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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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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病房小桌上的碗碟摞得比人還高,清點下來竟有一百多個,塞拉菲娜摸了摸鼓脹的肚子,終於放下了筷子——這頓“填補饑荒”的飯,總算讓胃裏的空落感消散了。她揮了揮手,笑著把圍在一旁的醫護人員和後勤人員都打發走,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塞拉菲娜脫力般癱坐在病床邊,後背靠著柔軟的枕頭,指尖劃開手機屏幕,指尖輕點幾下,編輯了一條群發短信:【我很好,不用擔心,明天就能活蹦亂跳啦。】確認收件人是幾個相熟的朋友,便按下了發送鍵。

可消息剛發出去沒兩秒,手機就“叮咚”響了一聲,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只有三個字,帶著明顯的急促:【不可以!——中也】

塞拉菲娜盯著屏幕楞了楞,隨即恍然大悟般拍了下額頭——哎呀,剛才群發短信時手滑,竟不小心把中也也選進收件人裏了,難怪他反應這麽快。

地下室的審訊室裏,燈光昏暗,鐵鏈拖拽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中也站在鐵欄前,指尖夾著一份文件,語氣冷硬地向欄內的魏爾倫發問,目光卻時不時瞥向口袋裏震動的手機——是塞拉菲娜那條群發短信的後續。他趁著魏爾倫沈默的間隙,飛快按動屏幕回覆,指尖的動作比平時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急促。

這細微的舉動,恰好落在了魏爾倫眼裏。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臉色因傷勢還泛著蒼白,卻勾著唇角,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你喜歡那個瘋女人?”

中也的指尖猛地一頓,擡頭時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周身的重力場都跟著泛起一絲波動:“你閉嘴!她才不是什麽瘋女人。”語氣裏的維護,比審訊時的質問更添了幾分力度。

魏爾倫看著他這副急著反駁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無奈,輕輕嗤了一聲:“你就是被她騙了。那個女人嘴裏沒一句實話,說過的話前後矛盾,你竟也信?”

“打輸了就誹謗對手,這種行為也太遜了。”中也皺著眉,將手機揣回口袋,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擡手敲了敲鐵欄,“別扯無關的,回答我的問題。”

“無關?”魏爾倫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坐直身體,刻意壓低了聲音,像是在揭露什麽秘密,“真的。一開始她攔著我,不讓我帶你走,說什麽‘我會用生命捍衛中也的自由’;可後來為了挑釁我,又說你們是情人,還說‘要用愛做牢籠,把你牢牢困在身邊’。我看她根本就是不懷好意。你不要被她騙了。”

話音剛落,中也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像被火星點著的炮仗,連耳尖都燒得滾燙。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周身淡紫色的重力場驟然暴漲,連腳下的地面都微微震顫,頭頂仿佛要冒著熱氣,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紊亂——他明明清楚塞拉菲娜那張嘴向來沒個正形,擅長信口開河,可當這些話從魏爾倫嘴裏說出來時,心臟還是不受控地亂跳,像被扔進了滾燙的水裏,攪得他渾身都不自在。

鐵欄內的魏爾倫見狀,原本帶著幾分戲謔的神色瞬間僵住,眼底滿是茫然,下意識皺起眉:“嗯?怎麽是這個反應?”這般臉紅耳熱的模樣,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頓了頓,看著中也仍未褪去紅暈的側臉,語氣裏多了幾分認真的告誡,像是在點醒執迷不悟的人:“中也,她在欺騙你的感情。”

中原中原看魏爾倫的眼神,有些一言難盡。這人看著年紀不小,怎麽情商低得像壓根沒長出來一樣。

他收回攥緊的拳頭,周身暴漲的重力場緩緩斂去,耳尖的紅意卻還沒徹底褪去,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些:“我樂意被她騙。”

話音落下,他垂了垂眼,偏偏他比誰都清醒,從過去到現在,他和塞拉菲娜之間,從來沒有過半點能稱得上“暧昧”的東西,那些讓他心跳亂了節拍的話,不過是她一時興起的隨口之言罷了。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森鷗外緩步走到桌邊,目光落在正捧著三明治的塞拉菲娜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聽說你明天就要出院?”

塞拉菲娜咬下一大口三明治,咀嚼的動作沒停,擡眼看向他時,眼底帶著幾分警惕的銳利:“怎麽?不可以?”

“那倒不是。”森鷗外輕笑一聲,走到窗邊,目光望向遠處的橫濱港,“只是……我實在沒想到,你竟然是‘超越者’。”

塞拉菲娜正低頭對付盤中的煎蛋,聽到“超越者”三個字時動作頓了頓,隨即一臉茫然地擡頭,嘴裏還含著食物,含糊道:“超越者是什麽東西?”

“魏爾倫。”森鷗外轉過身,指尖輕輕敲了敲窗框,“他就是超越者,能引發足以摧毀城市的破壞力。”

“我不是。”塞拉菲娜立刻皺起眉,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像是被歸為同類是件很糟糕的事,“我可沒他那麽瘋,動不動就毀天滅地。”

“但你打敗了超越者。”森鷗外語氣微頓,眼神變得深邃了些,“所以你是不是,其實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官方很快會來問詢,確認你的立場。”

“我的立場?”塞拉菲娜放下手中的刀叉,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直白得不帶半點拐彎,“我的立場就是,我升級加薪!至少得是個警視吧。”

森鷗外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了起來,往前湊了兩步,語氣帶著明顯的誘惑:“如果你肯正式加入□□,我可以直接給你幹部的位置,待遇比你現在的警察崗位好上數倍。”

“不要。”塞拉菲娜想都沒想就拒絕,拿起桌上的牛奶喝了一口,語氣坦然,“我不愛打架,□□天天打打殺殺的,真討厭,你們是暴力狂嗎。”

森鷗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看著眼前這個剛把超越者揍到失控、戰鬥時瘋勁十足的人,一時竟不知道該接什麽——他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前幾天跟魏爾倫死戰到底的狠勁,難道是他的錯覺?

頓了頓,森鷗外壓下心頭的詫異,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你不是在組織犯罪對策部嗎?這個部門本就是專門對抗□□犯罪的,按說也少不了要動手吧?”

塞拉菲娜放下牛奶杯,眼神理直氣壯:“可我要是升職成警視,就不用啦。你見過哪個警視天天跑出去打架的?到時候只管指揮調度,哪用得著自己動手,多省心。”

森鷗外看著塞拉菲娜理直氣壯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無奈——這丫頭的性子,打從她11歲,和她打交道起,就壓根沒變過。和她講話真費勁!

森鷗外看著塞拉菲娜,指尖輕輕摩挲著未點燃的雪茄,語氣裏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告誡:“我勸你,不必對橫濱官方抱太多期待,更別對異能特務課有什麽不切實際的濾鏡——他們的‘正義’,從來都帶著權衡利弊的算計。”

塞拉菲娜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嗤笑,眼神裏沒什麽波瀾:“呵,放心,我對他們,從來沒有過濾鏡。”

她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蹭過冰涼的牛奶杯壁,心裏悄然泛起一聲輕嘆:真沒想到,到最後,能真正看懂她的,竟然是和她並不算熟絡的太宰治。她太清楚自己的本性,就像一株長在陰溝裏的植物,身處黑暗越久,骨子裏潛藏的惡念便會越瘋魔地滋長;可她偏不想就此沈淪,所以才執著於光明,不是為了什麽光鮮,只是想為自己套上一把名為“正義”的枷鎖,牢牢鎖住那些快要溢出來的黑暗,讓自己能穩穩站在光明那一側罷了。

當天夜裏,塞拉菲娜離開了彌漫著消毒水味的醫務室,被安置在□□專屬的客房裏。那是一間酒店式套房,陳設精致且周全,最惹眼的是一面幾乎占滿整面墻的落地窗,將遠處的海景妥帖地框了進來,夜色下,海面泛著細碎的銀輝,與天空的月色遙遙相映。

她緩步走到落地窗邊,在那張鋪著絨面軟墊的躺椅上輕輕坐下,身體陷進柔軟的觸感裏,連帶著緊繃的神經也松了些。隨手拿起擱在一旁的書,翻開,輕輕覆在臉上。月光透過書頁的縫隙滲進來,在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她就那樣靜坐著,任由清冽的月光漫過肩頭,將自己裹進這片靜謐的夜色裏,連呼吸都放得輕緩。

記憶像是被解開了塵封的枷鎖,清晰地鋪展在腦海裏,可這份失而覆得,卻沒有半分喜悅,反而沈甸甸地壓在心頭——她終於無比清醒地意識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她清楚記得大熊的肉球果實,那本就是原世界裏的“單程票”,被拍到陌生島嶼尚且要拼盡全力尋找歸途,更何況此刻,她分明是被拋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時空。這裏環境還算和平,還能讓她安安靜靜的讀書,安穩得讓她漸漸習慣,身邊也聚攏了真心相待的人,可那些刻在骨血裏的思念,卻在此刻翻湧得愈發洶湧。

她想念黃猿大將吊兒郎當卻總能穩住局面的模樣,想念卡普中將帶著海風的鐵拳,想念海軍食堂裏熱氣騰騰的肉幹……那些曾經覺得尋常的日常,此刻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酸澀的情緒順著眼角悄悄滑落,浸濕了蓋在臉上的書頁。

“餵,你在這裏做什麽?”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夜晚特有的低啞,下一秒,蓋在臉上的書被輕輕掀開。中原中也的臉映入眼簾,眉梢帶著幾分慣有的不耐,額前的碎發被夜風吹得微亂,卻在看到她的模樣時微微一怔——她的眼睛紅腫得像浸了水的核桃,眼淚毫無章法地往下掉,鼻尖通紅,連臉頰都哭得微微扭曲,分明是哭得涕泗橫流。

塞拉菲娜楞了楞,看清來人是他,所有的委屈與思念瞬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她猛地從塌上撐起身子,不顧中原中也下意識繃緊的身體,伸手緊緊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的肩頭,壓抑已久的哭聲終於破堤而出,哭得撕心裂肺,連肩膀都在不住顫抖。

中原中也僵在原地,嘴角抽了抽,頗有些沒轍。莫名其妙被她砸了一拳,後腰現在還隱隱作痛,怎麽轉個身的功夫,這人就抱著自己哭得這麽傷心?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擡手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掌心能感受到她因哭泣而不停起伏的肩背,心裏暗自嘀咕:這人的情緒,還真是比過山車還讓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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