就擺在那裏，難道讓然然背負搶人未婚夫的罵名？”
“這......”陸星移也有些語塞了，陸修衍有婚約這件事，確實怎麽樣說不過去。梁家是傳統家庭，梁然這麽些年，除了一個季帆，也沒跟別的男人走得近，怎麽就跟自己那個寡言無趣的大哥搞在一起了？
這個事情真是有些魔幻。
“那個，梁叔叔，你先別著急，這個事情先聽聽我大哥怎麽說，咱們再想辦法，肯定不能讓別人對梁然有閑言碎語的，就算是我大哥同意，我也不會同意的。”
2 140 幫老頭子道歉呢
梁紀凱沒作聲。
海門到底民風傳統，梁然懷過陸修衍的孩子，大家都在一個圈子，無論如何保密，事情終是會傳開。知道她流過孩子，以後還怎麽找個好人家？最好的結果，自然是她和陸修衍能夠順利成婚。
而陸修衍呢，作為大有前途的普外醫生，拿得了刀，寫得出學術論文，甚至前段時間還參與了全球首例遺體換頭術。私生活呢，在圈子裏的評價也一直很好，從未聽過任何不好的傳聞，這樣的人確實達到了好女婿的各種標準。
可條件這麽好的男人，又怎麽可能是單身呢？果然吧，婚約在娃娃時就定下了。
想到這些，梁紀凱就覺得憂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眼神看向側躺在床上，雙眼緊閉、一臉疲憊、眼下還隱約掛著兩行淚痕的梁然。
陸星移見梁紀凱這樣，當即也沈默了，畢竟他也沒什麽立場能幹涉梁然和梁家父母的決定。
陸修衍端著雞湯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陸星移和梁紀凱相坐默默無言的一幕。他清楚陸星移嘴欠，當即心中警鈴大作，很快就走了過去。
“叔叔，一會兒然然醒了，就讓她喝這個雞湯吧。”
將蓋著蓋子的保溫碗放在病床旁的床頭櫃上，陸修衍對梁紀凱交代著，但梁紀凱卻看都不看他。
陸星移見梁紀凱的冷淡明顯，都替陸修衍覺得尷尬，可陸修衍倒好像沒事人似的，繼續對梁紀凱說：“然然喝過雞湯，就該吃藥了。”
他說著，又將一旁藥盒裏的幾種藥物分別檢查了一遍，說：“這些藥我都檢查過了，都是保胎的常用藥物，可以放心讓然然服下。其實主任還下了阿司匹林，但因為然然的出血情況並不嚴重，所以我認為低劑量的阿司匹林對她的治療並無意義，甚至可能會引起中樞神經系統及肝腎的損害，因此我就將這個藥拿起來了......”
陸修衍後面又解釋了一堆這些藥物的藥學作用，然而梁紀凱依然沒看他，也不回他的話，
坐在一旁陸星移見陸修衍這樣，也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陸修衍從小無論在哪裏都是閃光點，從未被人怠慢過。眼下，梁紀凱睬都不睬他，他竟還低聲下氣的，看來為了跟梁然在一起，確實是忍辱負重著。
而陸修衍那邊，將藥物和雞湯擺好後，便拉著陸星移出去了。
病房外，陸修衍又恢覆了一貫的冷淡，陸星移錯愕地看著他，全然無法將他跟剛才那個低眉順眼的小媳婦聯系在一起。
“你剛才在外面跟梁然的爸爸說什麽呢？”
“我沒說什麽啊！幫老頭子道歉呢！”
“還有呢？”
“梁叔叔說不能讓梁然背負搶人未婚夫的罵名......”
“去他媽的未婚夫！什麽鬼未婚夫！我他媽到底是誰的未婚夫？”
陸星移話沒說完，陸修衍就罵出聲了，這讓從小被教育要以哥哥為榜樣的陸星移十分惶恐。
“你能是誰的未婚夫？還不是龔詩詩的未婚夫麽？”陸星移小聲地嘀咕著，這句話再次引爆了陸修衍敏感的神經。
2 141 願我們陸龔兩家可以世代永團結
陸修衍整個人都要炸了，立刻就從口袋裏翻出電話。陸星移以為他要打電話去跟陸景年吵架，趕緊要阻止他。
然而他只是給陸景年的助理去了一通電話，詢問陸景年此刻人在哪裏。
陸星移還驚魂未定，陸修衍那邊已經掛了電話，並對他說：“爺爺還在醫院，你給他打個電話問他在哪裏。”
“我？”陸星移疑惑地指了指自己，而後又說：“老頭子怎麽可能會告訴我他在哪裏。”
“如果他不說，你就說自己腎疼。”
“......”
最後，迫於陸修衍的威迫，陸星移給陸景年去了電話。果然，陸景年並不告訴他自己的位置，陸星移只好改了個口氣，裝得好似很疼的樣子對陸景年說：“爺爺，我腎臟的部位真的好疼，哎呦，快疼死我了，我現在已經到醫院了，您快點給我看看啊！”
他裝得似模似樣，陸景年很快就告訴了他自己的位置，並要他速速過去。
掛上電話，陸星移收起一臉的痛苦，癟著嘴對陸修衍說：“老頭子在龔叔叔的辦公室，你過去吧，別說是我說的。”
陸修衍“嗯”了一聲，伸長脖子往梁然的病房內看了一眼，見她還沒醒，就沒再進去，直接拉著陸星移要他一起去找陸景年。
陸星移自然是拒絕的，陸修衍一看就是要過去幹架的，自己跟著不是當炮灰麽？
勸了半天，一轉眼就到了龔萬軍的辦公室。
秘書應該是下班了，外面沒有人，辦公室的門關著，陸修衍沒有敲門，直接上前用力將門打開。
龔萬軍正與陸景年相談甚歡，見黑著一張臉站在門口的陸修衍，當即一楞，臉色很快就變了。
陸景年也循聲望來，見來的不是喊自己腎疼的陸星移，而是活脫脫像黑面神的陸修衍，想起他早上在龔萬軍辦公室鬧的那出難堪，當即也是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直接就對陸修衍說：“快過來給你龔叔叔道歉！”
聽到陸景年說道歉，再看向龔萬軍那一臉得意的表情，陸修衍突然就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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