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失憶後再次愛上她（3） 她又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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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失憶後再次愛上她（3） 她又哄著……
嚴襄臉色詭異。
邵衡的接受能力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昨天失憶, 今天他就已經習慣了身份。
滿打滿算還沒有二十四小時。
她該怎樣告訴他，其實“寶寶”只是他們兩個情深意濃時才會有的稱呼，平常更多的是直呼其名。
她叫他“邵衡”, 他叫她“嚴襄”。
對於兩人而言，叫全名並非禮貌生疏, 而是獨屬於他們的親密。
但見男人滿臉言之鑿鑿, 一副“別想瞞我”的模樣，嚴襄挑眉，眼風掃了遍他, 最終閉嘴不提。
她樂得看他這樣的裝模作樣，明明在意卻裝作不在意，像極了曾經。
這也算是再談一次戀愛。
不過這和當初的“包養協議”不同。
唔，他們這回應該屬於先婚後愛。
女人唇角微勾, 眉眼彎彎，笑意不再掩飾。
邵衡自然瞟見——他喉頭滑動了下, 只當做不知道。
是與不是, 又有什麽關系。
如果從前叫“寶寶”, 那剛剛好，不過是遵循舊例。
要是不常叫, 那更好, 方便自己與她拉進距離。
只不過, 臨到學校下車前, 嚴襄還是同他交代：“你在孩子面前不是那樣叫。”
嚴小滿那小壞蛋正值叛逆期, 一張小嘴十分能嘰裏呱啦，全家沒有一個能說過她。
如果他在小孩兒面前突然冒出個“寶寶”來，指不定要被她怎樣嘲笑。
邵衡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下，沈聲：“我心裏有數。”
接下來, 便是處理一大一小藏著掖著的事。
嚴襄正了臉色，唇角扯平，一雙溫柔瀲灩的杏眼也瞬時變得凜然。
重組家庭難做，兩人早早就做好分工，慈父嚴母，既能拉近一家人距離，也能鎮住越來越淘氣的小姑娘。
邵衡稀罕地看著，有樣學樣，也收斂起臉上的輕松。
他剛剛已經翻過手機上與小姑娘的聊天記錄，沒查出什麽來。
他心裏對兩人共同的秘密沒底，只能也保持住冷峻，見機行事。
兩人甫一走近辦公廳，原本耷拉著腦袋的小孩兒立馬豎起了耳朵，轉頭望去，眼裏喜意升騰：“老……”
“爸”字霎然剎車，她首先看到的是母親，立馬改換成“媽”，小臉瞬間變得苦兮兮。
在外人面前，嚴襄給女兒留足面子，同身側男人並肩疾走兩步到近前，態度溫和，同老師打招呼。
小滿壓低音量，聲音像從齒縫間擠出來：“爸，不是說好你自己來的麽？”
她很怨懟：“叛徒！”
邵衡目不斜視——育兒對他來說很陌生，且是個大工程，繼父女關系必須得好好維護。
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會兒該站在女主人那一邊。
班主任見兩人都已經到場，忙請兩人坐下。
小滿當下就讀的這所學校屬於京市最頂尖的一所，老師說是班主任，其實更傾向於全能型規劃師，專為孩子規劃之後的路徑。
她親切地打招呼：“小滿說兩位都去了國外出差，現在剛回就趕來學校，真是辛苦了。”
小滿苦著臉，第一面就被戳穿一個謊言——接下來那些，更可以稱得上是重磅炸彈，她幾乎想要捂住耳朵。
果然，老師開口：“這孩子要放棄藝術，拒絕皇家舞蹈學校的offer，想繼續留在國內轉走文化。”
聞言，嚴襄擰眉望向小孩，眸含警告，自然也沒忘記瞪向幫她一起瞞著自己的男人。
女人冷厲眼光掃視過來，邵衡一頓，默默側了側身，收起心中閑適。
顯然，這事對於她而言十分嚴重。
“雖然我已經看過意願名單上有家長簽字，但還是想找你們確定一下，這才麻煩兩位。”
這些年經歷過大風大浪，嚴襄縱使心中氣惱，也面不改色，只是笑著開口：“老師，這事兒一開始我們沒重視，現在聽您這樣說，可能還要再商量商量。”
老師松了口氣：“小滿先天條件好，又學舞蹈這麽多年，我實在惋惜她放棄這條路。”
她重新遞上一張表格，交到顯然更有話語權的母親手中：“確定了讓孩子帶給我就好。”
嚴襄接到手中，溫聲謝過她的關心，首先轉過身離開。
小滿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頭，耳朵裏是母親咯噔咯噔的高跟鞋聲，宛如一柄尖利鐮刀懸掛在頸上。
她不太敢上前，只是一個勁兒地拽著邵衡的西裝下擺。
她嘀嘀咕咕：“爸，都怪你，叫你不幫我瞞著，看，又惹媽媽生氣。”
邵衡嘖一聲，這小孩兒倒會甩鍋。
想起自個兒小時候，好似沒出過請家長這樣的事。
被父親輕瞥，小滿也有些掛不住臉，只好央求說：“你就幫我求求情吧，咱們說好了的。”
邵衡心道：就算說好，也是跟失憶前的自己說好，和現在的他可沒有什麽關系。
只是望著可憐兮兮的繼女，他心裏微動，還是走上了前。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攬住了女人的肩膀。
大掌攬在她肩頭，烙下滾熱的溫度。
同從前的小打小鬧一樣，嚴襄拍掉他的手，微微昂起頭白他一眼，怒道：“別碰我。”
往常這樣，他一定又死皮賴臉地黏上來，不僅要攬，更會把她摟在懷裏，故意當著孩子的面對她百般討好。騙得小丫頭團團轉，以為父親為了她對母親伏低做小。
但她忽略了，眼下邵衡還是失憶狀態。
所以，當她拍開他的手以後，男人腳步頓住，手也僵硬地耷拉在身側，雙眉擰緊。
小滿也註意到父母的異動，心裏一緊。
她雖然有點調皮搗蛋，但也不希望因為自己讓父母真的大吵一架。
她腳步也跟著邵衡停下來，摳著手指頭，小心翼翼地看向走在最前頭的媽媽。
嚴襄回頭望去，見一大一小都呆楞著，一個賽一個的可憐。
她只得放下嚴母面具，道：“快點兒，司機還在樓下等著。”
語氣些微緩和了些，小滿收到信號，立馬挽上父親的手臂，低聲催促：“快走快走，不然媽媽真得生氣了。”
邵衡不語，眼睫低垂。
他不清楚，她拍開他手的行為，是不是因為對他失憶以後的不習慣與介意。
小滿擅長察言觀色，這會兒見爸爸這個表情，心裏頭又是警鈴大作。
她當然明白，自己和媽媽吵架，與爸爸和媽媽吵架兩者的不同。
前者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母女，後者是至親至疏夫妻，意義完全不同。
所以，為了他們的美好未來，一家三口剛回到家裏，小滿就很沒有骨氣地滑跪：“對不起媽媽，都是我的錯，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和我爸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小女孩兒語氣真摯，但嚴襄坐在沙發上，彎眉蹙起。
她一聲不吭，邵衡只以為是自個兒妨礙了母女倆，頓一頓，道：“你們聊，我先去書房。”
兩個女人的目光都看過去，小滿是不可置信的、求救的，而嚴襄則是詫異的、探究的。
男人將近一米九的高個兒，這會兒卻微微垂著頸脖，鴉羽似的睫毛在瘦削的臉上投下陰影，顯見不虞。
嚴襄一下子猜透——是因為她剛剛鬧脾氣的揮開了他的手。
她有些無奈。
這會兒還要在孩子面前擺架子，其實不該哄他。
但……
她瞥見他下垂的嘴角，還是伸手抓住他手腕，強行把人拉著坐下。
她哼聲：“你自己慣出來的，你也聽著。”
小滿縮縮腦袋，討好地嘿嘿笑了兩聲。
而邵衡虛虛地張著手，掌心是她柔軟細膩的手。
她像是在安慰他，又或者是事後補償，修長纖細的手指緩緩擠進他指縫裏，與他十指相扣。
她溫暖的體溫傳導過來，從掌心，一點點延伸，直到心頭。
邵衡唇角微動，模糊不定的心穩了穩。
他雖然當下是旁觀者，但丈夫的身份，註定了他是這家庭裏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他略過之前的事，只是靜靜地聽母女兩人交流。
嚴襄語氣嚴肅：“之前要走藝術是你自己要求，現在拿到成績了又不肯，瞞著我偷偷放棄，你把這當游戲嗎？”
小滿三歲起學習舞蹈，後來搬到京市也沒有荒廢，今年更是以少年組最小年齡成功拿到皇家舞蹈學校的offer。
原本這個暑假過了，她就要前往倫敦學習深造。
可她說不要就不要，難怪要夥同失憶前的邵衡瞞著自己，而他竟然也就這樣任由她亂來。
小滿忙擺手：“媽媽，我真不是這意思。”
嚴襄微微瞇眼，繼續問：“還是說，有誰故意教你的？”
小滿咽了下，終於承認：“好吧，是太爺爺。”
嚴襄心裏早有了這層答案——寧宏升不太靠譜，早些年還想要小滿跟著他改姓寧，被邵衡說過一通才按下不表。
只是現在事關孩子前途，他還在中間亂來，她有些生氣。
嚴襄的臉徹底冷了下來：“你學了七年跳舞，未來不說一定會登到頂峰，至少這行業裏會有你一席之地。因為長輩的話，你就要放棄，要讓你這些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見女兒不答，她又說：“如果你真的不喜歡跳舞，媽媽不會逼你，但我希望，那是你心裏真正的想法。”
嚴襄有更多難聽的話沒有出口，想問她是不是虛榮心作祟，被她太爺爺那些繼承寧家的話蒙蔽雙眼，所以才會放棄從記事起就堅定的喜好。但終究看在女兒還小，不願意傷她自尊。
出乎意料的，小滿搖搖頭，她坐到媽媽身邊，低聲：“那是我自己的想法。”
“媽媽，我很喜歡跳舞，但我不希望，我的未來只剩下跳舞。”
嚴襄一滯，轉眸望向她。
十歲的小孩兒面容沈著，是與年齡不符的冷靜。
她一針見血：“媽媽，我知道，有你和爸爸給我兜底，無論我選哪一條路，都會走得順順當當。既然這樣，那倒不如讓我選更充滿挑戰性的那一條。”
嚴襄有些恍惚。
孩子眼中閃著熠熠的光，是與自己完全不同的。
是她陷入了怪圈。
她以為的對小滿好，遵循興趣與愛好，就是自己小時候怎樣也無法匹敵，這也是她曾經深深渴望過的。卻忽略了，兩人生長環境不同，她視若珍寶的，也許在孩子眼裏，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大不了。
但是真的選擇金融那條路，如果她以後為此後悔呢？
會不會怪她，繼而怪邵衡？怪他們沒有在她小時候及時阻止？
嚴襄望了眼安靜坐在身邊的丈夫。
他面色不變，還是從前那樣冷肅的臉，但她知道他的內裏，早已經換了個失去記憶的靈魂。
她嘆了口氣，暗含失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找誰拿主意。
邵衡自然也註意到她視線。
甚至於，他看出她隱含的求助意義。
是在嘆息他沒能幫上忙？
又或者，是在拿他和從前的自己作對比。
邵衡唇線抿平，開口問小孩兒：“小滿，你知道‘後悔’意味著什麽嗎？”
他雖然沒有屬於他們的回憶，但清楚明白地知道，該怎樣去勸解一個滿身反骨，不願意走父母制訂的路線的孩子。
小滿：“我知道。”
小女孩兒的聲音鏗鏘有力：“爸爸，媽媽，也許我以後會後悔沒有繼續學習跳舞，但我相信我自己，我得到的一定會比我失去的多。我的幸福與成就，一定會多過我的後悔。”
她微微翹起唇角，白凈臉蛋上的勢在必得讓邵衡不由得晃了晃神。
這一刻，他確定，這一定是他的女兒。
是他認可的、又花了心思培養的女兒。
她有能力，也有底氣，她所認定的，不需要別人去插手，即使那個人是血脈至親。
邵衡轉而看向嚴襄，沈聲道：“雖然她才十歲，但已經對自己的未來有了規劃，我想，我們應該尊重她。”
嚴襄早已經被女兒的堅定說服，但她還是嗔惱地瞪了眼他，哼聲：“你就慣她吧。”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即使她願意了，這戲也得演下去，不能讓小孩兒太過得意。
邵衡接收到她的眼神，心裏微微一動。
這種被妻子嗔怒怪罪的感覺，出乎意料得很好。
他牽了牽唇角。
小滿也看出媽媽的意思，知道這一關卡過了，她大大松一口氣，吐吐舌頭：“當然了，媽媽，我和爸爸真的不是故意瞞你。”
她眨巴著眼睛撒嬌：“我們只是怕你生氣嘛，也怕你不理我們。”
她是有意求饒，也順便為站在自己這邊的爸爸開脫。
但嚴襄心裏有數，邵衡要真有心瞞她，和老師通個電話就好，不必非要等到出完差回國再處理這事兒。
這全程，他不過是跟小家夥打馬虎眼罷了，到最後還是要經過自己這邊首肯。
只是沒想到中途出了車禍失憶這茬。
小滿最後提出要求：“媽媽，可不可以帶我去皇家舞蹈學校看一看？”
她雖然不想再走這條路，但很想看一看，自己原本要踏上的征途是什麽樣子。
面對女兒的請求，嚴襄當然答應了下來。
小女孩兒“耶”了聲，飛撲進媽媽懷裏：“我就知道，媽媽對我最好啦！”
嚴襄對她這一套甜言蜜語早已免疫，揉揉她的小腦袋瓜：“對你最好的人反而被你瞞得最狠。”
小滿不好意思地笑笑，歡天喜地地哄她。
母女倆在這邊鬧騰，邵衡在一邊看著，手撐在臉側，心裏頭泛起漣漪。
他原本想要慢慢適應，但在這時，卻有些想知道兩人之間究竟有什麽故事。
顯然，他們兩人有自己獨特的相處模式，但他並不滿足於此。
他想知道，她曾經是怎樣依賴他，他們之間更親密的樣子是怎樣。
他想要迅速上手作為丈夫的一切，而非這樣傻乎乎地被動接受，一步步摸索，這不是他的風格。
但要如何去知道，又成了問題。
嚴襄現在是他的特別秘書，管理公司和家裏一切事物，自己在她面前幾乎是透明。
但出於性格裏的驕傲，他不願意讓她知道。
那樣豈不是表明了，自己對她十分在意。
如果去問柴拓，那又與問她沒有差別。
最終，邵衡決定自己去搜索那些蛛絲馬跡。
他相信，他記憶裏丟失了一部分的自己，一定會好好保存有關他們的一切。
沒叫他失望，他在書房抽屜的最底層找到了一份協議。
即使保存得當，但A4紙依舊微微卷邊泛黃，看起來顯見有些年份。
他翻開來，目光定定，落在“每月一百萬”的字眼上，眉眼深蹙。
*
周末，小滿結束最後一門功課的考試，終於抽出時間和父母回到邵家老宅。
一家三口已經定好下周前往倫敦的行程，這次是例行回來團聚。
同時，這也是邵衡失憶過後，第一次見到父母親人。
幾位長輩與他記憶裏的模樣沒有太大差別，只是時間過去了七年，他們臉上多多少少都長出了不少皺紋，模樣顯得有些老態。
年齡增長，但一個個面上都綻滿笑容，就連從來冷臉高傲的寧綺南，也是彎著眼，顯見心情不錯。
邵衡凝著他們的臉龐，略有些恍惚。
是他結婚的原因麽？
他轉頭望向妻子。
三十二歲的年紀，她溫柔如水，周身滿是為人婦人妻的溫情。
如果是七年前，她長什麽樣子？
嚴襄註意到他的目光，微微翹起唇，朝他眨了下眼。
邵衡輕咳一聲，目光游移開。
他漫不經心地想：時光荏苒，即使保養得再好，也都有些變化。而他自己也從青年踏入中年，想來面上變化也不會小。
這幾天只顧忙公司事務，從沒有仔細打量過自己的臉——
雖然從前也沒在意過，但這會兒心裏卻有些怪異。
他忽然想起，那天出院，曾聽到醫生說自己額頭被縫了四針。
他擡手，虛虛碰向自己受傷的地方。
一家人吃過晚飯，小孩子陪著幾位長輩去庭院裏散步，嚴襄照舊窩在影音室裏看電視。
現在知道自己情況的只有這個妻子，邵衡自然而然也沒有動彈，就陪在她身側。
只是嚴襄沈迷於電視劇，半點兒沒把自己放在眼裏，他又有些不舒服。
剛剛幾個長輩走時還打趣，說他們兩個一會兒不粘在一塊兒就難受。那會兒嚴襄倒是甜甜笑著，挽著他的手不松，一副夫妻甜蜜的姿態。
然而等家裏人走了她便撒開，直勾勾盯著幕布上的男演員，眼裏哪還有自己的存在。
他不免又想到那份協議——他們的最開始，並不是他以為的辦公室戀情或是別的什麽，而是他強迫她的。
誠然，他承認，換了現在的他，他百分之百也會做出從前同樣的選擇，但見她這樣，又有些隱秘的擔心。
她會不會，心裏還是十分介意自己曾經對她做過的事，所以才一點兒也不著急讓他找回記憶，甚至主動保持距離。
但她忽略掉了，即使失去記憶，他依舊是他。
等片頭加載的功夫，邵衡目視前方，望向屏幕上漆黑的倒影。
他仿佛瞧見自己額頭上被縫的那一道傷口——
但當然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那裏早已被處理幹凈，等傷口愈合，就可以打針或用別的手段讓它恢覆如初。
可還是如鯁在喉。
莫名其妙的，他失去了七年光陰，還變成了一個破相的中年男人。
終於，邵衡開口：“很帥嗎？”
嚴襄剝開橘子的手一頓，罕見楞了一楞。
他話問得突然，又恰逢電視劇男主角的臉蹦出來，她便順心回答：“帥啊。”
能成為當紅男演員，擔演男一號，臉蛋當然是長得不錯的。
曾經她追劇，邵衡也會跟著看，看著看著亂吃飛醋，嚴襄為了逗他，總要故意誇獎人家。
這會兒既是實話也是習慣。
她甚至輕瞥了他一眼，想看看失憶後的他是什麽反應。
只是沒想到，他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徑直走出了觀影室。
嚴襄心裏一驚，暗道不管是失憶前後，邵衡還是如出一轍的玩不起。
只不過失憶前會裝一裝，失憶後便跟幾年前一樣，由著性子來。
但這會兒他好歹算是個傷員，她還是哄一哄他。
嚴襄跟著一路追出去。
男人回了兩人房間，坐在椅子上，臉直面她慣用的那張鏡子，唇角向下，緘默不語。
要按往常，她會直接攀上他的背脊，溫言軟語一通，這人自然會轉陰為晴。
但這會兒，他倆還算是不太熟的夫妻呢。
嚴襄覺得有些難辦。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肩膀：“你生氣啦？”
鏡中，邵衡擡眸，淡道：“是。”
他過於誠實，讓嚴襄一哽，不知道該回什麽。
她幹巴巴地回答：“我只是隨口一說，其實仔細看，他長得真不如你好。”
幾年過去，她變成了邵太太，不再是從前那個需要拍馬屁的小秘書，察言觀色說好話的能力直線下降。
邵衡：“是從前還是現在？”
嚴襄一楞，看向鏡面中他的倒影。
他的手撐在額前，眸光平靜如水。
她再一次讀懂他隱含的意思。
男明星長得是不如28歲的他，還是35歲的他。
他心裏向來愛比，更何況是現在失憶受傷過後。
要是從前，早該仗著受傷向她討要好處，也就是當下失了憶不清楚情況，才會擺在臺面上說。
他臉繃得是很緊，但心裏卻格外在意。
他並不是無所不能，面對陌生的環境，多少有些安全感缺失，尤其是對她這個妻子。
嚴襄失笑，輕嘆一聲，終於忍不住，從身後環抱住他，臉湊過來吻在他的傷處：“無論是哪一個，不都是邵衡，不都是我老公麽？”
邵衡眼睫微顫，滾動著喉結。
她之前早晨的那聲“寶貝”，攪得他一整天沒有心思去想其他。
而現在，她又哄著他叫老公。
並且，當時她的“寶貝”並非說給自己，但現在的“老公”卻是實打實地對自己說。
邵衡下巴擡了起來，更方便她去親吻。
她也沒讓他的希望落空，溫軟的唇瓣落在他額頭，到鼻尖，最後到達嘴角。
嚴襄不再繼續——他們現在畢竟還不熟。
最好還是慢慢來。
然而，邵衡睜開眼，眸色幽暗，掌住她的頸脖，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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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可能還要修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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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襄臉色詭異。
邵衡的接受能力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昨天失憶, 今天他就已經習慣了身份。
滿打滿算還沒有二十四小時。
她該怎樣告訴他，其實“寶寶”只是他們兩個情深意濃時才會有的稱呼，平常更多的是直呼其名。
她叫他“邵衡”, 他叫她“嚴襄”。
對於兩人而言，叫全名並非禮貌生疏, 而是獨屬於他們的親密。
但見男人滿臉言之鑿鑿, 一副“別想瞞我”的模樣，嚴襄挑眉，眼風掃了遍他, 最終閉嘴不提。
她樂得看他這樣的裝模作樣，明明在意卻裝作不在意，像極了曾經。
這也算是再談一次戀愛。
不過這和當初的“包養協議”不同。
唔，他們這回應該屬於先婚後愛。
女人唇角微勾, 眉眼彎彎，笑意不再掩飾。
邵衡自然瞟見——他喉頭滑動了下, 只當做不知道。
是與不是, 又有什麽關系。
如果從前叫“寶寶”, 那剛剛好，不過是遵循舊例。
要是不常叫, 那更好, 方便自己與她拉進距離。
只不過, 臨到學校下車前, 嚴襄還是同他交代：“你在孩子面前不是那樣叫。”
嚴小滿那小壞蛋正值叛逆期, 一張小嘴十分能嘰裏呱啦，全家沒有一個能說過她。
如果他在小孩兒面前突然冒出個“寶寶”來，指不定要被她怎樣嘲笑。
邵衡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下，沈聲：“我心裏有數。”
接下來, 便是處理一大一小藏著掖著的事。
嚴襄正了臉色，唇角扯平，一雙溫柔瀲灩的杏眼也瞬時變得凜然。
重組家庭難做，兩人早早就做好分工，慈父嚴母，既能拉近一家人距離，也能鎮住越來越淘氣的小姑娘。
邵衡稀罕地看著，有樣學樣，也收斂起臉上的輕松。
他剛剛已經翻過手機上與小姑娘的聊天記錄，沒查出什麽來。
他心裏對兩人共同的秘密沒底，只能也保持住冷峻，見機行事。
兩人甫一走近辦公廳，原本耷拉著腦袋的小孩兒立馬豎起了耳朵，轉頭望去，眼裏喜意升騰：“老……”
“爸”字霎然剎車，她首先看到的是母親，立馬改換成“媽”，小臉瞬間變得苦兮兮。
在外人面前，嚴襄給女兒留足面子，同身側男人並肩疾走兩步到近前，態度溫和，同老師打招呼。
小滿壓低音量，聲音像從齒縫間擠出來：“爸，不是說好你自己來的麽？”
她很怨懟：“叛徒！”
邵衡目不斜視——育兒對他來說很陌生，且是個大工程，繼父女關系必須得好好維護。
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會兒該站在女主人那一邊。
班主任見兩人都已經到場，忙請兩人坐下。
小滿當下就讀的這所學校屬於京市最頂尖的一所，老師說是班主任，其實更傾向於全能型規劃師，專為孩子規劃之後的路徑。
她親切地打招呼：“小滿說兩位都去了國外出差，現在剛回就趕來學校，真是辛苦了。”
小滿苦著臉，第一面就被戳穿一個謊言——接下來那些，更可以稱得上是重磅炸彈，她幾乎想要捂住耳朵。
果然，老師開口：“這孩子要放棄藝術，拒絕皇家舞蹈學校的offer，想繼續留在國內轉走文化。”
聞言，嚴襄擰眉望向小孩，眸含警告，自然也沒忘記瞪向幫她一起瞞著自己的男人。
女人冷厲眼光掃視過來，邵衡一頓，默默側了側身，收起心中閑適。
顯然，這事對於她而言十分嚴重。
“雖然我已經看過意願名單上有家長簽字，但還是想找你們確定一下，這才麻煩兩位。”
這些年經歷過大風大浪，嚴襄縱使心中氣惱，也面不改色，只是笑著開口：“老師，這事兒一開始我們沒重視，現在聽您這樣說，可能還要再商量商量。”
老師松了口氣：“小滿先天條件好，又學舞蹈這麽多年，我實在惋惜她放棄這條路。”
她重新遞上一張表格，交到顯然更有話語權的母親手中：“確定了讓孩子帶給我就好。”
嚴襄接到手中，溫聲謝過她的關心，首先轉過身離開。
小滿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頭，耳朵裏是母親咯噔咯噔的高跟鞋聲，宛如一柄尖利鐮刀懸掛在頸上。
她不太敢上前，只是一個勁兒地拽著邵衡的西裝下擺。
她嘀嘀咕咕：“爸，都怪你，叫你不幫我瞞著，看，又惹媽媽生氣。”
邵衡嘖一聲，這小孩兒倒會甩鍋。
想起自個兒小時候，好似沒出過請家長這樣的事。
被父親輕瞥，小滿也有些掛不住臉，只好央求說：“你就幫我求求情吧，咱們說好了的。”
邵衡心道：就算說好，也是跟失憶前的自己說好，和現在的他可沒有什麽關系。
只是望著可憐兮兮的繼女，他心裏微動，還是走上了前。
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攬住了女人的肩膀。
大掌攬在她肩頭，烙下滾熱的溫度。
同從前的小打小鬧一樣，嚴襄拍掉他的手，微微昂起頭白他一眼，怒道：“別碰我。”
往常這樣，他一定又死皮賴臉地黏上來，不僅要攬，更會把她摟在懷裏，故意當著孩子的面對她百般討好。騙得小丫頭團團轉，以為父親為了她對母親伏低做小。
但她忽略了，眼下邵衡還是失憶狀態。
所以，當她拍開他的手以後，男人腳步頓住，手也僵硬地耷拉在身側，雙眉擰緊。
小滿也註意到父母的異動，心裏一緊。
她雖然有點調皮搗蛋，但也不希望因為自己讓父母真的大吵一架。
她腳步也跟著邵衡停下來，摳著手指頭，小心翼翼地看向走在最前頭的媽媽。
嚴襄回頭望去，見一大一小都呆楞著，一個賽一個的可憐。
她只得放下嚴母面具，道：“快點兒，司機還在樓下等著。”
語氣些微緩和了些，小滿收到信號，立馬挽上父親的手臂，低聲催促：“快走快走，不然媽媽真得生氣了。”
邵衡不語，眼睫低垂。
他不清楚，她拍開他手的行為，是不是因為對他失憶以後的不習慣與介意。
小滿擅長察言觀色，這會兒見爸爸這個表情，心裏頭又是警鈴大作。
她當然明白，自己和媽媽吵架，與爸爸和媽媽吵架兩者的不同。
前者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母女，後者是至親至疏夫妻，意義完全不同。
所以，為了他們的美好未來，一家三口剛回到家裏，小滿就很沒有骨氣地滑跪：“對不起媽媽，都是我的錯，是我一個人的主意，和我爸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小女孩兒語氣真摯，但嚴襄坐在沙發上，彎眉蹙起。
她一聲不吭，邵衡只以為是自個兒妨礙了母女倆，頓一頓，道：“你們聊，我先去書房。”
兩個女人的目光都看過去，小滿是不可置信的、求救的，而嚴襄則是詫異的、探究的。
男人將近一米九的高個兒，這會兒卻微微垂著頸脖，鴉羽似的睫毛在瘦削的臉上投下陰影，顯見不虞。
嚴襄一下子猜透——是因為她剛剛鬧脾氣的揮開了他的手。
她有些無奈。
這會兒還要在孩子面前擺架子，其實不該哄他。
但……
她瞥見他下垂的嘴角，還是伸手抓住他手腕，強行把人拉著坐下。
她哼聲：“你自己慣出來的，你也聽著。”
小滿縮縮腦袋，討好地嘿嘿笑了兩聲。
而邵衡虛虛地張著手，掌心是她柔軟細膩的手。
她像是在安慰他，又或者是事後補償，修長纖細的手指緩緩擠進他指縫裏，與他十指相扣。
她溫暖的體溫傳導過來，從掌心，一點點延伸，直到心頭。
邵衡唇角微動，模糊不定的心穩了穩。
他雖然當下是旁觀者，但丈夫的身份，註定了他是這家庭裏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他略過之前的事，只是靜靜地聽母女兩人交流。
嚴襄語氣嚴肅：“之前要走藝術是你自己要求，現在拿到成績了又不肯，瞞著我偷偷放棄，你把這當游戲嗎？”
小滿三歲起學習舞蹈，後來搬到京市也沒有荒廢，今年更是以少年組最小年齡成功拿到皇家舞蹈學校的offer。
原本這個暑假過了，她就要前往倫敦學習深造。
可她說不要就不要，難怪要夥同失憶前的邵衡瞞著自己，而他竟然也就這樣任由她亂來。
小滿忙擺手：“媽媽，我真不是這意思。”
嚴襄微微瞇眼，繼續問：“還是說，有誰故意教你的？”
小滿咽了下，終於承認：“好吧，是太爺爺。”
嚴襄心裏早有了這層答案——寧宏升不太靠譜，早些年還想要小滿跟著他改姓寧，被邵衡說過一通才按下不表。
只是現在事關孩子前途，他還在中間亂來，她有些生氣。
嚴襄的臉徹底冷了下來：“你學了七年跳舞，未來不說一定會登到頂峰，至少這行業裏會有你一席之地。因為長輩的話，你就要放棄，要讓你這些年的努力付諸東流？”
見女兒不答，她又說：“如果你真的不喜歡跳舞，媽媽不會逼你，但我希望，那是你心裏真正的想法。”
嚴襄有更多難聽的話沒有出口，想問她是不是虛榮心作祟，被她太爺爺那些繼承寧家的話蒙蔽雙眼，所以才會放棄從記事起就堅定的喜好。但終究看在女兒還小，不願意傷她自尊。
出乎意料的，小滿搖搖頭，她坐到媽媽身邊，低聲：“那是我自己的想法。”
“媽媽，我很喜歡跳舞，但我不希望，我的未來只剩下跳舞。”
嚴襄一滯，轉眸望向她。
十歲的小孩兒面容沈著，是與年齡不符的冷靜。
她一針見血：“媽媽，我知道，有你和爸爸給我兜底，無論我選哪一條路，都會走得順順當當。既然這樣，那倒不如讓我選更充滿挑戰性的那一條。”
嚴襄有些恍惚。
孩子眼中閃著熠熠的光，是與自己完全不同的。
是她陷入了怪圈。
她以為的對小滿好，遵循興趣與愛好，就是自己小時候怎樣也無法匹敵，這也是她曾經深深渴望過的。卻忽略了，兩人生長環境不同，她視若珍寶的，也許在孩子眼裏，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大不了。
但是真的選擇金融那條路，如果她以後為此後悔呢？
會不會怪她，繼而怪邵衡？怪他們沒有在她小時候及時阻止？
嚴襄望了眼安靜坐在身邊的丈夫。
他面色不變，還是從前那樣冷肅的臉，但她知道他的內裏，早已經換了個失去記憶的靈魂。
她嘆了口氣，暗含失望，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找誰拿主意。
邵衡自然也註意到她視線。
甚至於，他看出她隱含的求助意義。
是在嘆息他沒能幫上忙？
又或者，是在拿他和從前的自己作對比。
邵衡唇線抿平，開口問小孩兒：“小滿，你知道‘後悔’意味著什麽嗎？”
他雖然沒有屬於他們的回憶，但清楚明白地知道，該怎樣去勸解一個滿身反骨，不願意走父母制訂的路線的孩子。
小滿：“我知道。”
小女孩兒的聲音鏗鏘有力：“爸爸，媽媽，也許我以後會後悔沒有繼續學習跳舞，但我相信我自己，我得到的一定會比我失去的多。我的幸福與成就，一定會多過我的後悔。”
她微微翹起唇角，白凈臉蛋上的勢在必得讓邵衡不由得晃了晃神。
這一刻，他確定，這一定是他的女兒。
是他認可的、又花了心思培養的女兒。
她有能力，也有底氣，她所認定的，不需要別人去插手，即使那個人是血脈至親。
邵衡轉而看向嚴襄，沈聲道：“雖然她才十歲，但已經對自己的未來有了規劃，我想，我們應該尊重她。”
嚴襄早已經被女兒的堅定說服，但她還是嗔惱地瞪了眼他，哼聲：“你就慣她吧。”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即使她願意了，這戲也得演下去，不能讓小孩兒太過得意。
邵衡接收到她的眼神，心裏微微一動。
這種被妻子嗔怒怪罪的感覺，出乎意料得很好。
他牽了牽唇角。
小滿也看出媽媽的意思，知道這一關卡過了，她大大松一口氣，吐吐舌頭：“當然了，媽媽，我和爸爸真的不是故意瞞你。”
她眨巴著眼睛撒嬌：“我們只是怕你生氣嘛，也怕你不理我們。”
她是有意求饒，也順便為站在自己這邊的爸爸開脫。
但嚴襄心裏有數，邵衡要真有心瞞她，和老師通個電話就好，不必非要等到出完差回國再處理這事兒。
這全程，他不過是跟小家夥打馬虎眼罷了，到最後還是要經過自己這邊首肯。
只是沒想到中途出了車禍失憶這茬。
小滿最後提出要求：“媽媽，可不可以帶我去皇家舞蹈學校看一看？”
她雖然不想再走這條路，但很想看一看，自己原本要踏上的征途是什麽樣子。
面對女兒的請求，嚴襄當然答應了下來。
小女孩兒“耶”了聲，飛撲進媽媽懷裏：“我就知道，媽媽對我最好啦！”
嚴襄對她這一套甜言蜜語早已免疫，揉揉她的小腦袋瓜：“對你最好的人反而被你瞞得最狠。”
小滿不好意思地笑笑，歡天喜地地哄她。
母女倆在這邊鬧騰，邵衡在一邊看著，手撐在臉側，心裏頭泛起漣漪。
他原本想要慢慢適應，但在這時，卻有些想知道兩人之間究竟有什麽故事。
顯然，他們兩人有自己獨特的相處模式，但他並不滿足於此。
他想知道，她曾經是怎樣依賴他，他們之間更親密的樣子是怎樣。
他想要迅速上手作為丈夫的一切，而非這樣傻乎乎地被動接受，一步步摸索，這不是他的風格。
但要如何去知道，又成了問題。
嚴襄現在是他的特別秘書，管理公司和家裏一切事物，自己在她面前幾乎是透明。
但出於性格裏的驕傲，他不願意讓她知道。
那樣豈不是表明了，自己對她十分在意。
如果去問柴拓，那又與問她沒有差別。
最終，邵衡決定自己去搜索那些蛛絲馬跡。
他相信，他記憶裏丟失了一部分的自己，一定會好好保存有關他們的一切。
沒叫他失望，他在書房抽屜的最底層找到了一份協議。
即使保存得當，但A4紙依舊微微卷邊泛黃，看起來顯見有些年份。
他翻開來，目光定定，落在“每月一百萬”的字眼上，眉眼深蹙。
*
周末，小滿結束最後一門功課的考試，終於抽出時間和父母回到邵家老宅。
一家三口已經定好下周前往倫敦的行程，這次是例行回來團聚。
同時，這也是邵衡失憶過後，第一次見到父母親人。
幾位長輩與他記憶裏的模樣沒有太大差別，只是時間過去了七年，他們臉上多多少少都長出了不少皺紋，模樣顯得有些老態。
年齡增長，但一個個面上都綻滿笑容，就連從來冷臉高傲的寧綺南，也是彎著眼，顯見心情不錯。
邵衡凝著他們的臉龐，略有些恍惚。
是他結婚的原因麽？
他轉頭望向妻子。
三十二歲的年紀，她溫柔如水，周身滿是為人婦人妻的溫情。
如果是七年前，她長什麽樣子？
嚴襄註意到他的目光，微微翹起唇，朝他眨了下眼。
邵衡輕咳一聲，目光游移開。
他漫不經心地想：時光荏苒，即使保養得再好，也都有些變化。而他自己也從青年踏入中年，想來面上變化也不會小。
這幾天只顧忙公司事務，從沒有仔細打量過自己的臉——
雖然從前也沒在意過，但這會兒心裏卻有些怪異。
他忽然想起，那天出院，曾聽到醫生說自己額頭被縫了四針。
他擡手，虛虛碰向自己受傷的地方。
一家人吃過晚飯，小孩子陪著幾位長輩去庭院裏散步，嚴襄照舊窩在影音室裏看電視。
現在知道自己情況的只有這個妻子，邵衡自然而然也沒有動彈，就陪在她身側。
只是嚴襄沈迷於電視劇，半點兒沒把自己放在眼裏，他又有些不舒服。
剛剛幾個長輩走時還打趣，說他們兩個一會兒不粘在一塊兒就難受。那會兒嚴襄倒是甜甜笑著，挽著他的手不松，一副夫妻甜蜜的姿態。
然而等家裏人走了她便撒開，直勾勾盯著幕布上的男演員，眼裏哪還有自己的存在。
他不免又想到那份協議——他們的最開始，並不是他以為的辦公室戀情或是別的什麽，而是他強迫她的。
誠然，他承認，換了現在的他，他百分之百也會做出從前同樣的選擇，但見她這樣，又有些隱秘的擔心。
她會不會，心裏還是十分介意自己曾經對她做過的事，所以才一點兒也不著急讓他找回記憶，甚至主動保持距離。
但她忽略掉了，即使失去記憶，他依舊是他。
等片頭加載的功夫，邵衡目視前方，望向屏幕上漆黑的倒影。
他仿佛瞧見自己額頭上被縫的那一道傷口——
但當然是不可能的。
他知道那裏早已被處理幹凈，等傷口愈合，就可以打針或用別的手段讓它恢覆如初。
可還是如鯁在喉。
莫名其妙的，他失去了七年光陰，還變成了一個破相的中年男人。
終於，邵衡開口：“很帥嗎？”
嚴襄剝開橘子的手一頓，罕見楞了一楞。
他話問得突然，又恰逢電視劇男主角的臉蹦出來，她便順心回答：“帥啊。”
能成為當紅男演員，擔演男一號，臉蛋當然是長得不錯的。
曾經她追劇，邵衡也會跟著看，看著看著亂吃飛醋，嚴襄為了逗他，總要故意誇獎人家。
這會兒既是實話也是習慣。
她甚至輕瞥了他一眼，想看看失憶後的他是什麽反應。
只是沒想到，他一言不發地站起身，徑直走出了觀影室。
嚴襄心裏一驚，暗道不管是失憶前後，邵衡還是如出一轍的玩不起。
只不過失憶前會裝一裝，失憶後便跟幾年前一樣，由著性子來。
但這會兒他好歹算是個傷員，她還是哄一哄他。
嚴襄跟著一路追出去。
男人回了兩人房間，坐在椅子上，臉直面她慣用的那張鏡子，唇角向下，緘默不語。
要按往常，她會直接攀上他的背脊，溫言軟語一通，這人自然會轉陰為晴。
但這會兒，他倆還算是不太熟的夫妻呢。
嚴襄覺得有些難辦。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肩膀：“你生氣啦？”
鏡中，邵衡擡眸，淡道：“是。”
他過於誠實，讓嚴襄一哽，不知道該回什麽。
她幹巴巴地回答：“我只是隨口一說，其實仔細看，他長得真不如你好。”
幾年過去，她變成了邵太太，不再是從前那個需要拍馬屁的小秘書，察言觀色說好話的能力直線下降。
邵衡：“是從前還是現在？”
嚴襄一楞，看向鏡面中他的倒影。
他的手撐在額前，眸光平靜如水。
她再一次讀懂他隱含的意思。
男明星長得是不如28歲的他，還是35歲的他。
他心裏向來愛比，更何況是現在失憶受傷過後。
要是從前，早該仗著受傷向她討要好處，也就是當下失了憶不清楚情況，才會擺在臺面上說。
他臉繃得是很緊，但心裏卻格外在意。
他並不是無所不能，面對陌生的環境，多少有些安全感缺失，尤其是對她這個妻子。
嚴襄失笑，輕嘆一聲，終於忍不住，從身後環抱住他，臉湊過來吻在他的傷處：“無論是哪一個，不都是邵衡，不都是我老公麽？”
邵衡眼睫微顫，滾動著喉結。
她之前早晨的那聲“寶貝”，攪得他一整天沒有心思去想其他。
而現在，她又哄著他叫老公。
並且，當時她的“寶貝”並非說給自己，但現在的“老公”卻是實打實地對自己說。
邵衡下巴擡了起來，更方便她去親吻。
她也沒讓他的希望落空，溫軟的唇瓣落在他額頭，到鼻尖，最後到達嘴角。
嚴襄不再繼續——他們現在畢竟還不熟。
最好還是慢慢來。
然而，邵衡睜開眼，眸色幽暗，掌住她的頸脖，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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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本章可能還要修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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