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日常（3） 喜得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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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日常（3） 喜得千金！
今年已經是兩人結婚的第七年。
邵衡三十七歲, 嚴襄三十四歲，都已經邁入中年關卡。
以前，嚴襄聽到別人說“備孕計劃”、“二胎計劃”都會覺得有些尷尬。
畢竟這關乎著自己的隱私, 大張旗鼓地說出來總覺得有幾分別扭。
但這回，她不得不和已經步入青春期的女兒開口。
邵衡前年遭遇了那場車禍失憶, 後來雖然找回記憶, 但兩人為了以防萬一，終究還是又等了一段時間，以免他的身體出現什麽後遺癥。
現在兩年過去, 他身體健康，各項檢查也一直保持著良好的數據。
而兩人情深意濃，是時候該把孩子的事提上日程。
唯一的不確定因素，便是小滿。
這孩子人小鬼大, 雖然平時有些調皮搗蛋，性子也急, 但那是平時的小打小鬧。
在正事上, 她心裏自有成算一番, 有時比大人都更加拎得清。
可正因如此，嚴襄才摸不透女兒的態度。
因為夫妻倆的態度, 家人、親戚、朋友沒有一個敢在小滿面前說弟弟妹妹的事, 就怕惹她多心。
小滿自己倒是提過, 說這個朋友家有三個孩子, 那個朋友家有五個孩子, 她咂舌感慨熱鬧，倒沒問過自家父母。
可生物的規律擺在這兒。
男性一旦步入四十歲，精子狀況就會遠不如從前，而她也會成為一個高齡產婦。
所以想來想去,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晴天，嚴襄很慎重地對女兒提起了這話題。
小女孩兒步入青春期，已經褪去嬰兒肥和青澀，五官逐漸長開，一雙大大的眼睛澄澈漂亮。
看著媽媽如此正式的態度，她提心吊膽的，以為自己在學校裏犯的錯又被老師捅到了母親面前。
但她想起了幾年前自己放棄學舞蹈，那時媽媽雖然生氣，但聽自己說完，也是很通情達理地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這次她在學校裏，不過是利用太爺爺教自己的金融知識，貸款給幾個大手大腳、零花錢不夠的同學——應該不算太嚴重吧？
小孩兒心裏正緊張著，聽母親說完，她毫不猶豫地點頭：“行啊。”
短短兩個字的應答，卻讓嚴襄不由得一楞。
就這麽……簡單？
“……你沒有其他想說的？”嚴襄心緒覆雜，再次開口問道。
小滿聳了聳肩：“那有什麽的呀，你生或者不生，都是由你自己來選擇和決定。我管不了，我爸也管不了，誰都不行。”
嚴襄見她很無所謂的態度，只好將話說得更明白一些：“你不會介意嗎？很多人都覺得媽媽多生了一個孩子，她就會搶走第一個孩子的關註和愛。”
小滿反問：“媽媽會讓她這樣搶走嗎？媽媽會為了她忽略我、不愛我、讓我受到委屈嗎？”
她接連問了兩句，隨後自問自答：“媽媽不會的。”
邵衡作為父親，待她再好，也終究抵不過嚴襄在小滿心目中的地位。
在她眼裏，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她值得擁有她想要的一切。
小滿說：“媽媽在是我的媽媽之前，更是你自己。”
所以，媽媽想要去做的，她都會支持。
嚴襄被女兒說得眼眶漲紅，她感動地起身，坐到女兒旁邊的位置，伸手將她攬入懷裏。
她哽咽著：“你怎麽這麽好。”
小滿被媽媽扼緊脖子，也親昵地靠上去，聞了聞媽媽身上的味道。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今年母親節的時候，老師說的話啦，不是我想的。”
嚴襄搖頭，一滴淚順著眼尾滑落。
她良久才開口，將自己的擔憂說出：“我還以為你會生氣，會不開心。”
小滿搖頭：“才不會呢。”
她有太多的家人，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太爺爺太奶奶，還有許多數不清的長輩，她從小在愛裏浸潤長大，所有的精神與物質的養護都向她傾倒，她有底氣也有勇氣，絕不是那樣患得患失、自卑敏感、精於算計的性格。
她問：“爸爸呢？”
嚴襄道：“你爸爸想對你說，被我攔下了。我想我們的關系更好，所以我先來探探你的口風。”
小滿嘻嘻一笑，嘟起嘴唇親了親媽媽的額頭：“那當然了！我是媽寶女，你是女寶媽！”
她用網絡用語來形容，整個人一副傻開心的樣子，看上去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但正因為她在還沒長大的年紀就知道對母親換位思考，惹得嚴襄更加感動。
她抱緊女兒，啞聲：“小滿，媽媽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小滿搖搖頭，道：“媽媽，你不要覺得虧欠了我，爸爸也是。我有你們兩個當父母，已經足夠幸運、幸福。”
她認真地想了想，又說：“至於即將出生的弟弟或妹妹，我也會像你們愛我那樣去愛它。”
“我還想讓媽媽照顧好自己。”她抱緊媽媽，叮囑，“媽媽一定不要勉強自己。”
近年來女性生育損傷廣受關註，小滿在生理課上也學習到不少。
她對即將到來的小朋友沒有意見，但她只希望，媽媽在得到自己想要的前提下，能盡可能地保護好她自己的身體。
小滿眼睛亮亮的，怕自己的話加大母親的壓力，當即道：“媽媽，我去給你準備孕期菜譜！我一定好好保護你和小寶寶！”
她嘿嘿笑：“好巧哦，我這學期剛好選修了料理課！天啦，居然是為媽媽準備的！”
菜譜有專門的營養師準備，但女兒這樣子說了，嚴襄便也沒有掃興拒絕。
她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還沒影兒呢，我們只是先和你提一下。”
夫妻倆雖然每年都有體檢，但畢竟和孕檢不同，後面他們需要去做專門的孕前檢查，確保身體沒有問題，這也是對即將出生的寶寶負責。
母女倆商量過後，嚴襄對邵衡提及女兒說過的話，兩個人相視良久，他低低地笑，眼尾浮現出幾條淺淺的紋路。
將近四十的男人已經不再年輕，歲月在他面容上留下痕跡，不是老態，反而1顯得更加儒雅、穩重。
他摟著她，嘆道：“這孩子，真是長大了。”
嚴襄輕輕應聲，臉貼在他胸膛：“是長大了，但我們也不能忽視她。”
最後，經過夫妻倆共同商議，決定在第二個孩子出生以前立遺囑。
小滿不介意固然很好，但他們也得為了她的心情著想。
一碗水端不平，但只要將這水搬上天平，用法律來加持衡量，至少在物質上，兩個孩子是平等的。
遺囑由律師當著一家三口的面朗讀公證，全程錄像用作證據。
小滿聽著耳朵裏那句“邵先生、邵太太故去以後”，實在沒有忍住，眼裏的淚珠奪眶而出。
她從小就善良樂觀，很少哭鼻子，更何況是從小學步入初中後。
她自詡成為了初中部的學姐，已經長大，即使有再難的事也不會通過流淚解決。
但她，實在無法坦然地接受這句話。
嚴襄伸手幫女兒拭去淚水，低聲勸慰：“沒事的呀，這是我們每個人共同的重點。”
等她和邵衡到了終點，那麽這世界上，因為他們而有關聯的就只剩下小滿和孩子，她們會互相扶持著走完剩下的路。
即使她們各自有了家庭愛人，也無從斬斷親情和血脈的羈絆，她們會是這世界上最親的人。
小滿搖頭，當著外人的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懂的。”
其實她不懂。
死亡對於她這個年紀來說太過沈重，小滿不願意接受，她只希望，父母親人能永久地留在自己身邊。
遺囑內容顯示，迄今為止，嚴襄與邵衡所創造的所有財富遺產都獨屬嚴小滿所有。
小滿小聲問嚴襄：“那這是不是對新的弟弟妹妹的不公平？”
嚴襄溫聲答她：“小滿，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爸爸媽媽只能保證，讓你們在最大的範圍內，享受到最好的生活。”
他們的人生還剩餘幾十年，未必不能再給孩子們創造更好的生活。
遺囑這事兒算是結束，一家三口也沒急著和長輩們透露。
畢竟雖然體檢一路綠燈，但備孕還是要看緣分。
孩子要是真不來，那也沒辦法。
只不過，他們還是偶爾地讓小滿去透露了些許消息，就如同邵衡當初的操作，溫水煮青蛙。
小滿一開始說：“好想有個弟弟妹妹哦。”
邵家人頭也不擡，信都不信。
誰叫他們先開始幾年明裏暗裏地催，小夫妻不僅沒反應，還惹得邵衡大怒，聲稱自己的存在是不是就是為了繁衍，既然這樣，倒不如老兩口去試管生一個。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氣得上兩輩人險些集體犯心臟病，從此也不再提了。
現在聽小滿這樣說，只當她小孩子脾氣，看見什麽就想要什麽，玩笑話聽過就忘。
只不過，這玩笑話的頻次有些高。
眼看著孫女一口一個弟弟妹妹，寧綺南犯了嘀咕，悄摸找到她，問：“你爸媽是不是有情況了？”
小女孩兒也憋不住事，偷偷對奶奶透露：“您可誰也別說，爸爸媽媽叫我瞞著呢。”
這些年來，寧綺南算是體會到了什麽叫隔代親。她和小滿是同月份出生，慶生都是前後腳，小滿又黏人機靈，她格外喜歡這個孫女。
加之寧宏升總想在邵家搶個繼承人，寧綺南私心裏也不願意老頭子再什麽時候想到以前的私生子，便常常帶著小滿回寧家玩。
這樣一來，祖孫倆的關系就更加親厚了。
從小滿那裏得到肯定的回答，寧綺南眸色古怪，搖著頭：“傻孩子，你還樂呢。”
寧綺南是個十分現實的人，或者說，從前的少女時代她也有過天真，但在父親毫不猶豫將她送去聯姻、又為了私生子放棄她的時候，血脈親情早已經算不了什麽。
所以，即便將要有一個新出生的親孫子，她也沒放在心上。在她自己身上，因為血親跌的跟頭可不少。所以在她看來，血脈親情可比不過朝夕相處，正如遠親不如近鄰是一個道理。
她決定，要為了孫女守住她本該擁有的那些。
所以，對比即將到來的小寶寶，小滿反而收獲了更多家裏人更多的關註。
但同時，小寶寶也不是想要就能來的，等到有了確切消息，已經在半年以後。
當時，夫妻倆已經沒有保護措施地度過了許久，每個月都抽固定時間去醫院檢查，卻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明明這會兒正是最好的時候，家庭事業雙豐收，偏偏想要的得不到。
嚴襄與邵衡躺在床上，相顧無言。
最後兩人只好互相安慰：
人生嘛，小滿就好。
畢竟他們總不能像急切求子的那些人，去喝中藥、請送子觀音，亦或者試管。
對兩人而言，有孩子是錦上添花，但如果沒有，那不添這一朵花也無所謂，畢竟他們的生活本就足夠花團錦簇。
大概是心情放松，不再那樣急迫，孩子竟在不期然間來臨。
經過六個月的備孕計劃，嚴襄測試紙的動作已經十分熟練，不再像第一次，還要對著說明書一字一句地去看。
這已經是例行公事，當她百無聊賴地托腮等待，甚至因為過於無趣，打開手機刷起短視頻。
幾分鐘後，她不經意地一撇，卻在看清那兩條杠的剎那間怔楞住。
和從前幾次完全不一樣的結果。
會不會，是試紙過期了？
她腦袋裏不可置信地想著。
不確認自己玩了多久手機，這結果是否還有效，嚴襄最終又重新測了三次。
第一次是懷疑，第二次是確認，第三次看到那淺到忍不住的印記，她決定，還是去醫院檢查要保險些。
聯系邵衡，告知他這一消息，他也同樣楞住，很快道：“你在家等著，我接你去醫院。”
嚴襄：“你忘了呀，家裏有司機呢，咱們醫院見吧，你這一來一回的，多麻煩啊。”
邵衡只說不行。
嚴襄因為他那次車禍失憶有了不小的陰影，他又何嘗不是。
更何況，懷孕是天大的事，只要不是他自己開車，他都放心不下。
夫妻倆一通兵荒馬亂，再簡單不過的事折騰了許久，最終拿到通知單時還有些恍惚。
那上頭明晃晃地寫著一行字——
“宮內早孕，存活”。
兩個人共同捏著那一張紙，眸光發直。
倏地，紙片上落下了一滴，“啪嗒”一聲，嚴襄從發呆中回神，轉過頭去看向邵衡。
然而他動作極快，竟在眨眼間就撇開臉到另側，飛快地擡起手，撚了一下眼角。
嚴襄平時很愛逗他，這時候卻舍不得取笑他。
他是這樣地期盼這個孩子，即使從未在她面前表現出來。
但他情緒起伏成這樣，她也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側過身，輕柔地將他摟住。
將近一米九的男人，腦袋靠在她肩頭，嗓子裏發出幾聲咳嗽，那啜泣幾不可聞，仿佛是她自己腦補出的幻聽。
邵衡的感動情緒沒持續性噴發，他啞聲開口：“走，咱們回家，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最先得知的是小滿。
半年過去，她從一開始的忐忑，忐忑家庭裏迎來一個新成員會是什麽樣子，到後面的期待，期待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弟妹，期待那個新生的孩子眉眼間會有自己的影子，再到長久的失落與平靜。
她甚至有些後悔——早知道，就先不告訴奶奶這個秘密了，說不定也害得她老人家空歡喜一場。
現在得了確切的消息，她真的要迎來一位弟弟或妹妹，小滿驚喜地大叫一聲。
她購物車裏那些早早就準備好的嬰幼兒用品終於能派上用場！
當然了，她還給媽媽也準備了許多東西！
邵家幾位老人得知，自然也是喜不自勝。
這個年紀的老人家，最喜歡孩子，而小滿現在隨著年齡長大，時間和心思更多在學校和同齡人身上，分給父母的尚且不多，更何況是他們。
所以家庭裏迎來一個新生兒，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值得喜悅的事。
寧宏升還是從女兒那裏知道的。
寧綺南攛掇他：“爸，這次你要選繼承人可得趁早，要不然又像當初那樣，我可不會再給你收拾爛攤子。”
寧宏升原本想多考察小滿幾年，但耐不住女兒在旁邊吹風。她一時說自己已經八十，恐怕沒幾年活頭（氣得他險些當場猝死），一時說再不加緊讓小滿接觸寧氏，恐怕邵氏就要動作了。
寧宏升便也沒再等待，單方面帶著小滿出席多次家宴，讓她的繼承人身份成為約定俗成的事。
邵家人見此，自然也考慮到了孫女的心情，當即大手一揮，將京北一處幾千畝的地轉到她名下。
這已經是邵家現存的最大地產，就這樣交到了一個未成年的孩子手中。
畢竟不能叫孩子覺得他們厚此薄彼。
偏心從來都不可怕，意識到偏心就會有目的地去補償，至少讓兩者不會相差過多，但如果連偏心都意識不到，那才可怕。
對於懷了孕的嚴襄，他們當然也各自送錢送禮送補品。
邵家和寧家最好的便是人少錢多，凡事錢都到位，但話絕不多說一句——什麽孩子的性別，孩子要取什麽名，那都是小兩口的事，他們不管。
確認懷孕的當天夜裏，邵衡掀起她的衣擺，眸光凝在她平坦光滑的小腹上。
這裏孕育了一個孩子，是他們共同的結晶。
血緣不僅神奇，更是神聖。
他將耳朵貼上去，試圖去聽到裏面是否有什麽動靜。
嚴襄輕輕推推他的腦袋：“它現在只有米粒那麽小呢，還什麽都不懂，你聽不到的。”
邵衡不理。
他堅信他們之間有心靈感應。
只不過他遲遲沒有等到，反而等來了嚴襄的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他擡起頭，神色莫測：“莫非小寶是個鴿子精？”
嚴襄臉龐發熱，啐他：“凈瞎說！”
他悶聲發笑，起了床，去給她做加餐。
白天營養師、廚師、保姆都是候著的，到了晚上就都不住在這兒，而是去莊園裏的另一幢房子待著。
這種小事，邵衡通常自己動手。
看著妻子小口吞咽下去，腮幫子一鼓一鼓，嬌憨動人。
等她吃完，邵衡忍不住貼上去，這回是躺到了她的腿上。
他看著她的肚子，伸手去觸摸那因為時間流逝而變得黯淡的紫色紋身。
邵衡撫摸良久，久到嚴襄一開始的癢意都消失，只剩下心安。
她聽見他開口：“謝謝你。”
他聲音有些發澀。
他說：“這裏以後會變大，還有可能變醜，你會不會後悔？”
隨著胎兒的長大，小腹會像吹皮球那樣變大，到那時，她本就已經有些暈開的紋身也許更會變成別的樣子。
變成她無法接受的樣子。
到那時，她會不會後悔？
嚴襄：“那你呢？”
他擡起頭，“嗯”地疑惑一聲。
嚴襄輕聲：“你會不會嫌棄我？”
邵衡目光一滯，他還未開口，嚴襄便已經再度說話：“你的回答就是我的回答。”
她說：“我們都清楚，我們都不會。”
不論其他人，至少他們的婚姻不是較量，而是兩個人發自內心的奉獻。
她不會後悔，就像邵衡不會嫌棄。
嚴襄接著說道：“而且當初我紋的時候有做過功課。你瞧，這一圈紋身是環繞著我的肚子的，就算胎兒長大了，紋身也不會在最頂端鼓起的肚皮上被脹開，而是環在四周。”
這話題有些危險，畢竟一開始，她是想著什麽時候有機會，也許會再生一個孩子。
但那時，邵衡還沒影兒呢！
她立刻略過，不讓男人多想，跳到另一件事上：“不過，我確實有點嫌棄這個紋身了。”
時間太長太久，顏色變花，也暈開來，這是彩色紋身的通病。
她歪頭想了想：“等寶寶出生以後，我恢覆好了，再去重新覆蓋一個圖案好了。”
紫色和鳶尾花她都已經紋過，這一次要嘗試一些比較有新意的東西。
邵衡低低地應了：“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嚴襄哄小孩兒一樣撫著他的腦袋：“好嘛。”
整個孕期，嚴襄也並非完全休息。
和其他打工人一樣，她一直在堅持上班。
而肚子裏這個，也乖巧得不得了，孕吐、失眠、發胖浮腫這些嚴襄曾經歷過的反應通通沒來，這孩子就連踢踢小腳翻翻身子都很少見。
但孩子再省事，工作量到底減少了些，畢竟不能累著。而且她還要抽出空餘時間，去上瑜伽課、心理課，為接下來即將迎來的一場硬仗做準備。
等到七八個月時，嚴襄也不再勉強自己，入住了群益旗下的一家婦產科醫院。
她雖然年齡不大，但多少跟高齡產婦有點沾邊，一切還是保險些好。
她的肚子在孕婦裏不算大，甚至孩子的體重有些偏輕，主治醫生說是她積極運動和健康飲食的緣故，沒有其他問題。嚴襄確認孩子沒事兒，也就放下了心。
最後兩個月，一家三口全都住在了醫院裏。
頂樓一層獨屬於他們，醫護人員隨時準備著，只等她發動。
偏偏嚴襄被人這麽盯著，渾身不自在，小寶寶大概也同樣，安安分分在媽媽肚子裏等到預產期後，仍舊沒有動靜。
嚴襄還沒想好是剖是順，就被醫生拍板決定，必須得剖，不然羊水都要沒了，孩子待裏頭該缺氧了。
然而等簽下手術同意書，才進產房沒多久，這小祖宗像是知道大家夥兒都在等它一樣，這就迫不及待地發動了。
嚴襄打了無痛，也說不清是幾分鐘，總之仿佛是在眨眼之間，這孩子便像滑滑梯一樣，很順溜地從她的子宮裏降生。
隨著拍屁股的清脆聲，小嬰兒“哇”一聲啼哭，助產護士報喜：“恭喜邵太太！喜得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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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已經是兩人結婚的第七年。
邵衡三十七歲, 嚴襄三十四歲，都已經邁入中年關卡。
以前，嚴襄聽到別人說“備孕計劃”、“二胎計劃”都會覺得有些尷尬。
畢竟這關乎著自己的隱私, 大張旗鼓地說出來總覺得有幾分別扭。
但這回，她不得不和已經步入青春期的女兒開口。
邵衡前年遭遇了那場車禍失憶, 後來雖然找回記憶, 但兩人為了以防萬一，終究還是又等了一段時間，以免他的身體出現什麽後遺癥。
現在兩年過去, 他身體健康，各項檢查也一直保持著良好的數據。
而兩人情深意濃，是時候該把孩子的事提上日程。
唯一的不確定因素，便是小滿。
這孩子人小鬼大, 雖然平時有些調皮搗蛋，性子也急, 但那是平時的小打小鬧。
在正事上, 她心裏自有成算一番, 有時比大人都更加拎得清。
可正因如此，嚴襄才摸不透女兒的態度。
因為夫妻倆的態度, 家人、親戚、朋友沒有一個敢在小滿面前說弟弟妹妹的事, 就怕惹她多心。
小滿自己倒是提過, 說這個朋友家有三個孩子, 那個朋友家有五個孩子, 她咂舌感慨熱鬧，倒沒問過自家父母。
可生物的規律擺在這兒。
男性一旦步入四十歲，精子狀況就會遠不如從前，而她也會成為一個高齡產婦。
所以想來想去, 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晴天，嚴襄很慎重地對女兒提起了這話題。
小女孩兒步入青春期，已經褪去嬰兒肥和青澀，五官逐漸長開，一雙大大的眼睛澄澈漂亮。
看著媽媽如此正式的態度，她提心吊膽的，以為自己在學校裏犯的錯又被老師捅到了母親面前。
但她想起了幾年前自己放棄學舞蹈，那時媽媽雖然生氣，但聽自己說完，也是很通情達理地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這次她在學校裏，不過是利用太爺爺教自己的金融知識，貸款給幾個大手大腳、零花錢不夠的同學——應該不算太嚴重吧？
小孩兒心裏正緊張著，聽母親說完，她毫不猶豫地點頭：“行啊。”
短短兩個字的應答，卻讓嚴襄不由得一楞。
就這麽……簡單？
“……你沒有其他想說的？”嚴襄心緒覆雜，再次開口問道。
小滿聳了聳肩：“那有什麽的呀，你生或者不生，都是由你自己來選擇和決定。我管不了，我爸也管不了，誰都不行。”
嚴襄見她很無所謂的態度，只好將話說得更明白一些：“你不會介意嗎？很多人都覺得媽媽多生了一個孩子，她就會搶走第一個孩子的關註和愛。”
小滿反問：“媽媽會讓她這樣搶走嗎？媽媽會為了她忽略我、不愛我、讓我受到委屈嗎？”
她接連問了兩句，隨後自問自答：“媽媽不會的。”
邵衡作為父親，待她再好，也終究抵不過嚴襄在小滿心目中的地位。
在她眼裏，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她值得擁有她想要的一切。
小滿說：“媽媽在是我的媽媽之前，更是你自己。”
所以，媽媽想要去做的，她都會支持。
嚴襄被女兒說得眼眶漲紅，她感動地起身，坐到女兒旁邊的位置，伸手將她攬入懷裏。
她哽咽著：“你怎麽這麽好。”
小滿被媽媽扼緊脖子，也親昵地靠上去，聞了聞媽媽身上的味道。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今年母親節的時候，老師說的話啦，不是我想的。”
嚴襄搖頭，一滴淚順著眼尾滑落。
她良久才開口，將自己的擔憂說出：“我還以為你會生氣，會不開心。”
小滿搖頭：“才不會呢。”
她有太多的家人，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太爺爺太奶奶，還有許多數不清的長輩，她從小在愛裏浸潤長大，所有的精神與物質的養護都向她傾倒，她有底氣也有勇氣，絕不是那樣患得患失、自卑敏感、精於算計的性格。
她問：“爸爸呢？”
嚴襄道：“你爸爸想對你說，被我攔下了。我想我們的關系更好，所以我先來探探你的口風。”
小滿嘻嘻一笑，嘟起嘴唇親了親媽媽的額頭：“那當然了！我是媽寶女，你是女寶媽！”
她用網絡用語來形容，整個人一副傻開心的樣子，看上去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但正因為她在還沒長大的年紀就知道對母親換位思考，惹得嚴襄更加感動。
她抱緊女兒，啞聲：“小滿，媽媽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
小滿搖搖頭，道：“媽媽，你不要覺得虧欠了我，爸爸也是。我有你們兩個當父母，已經足夠幸運、幸福。”
她認真地想了想，又說：“至於即將出生的弟弟或妹妹，我也會像你們愛我那樣去愛它。”
“我還想讓媽媽照顧好自己。”她抱緊媽媽，叮囑，“媽媽一定不要勉強自己。”
近年來女性生育損傷廣受關註，小滿在生理課上也學習到不少。
她對即將到來的小朋友沒有意見，但她只希望，媽媽在得到自己想要的前提下，能盡可能地保護好她自己的身體。
小滿眼睛亮亮的，怕自己的話加大母親的壓力，當即道：“媽媽，我去給你準備孕期菜譜！我一定好好保護你和小寶寶！”
她嘿嘿笑：“好巧哦，我這學期剛好選修了料理課！天啦，居然是為媽媽準備的！”
菜譜有專門的營養師準備，但女兒這樣子說了，嚴襄便也沒有掃興拒絕。
她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還沒影兒呢，我們只是先和你提一下。”
夫妻倆雖然每年都有體檢，但畢竟和孕檢不同，後面他們需要去做專門的孕前檢查，確保身體沒有問題，這也是對即將出生的寶寶負責。
母女倆商量過後，嚴襄對邵衡提及女兒說過的話，兩個人相視良久，他低低地笑，眼尾浮現出幾條淺淺的紋路。
將近四十的男人已經不再年輕，歲月在他面容上留下痕跡，不是老態，反而1顯得更加儒雅、穩重。
他摟著她，嘆道：“這孩子，真是長大了。”
嚴襄輕輕應聲，臉貼在他胸膛：“是長大了，但我們也不能忽視她。”
最後，經過夫妻倆共同商議，決定在第二個孩子出生以前立遺囑。
小滿不介意固然很好，但他們也得為了她的心情著想。
一碗水端不平，但只要將這水搬上天平，用法律來加持衡量，至少在物質上，兩個孩子是平等的。
遺囑由律師當著一家三口的面朗讀公證，全程錄像用作證據。
小滿聽著耳朵裏那句“邵先生、邵太太故去以後”，實在沒有忍住，眼裏的淚珠奪眶而出。
她從小就善良樂觀，很少哭鼻子，更何況是從小學步入初中後。
她自詡成為了初中部的學姐，已經長大，即使有再難的事也不會通過流淚解決。
但她，實在無法坦然地接受這句話。
嚴襄伸手幫女兒拭去淚水，低聲勸慰：“沒事的呀，這是我們每個人共同的重點。”
等她和邵衡到了終點，那麽這世界上，因為他們而有關聯的就只剩下小滿和孩子，她們會互相扶持著走完剩下的路。
即使她們各自有了家庭愛人，也無從斬斷親情和血脈的羈絆，她們會是這世界上最親的人。
小滿搖頭，當著外人的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懂的。”
其實她不懂。
死亡對於她這個年紀來說太過沈重，小滿不願意接受，她只希望，父母親人能永久地留在自己身邊。
遺囑內容顯示，迄今為止，嚴襄與邵衡所創造的所有財富遺產都獨屬嚴小滿所有。
小滿小聲問嚴襄：“那這是不是對新的弟弟妹妹的不公平？”
嚴襄溫聲答她：“小滿，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公平。爸爸媽媽只能保證，讓你們在最大的範圍內，享受到最好的生活。”
他們的人生還剩餘幾十年，未必不能再給孩子們創造更好的生活。
遺囑這事兒算是結束，一家三口也沒急著和長輩們透露。
畢竟雖然體檢一路綠燈，但備孕還是要看緣分。
孩子要是真不來，那也沒辦法。
只不過，他們還是偶爾地讓小滿去透露了些許消息，就如同邵衡當初的操作，溫水煮青蛙。
小滿一開始說：“好想有個弟弟妹妹哦。”
邵家人頭也不擡，信都不信。
誰叫他們先開始幾年明裏暗裏地催，小夫妻不僅沒反應，還惹得邵衡大怒，聲稱自己的存在是不是就是為了繁衍，既然這樣，倒不如老兩口去試管生一個。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氣得上兩輩人險些集體犯心臟病，從此也不再提了。
現在聽小滿這樣說，只當她小孩子脾氣，看見什麽就想要什麽，玩笑話聽過就忘。
只不過，這玩笑話的頻次有些高。
眼看著孫女一口一個弟弟妹妹，寧綺南犯了嘀咕，悄摸找到她，問：“你爸媽是不是有情況了？”
小女孩兒也憋不住事，偷偷對奶奶透露：“您可誰也別說，爸爸媽媽叫我瞞著呢。”
這些年來，寧綺南算是體會到了什麽叫隔代親。她和小滿是同月份出生，慶生都是前後腳，小滿又黏人機靈，她格外喜歡這個孫女。
加之寧宏升總想在邵家搶個繼承人，寧綺南私心裏也不願意老頭子再什麽時候想到以前的私生子，便常常帶著小滿回寧家玩。
這樣一來，祖孫倆的關系就更加親厚了。
從小滿那裏得到肯定的回答，寧綺南眸色古怪，搖著頭：“傻孩子，你還樂呢。”
寧綺南是個十分現實的人，或者說，從前的少女時代她也有過天真，但在父親毫不猶豫將她送去聯姻、又為了私生子放棄她的時候，血脈親情早已經算不了什麽。
所以，即便將要有一個新出生的親孫子，她也沒放在心上。在她自己身上，因為血親跌的跟頭可不少。所以在她看來，血脈親情可比不過朝夕相處，正如遠親不如近鄰是一個道理。
她決定，要為了孫女守住她本該擁有的那些。
所以，對比即將到來的小寶寶，小滿反而收獲了更多家裏人更多的關註。
但同時，小寶寶也不是想要就能來的，等到有了確切消息，已經在半年以後。
當時，夫妻倆已經沒有保護措施地度過了許久，每個月都抽固定時間去醫院檢查，卻一點兒消息都沒有。
明明這會兒正是最好的時候，家庭事業雙豐收，偏偏想要的得不到。
嚴襄與邵衡躺在床上，相顧無言。
最後兩人只好互相安慰：
人生嘛，小滿就好。
畢竟他們總不能像急切求子的那些人，去喝中藥、請送子觀音，亦或者試管。
對兩人而言，有孩子是錦上添花，但如果沒有，那不添這一朵花也無所謂，畢竟他們的生活本就足夠花團錦簇。
大概是心情放松，不再那樣急迫，孩子竟在不期然間來臨。
經過六個月的備孕計劃，嚴襄測試紙的動作已經十分熟練，不再像第一次，還要對著說明書一字一句地去看。
這已經是例行公事，當她百無聊賴地托腮等待，甚至因為過於無趣，打開手機刷起短視頻。
幾分鐘後，她不經意地一撇，卻在看清那兩條杠的剎那間怔楞住。
和從前幾次完全不一樣的結果。
會不會，是試紙過期了？
她腦袋裏不可置信地想著。
不確認自己玩了多久手機，這結果是否還有效，嚴襄最終又重新測了三次。
第一次是懷疑，第二次是確認，第三次看到那淺到忍不住的印記，她決定，還是去醫院檢查要保險些。
聯系邵衡，告知他這一消息，他也同樣楞住，很快道：“你在家等著，我接你去醫院。”
嚴襄：“你忘了呀，家裏有司機呢，咱們醫院見吧，你這一來一回的，多麻煩啊。”
邵衡只說不行。
嚴襄因為他那次車禍失憶有了不小的陰影，他又何嘗不是。
更何況，懷孕是天大的事，只要不是他自己開車，他都放心不下。
夫妻倆一通兵荒馬亂，再簡單不過的事折騰了許久，最終拿到通知單時還有些恍惚。
那上頭明晃晃地寫著一行字——
“宮內早孕，存活”。
兩個人共同捏著那一張紙，眸光發直。
倏地，紙片上落下了一滴，“啪嗒”一聲，嚴襄從發呆中回神，轉過頭去看向邵衡。
然而他動作極快，竟在眨眼間就撇開臉到另側，飛快地擡起手，撚了一下眼角。
嚴襄平時很愛逗他，這時候卻舍不得取笑他。
他是這樣地期盼這個孩子，即使從未在她面前表現出來。
但他情緒起伏成這樣，她也不知該說什麽，只能側過身，輕柔地將他摟住。
將近一米九的男人，腦袋靠在她肩頭，嗓子裏發出幾聲咳嗽，那啜泣幾不可聞，仿佛是她自己腦補出的幻聽。
邵衡的感動情緒沒持續性噴發，他啞聲開口：“走，咱們回家，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最先得知的是小滿。
半年過去，她從一開始的忐忑，忐忑家庭裏迎來一個新成員會是什麽樣子，到後面的期待，期待和自己血脈相連的弟妹，期待那個新生的孩子眉眼間會有自己的影子，再到長久的失落與平靜。
她甚至有些後悔——早知道，就先不告訴奶奶這個秘密了，說不定也害得她老人家空歡喜一場。
現在得了確切的消息，她真的要迎來一位弟弟或妹妹，小滿驚喜地大叫一聲。
她購物車裏那些早早就準備好的嬰幼兒用品終於能派上用場！
當然了，她還給媽媽也準備了許多東西！
邵家幾位老人得知，自然也是喜不自勝。
這個年紀的老人家，最喜歡孩子，而小滿現在隨著年齡長大，時間和心思更多在學校和同齡人身上，分給父母的尚且不多，更何況是他們。
所以家庭裏迎來一個新生兒，無論如何，都是一件值得喜悅的事。
寧宏升還是從女兒那裏知道的。
寧綺南攛掇他：“爸，這次你要選繼承人可得趁早，要不然又像當初那樣，我可不會再給你收拾爛攤子。”
寧宏升原本想多考察小滿幾年，但耐不住女兒在旁邊吹風。她一時說自己已經八十，恐怕沒幾年活頭（氣得他險些當場猝死），一時說再不加緊讓小滿接觸寧氏，恐怕邵氏就要動作了。
寧宏升便也沒再等待，單方面帶著小滿出席多次家宴，讓她的繼承人身份成為約定俗成的事。
邵家人見此，自然也考慮到了孫女的心情，當即大手一揮，將京北一處幾千畝的地轉到她名下。
這已經是邵家現存的最大地產，就這樣交到了一個未成年的孩子手中。
畢竟不能叫孩子覺得他們厚此薄彼。
偏心從來都不可怕，意識到偏心就會有目的地去補償，至少讓兩者不會相差過多，但如果連偏心都意識不到，那才可怕。
對於懷了孕的嚴襄，他們當然也各自送錢送禮送補品。
邵家和寧家最好的便是人少錢多，凡事錢都到位，但話絕不多說一句——什麽孩子的性別，孩子要取什麽名，那都是小兩口的事，他們不管。
確認懷孕的當天夜裏，邵衡掀起她的衣擺，眸光凝在她平坦光滑的小腹上。
這裏孕育了一個孩子，是他們共同的結晶。
血緣不僅神奇，更是神聖。
他將耳朵貼上去，試圖去聽到裏面是否有什麽動靜。
嚴襄輕輕推推他的腦袋：“它現在只有米粒那麽小呢，還什麽都不懂，你聽不到的。”
邵衡不理。
他堅信他們之間有心靈感應。
只不過他遲遲沒有等到，反而等來了嚴襄的肚子“咕咕”叫了一聲。
他擡起頭，神色莫測：“莫非小寶是個鴿子精？”
嚴襄臉龐發熱，啐他：“凈瞎說！”
他悶聲發笑，起了床，去給她做加餐。
白天營養師、廚師、保姆都是候著的，到了晚上就都不住在這兒，而是去莊園裏的另一幢房子待著。
這種小事，邵衡通常自己動手。
看著妻子小口吞咽下去，腮幫子一鼓一鼓，嬌憨動人。
等她吃完，邵衡忍不住貼上去，這回是躺到了她的腿上。
他看著她的肚子，伸手去觸摸那因為時間流逝而變得黯淡的紫色紋身。
邵衡撫摸良久，久到嚴襄一開始的癢意都消失，只剩下心安。
她聽見他開口：“謝謝你。”
他聲音有些發澀。
他說：“這裏以後會變大，還有可能變醜，你會不會後悔？”
隨著胎兒的長大，小腹會像吹皮球那樣變大，到那時，她本就已經有些暈開的紋身也許更會變成別的樣子。
變成她無法接受的樣子。
到那時，她會不會後悔？
嚴襄：“那你呢？”
他擡起頭，“嗯”地疑惑一聲。
嚴襄輕聲：“你會不會嫌棄我？”
邵衡目光一滯，他還未開口，嚴襄便已經再度說話：“你的回答就是我的回答。”
她說：“我們都清楚，我們都不會。”
不論其他人，至少他們的婚姻不是較量，而是兩個人發自內心的奉獻。
她不會後悔，就像邵衡不會嫌棄。
嚴襄接著說道：“而且當初我紋的時候有做過功課。你瞧，這一圈紋身是環繞著我的肚子的，就算胎兒長大了，紋身也不會在最頂端鼓起的肚皮上被脹開，而是環在四周。”
這話題有些危險，畢竟一開始，她是想著什麽時候有機會，也許會再生一個孩子。
但那時，邵衡還沒影兒呢！
她立刻略過，不讓男人多想，跳到另一件事上：“不過，我確實有點嫌棄這個紋身了。”
時間太長太久，顏色變花，也暈開來，這是彩色紋身的通病。
她歪頭想了想：“等寶寶出生以後，我恢覆好了，再去重新覆蓋一個圖案好了。”
紫色和鳶尾花她都已經紋過，這一次要嘗試一些比較有新意的東西。
邵衡低低地應了：“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
嚴襄哄小孩兒一樣撫著他的腦袋：“好嘛。”
整個孕期，嚴襄也並非完全休息。
和其他打工人一樣，她一直在堅持上班。
而肚子裏這個，也乖巧得不得了，孕吐、失眠、發胖浮腫這些嚴襄曾經歷過的反應通通沒來，這孩子就連踢踢小腳翻翻身子都很少見。
但孩子再省事，工作量到底減少了些，畢竟不能累著。而且她還要抽出空餘時間，去上瑜伽課、心理課，為接下來即將迎來的一場硬仗做準備。
等到七八個月時，嚴襄也不再勉強自己，入住了群益旗下的一家婦產科醫院。
她雖然年齡不大，但多少跟高齡產婦有點沾邊，一切還是保險些好。
她的肚子在孕婦裏不算大，甚至孩子的體重有些偏輕，主治醫生說是她積極運動和健康飲食的緣故，沒有其他問題。嚴襄確認孩子沒事兒，也就放下了心。
最後兩個月，一家三口全都住在了醫院裏。
頂樓一層獨屬於他們，醫護人員隨時準備著，只等她發動。
偏偏嚴襄被人這麽盯著，渾身不自在，小寶寶大概也同樣，安安分分在媽媽肚子裏等到預產期後，仍舊沒有動靜。
嚴襄還沒想好是剖是順，就被醫生拍板決定，必須得剖，不然羊水都要沒了，孩子待裏頭該缺氧了。
然而等簽下手術同意書，才進產房沒多久，這小祖宗像是知道大家夥兒都在等它一樣，這就迫不及待地發動了。
嚴襄打了無痛，也說不清是幾分鐘，總之仿佛是在眨眼之間，這孩子便像滑滑梯一樣，很順溜地從她的子宮裏降生。
隨著拍屁股的清脆聲，小嬰兒“哇”一聲啼哭，助產護士報喜：“恭喜邵太太！喜得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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